穆梓歆沒有開出太遠。
她隨意地看著，在不遠處找了家看上去還不錯的咖啡廳，將車停靠了過去。
這個時間，咖啡廳的人不多，只看到三兩個人點了飲品，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應該是來這兒消暑的。
兩人走進去，穆梓歆做主點了喝的，然後看向喬然，詢問她想說的事。
有穆梓歆主動詢問，喬然也立刻進入主題。
穆梓歆點頭，始終看著喬然：「我是有這個打算，之前請你吃飯本也想問你的意見，不知道周老師是否願意介紹幾人加入。」
她輕描淡寫地將兩件事連在一起，把這個缺了口的謊畫圓。
「我打算做寄售合作和代理合作兩種，喬然，和我簽下長期代理合同，我們可以長期支持你的繪畫和學習成長，包裝和風格定位，當然也有專人畫展等的籌辦。這會是我們雙方共贏的選擇。」
顯然，穆梓歆已經事先想好了這些，甚至包括對喬然簽約後的種種安排。
喬然也感受到了這點，穆梓歆並不是單純的隨便玩玩畫廊。
但是，喬然仍舊是作出原先的那個決定。
看到屏幕上的這行字，穆梓歆並沒有覺得意外。
之前她一直在觀察這喬然的神情，並且已經作出這樣的判斷。
她的眼底又帶上了疏冷和一點不滿，穆梓歆並不知道原因，也不打算去探尋清楚。
「好吧，很遺憾。」穆梓歆聳肩道，表情懨懨的，看不出有遺憾的痕跡。事實上，她在和喬然出來時就已經如此，沒有人知道原因。
穆梓歆簡單乾脆的接受這點，喬然鬆了口氣。
雖然她有準備了該怎麼訴說她拒絕的原因，但不需要多說總是好的。
她不喜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被安排了那麼多事情，即使那是對她好的。
她厭惡被主導。
那讓她有一種不得不屈從的感覺，是她打心底、乃至於任何一個細胞都在抗拒的感覺。
兩個人沉默下來。
穆梓歆始終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喬然也不可能去主動搭話。
兩個人，還是第一次感受這樣的相處氣氛。
無話可說，尷尬而沉默。
不約而同的，兩人都草草喝完了送上來的飲品，喬然結了賬，兩人離開了這氣氛壓抑的咖啡廳。
多日的雨終於有了停止的跡象，雨雲散開，陽光就這麼直直照射下來，很快帶回了一點夏日的感覺。
喬然感受著烈日曬在身上的感覺，暖和中發著燙，一下子驅散了咖啡廳裡積蓄的冷意。
肩膀被拍了一下，她睜看眼，看到穆梓歆帶著淺淺的禮貌式微笑：「還要回去畫展嗎？我送你。」
這樣與先前完全不同感覺的微笑，就連穆梓歆眼角那明明一向艷麗的紅痣也帶上了冷意。
喬然立刻搖頭，神情疏遠而淡漠，如果穆梓歆因為自己的拒絕就擺出這樣的態度，那朋友也不必做了。
如果不是，那喬然也不打算在穆梓歆這樣的狀態下麻煩她帶自己這一段路。
如此，兩個人很快道了別，穆梓歆坐進車子，白色奧迪絕塵而去，反射了陽光顯得格外刺眼。
喬然看著車子越來越小，轉頭往反方向，也是畫展所在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回到家，穆梓歆直接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心煩意亂，將在投入到軟軟的床鋪之中，閉上眼梳理腦中的東西。
不知不覺地，她竟然就這麼睡了過去。
快到晚餐時，房門被敲響，穆梓歆才從迷濛中醒過來，坐起身按了按眼睛道：「誰？」
「是我。」穆梓瀟的聲音傳了進來，「能進來嗎？」
「當然。」穆梓歆點頭，看著自家大姐推門而入，「今天這麼早下班了？」
「事情都解決了，我當然也要給自己放鬆兩天。」穆梓瀟看到穆梓歆一臉沒睡醒的樣子，不禁笑了笑，走到她身邊坐下，「李嫂說你一早就回來，進了房間沒出來過，還擔心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高興的事了。結果你是躲在房間裡睡覺。」
「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穆梓歆點頭，「幾點了？」
「待會兒就好吃飯了，你去洗洗臉梳理下吧。」穆梓瀟說。
「嗯~」穆梓歆點頭，拖著腳往浴室走去，也就只有在大姐面前，她會擺出這樣子的一面，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一般。
不一會兒，穆梓歆就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到衣櫃邊拿出居家服，大大方方地脫去身上已經睡皺了的衣物換上。
穆梓瀟移開視線，頗有幾分無奈：「都這麼大了，倒是一點都不知道害羞啊。」
「在姐面前有什麼好害羞的。」穆梓歆笑嘻嘻地說，「小時候不都是姐幫我洗的澡嗎？」
「你也知道那是小時候。」穆梓瀟叨念一句，嘴角也是向上勾著的。這樣的妹妹，怎麼讓人不疼著寵著，「明天沒安排的話，就去看房子？我已經讓王助理找了幾處，預約了時間。」
「太棒了，那就明天，姐你說好了陪我一起看的。」穆梓歆高興地環住穆梓瀟的脖子，在她臉上大大地親了一口。
「忘不了。」穆梓瀟摸摸妹妹的臉，很高興看到穆梓歆一如既往的快樂。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著飯，這情景讓嚴珺萍笑得合不攏嘴。
都不知道有多少年，好像自從穆梓瀟結婚後，家裡的餐桌上就沒有了這樣好的氣氛。一直到這兩天，公司裡的事終於忙完，也沒有那可惡的韓學韜在，穆梓瀟每日都回家吃飯，出國幾年的小女兒更是日日待在家裡，加上一對可愛乖巧的孫子孫女，沒有比這更好的晚餐了。
所以，當聽穆梓瀟說到明日帶著穆梓歆去看房子時，嚴珺萍不禁有些不捨。
「好不容易回了國，急著搬出去做什麼。」嚴珺萍放下手中的碗叨念著，「在家裡又不是不方便，我們還都能照應著。」
穆梓歆聽著媽媽說完，臉上依舊帶著笑，半開玩笑地說：「媽，我這是回來還不久，要是時間長了，你們肯定受不了。」她朝著穆延生眨眨眼，換來爸爸一記瞪眼，笑出了聲，「媽，你也說了我這次是真回國了，就算不住在家裡，時不時也能回來看你們。你要想了我，一個電話就能解決，不也很方便嘛~」
「到底沒有一起住的方便。」嚴珺萍哪裡不知道小女兒和丈夫那是脾氣對脾氣，很容易就能吵起來。
不過吵歸吵，兩人感情也還不錯，只能說是小女兒性格太像她爸爸了。
「我可不要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哦。」穆梓歆拖長了音做了結尾，夾了點菜繼續享用晚餐。
接下來的日子，穆梓歆都跟著穆梓瀟到處跑，先是看房，即使有了王助理的篩選，已然花了一周時間才最終敲定，穆梓瀟大筆一簽付了全款。
這還只是第一步。
約裝修公司，看房，看設計圖稿，看效果圖，敲定公司和負責的設計師，這又花去了小半月的時間。
當然，這裝修，穆梓瀟就沒那麼多時間全數參與，只是列了h市口碑較好的幾家裝修公司和設計師給穆梓歆，讓她自己挑選。
終於連裝修材料都盡數選好時，穆梓歆只覺得自己快要跑斷了腿。
躺在穆梓瀟房間的大床上，穆梓歆哀怨地喊著：「姐，我都快累死了。不過是裝修個房間怎麼就這麼累呢。」
「誰讓你要每一步都自己參與了。」穆梓瀟好笑地搖搖頭，陪著懷裡的穆奕寧堆積木。
而穆奕安則乖乖地坐在小書桌邊上寫著今天還未完成的作業。
「到底是自己的家，怎麼可以不好好盯著。」穆梓歆嘀咕著，一用力坐起身，看這小侄女堆積木。
漂亮的小房子眼看就要堆好了，趁著穆奕寧突然張大嘴打了個噴嚏，穆梓歆快速地推了那積木房子一下。
隨著一聲「啊啾」的聲音，穆奕寧睜圓了眼睛，看著好不容易要搭好的房子在眼前嘩啦啦地倒塌下來，呆了半晌沒回過神。
「哈哈哈哈！」穆梓歆暢快地笑了起來，絲毫沒有自己在欺負晚輩的覺悟。
穆梓瀟責備地看了眼穆梓歆，把似乎明白了點什麼的女兒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身上，輕輕拍著她的背：「我們寧寧很棒，不跟你小阿姨一般見識。」
穆梓歆見穆奕寧的眼睛似乎都有點紅了，也急忙湊上來雙手合十地道歉：「寧寧啊，是小阿姨不對，不如小阿姨來賠罪，跟你一起再堆一次？」
穆奕寧大大的眼睛看著穆梓歆，然後頭一轉，就是不理她。
穆梓歆苦了臉，可憐巴巴看著穆梓瀟。
想了想，穆梓瀟將穆奕寧帶到穆奕安身邊，將特製椅子抽出來，讓穆奕寧坐進去：「寧寧不是喜歡畫畫嗎？要不要畫畫？」
一聽到畫畫，穆奕寧立刻又開心了起來，用力地點點頭，胖嘟嘟的小手捏著蠟筆就在白紙上畫了起來。
穆梓歆在一旁看著，倒是驚訝地說：「寧寧也喜歡畫畫嗎？」
穆梓瀟當然明白妹妹在感歎什麼，點頭：「她很喜歡，就跟你一樣。」
「這樣啊。」穆梓歆喃喃道，因為說到畫畫，腦中想起了喬然。
距離那次畫展已經將近二十天，這二十天裡，她並未想到過她。
所以，其實她那時的猜想並不是事實？想到這，穆梓歆突然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這不是挺簡單就知道的答案嗎。
就在這時，一句稚嫩的話拉回了穆梓歆的注意力。
「媽媽，牆上的大畫！」穆奕寧稚嫩的童聲說著。
穆梓歆看過去，只看到白紙上用蠟筆畫著，隱約可以看出是兩個人挨著的輪廓。加上穆奕寧指著的方向，床頭上方那空白無一物的牆，穆梓歆立刻看向自己的大姐。
穆梓瀟此刻也看著穆奕寧，嘴角的笑中卻帶上了一分苦澀。
婚紗照已經被拿下了，一如孩子們不會再有的爸爸。
「寧寧啊。」穆梓歆伸手抱過小侄女，笑瞇瞇地對她說，「那牆上是特地留下來，要放一幅非常特別的畫，你想不想看？」
穆奕寧當然被穆梓瀟引開了注意力，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想！」
「只要你乖乖的，過幾天就能看到了哦~」穆梓歆很滿意小侄女此刻的配合。
穆奕寧立刻點頭：「寧寧很乖！」
穆梓歆笑開了，摸摸穆奕寧的頭：「嗯，很乖。」一大一小開心地笑著。
穆梓瀟很感激妹妹此刻引開了女兒的注意，穆奕寧還那麼小，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明爸爸不見的事。
正憂愁著，手上傳來暖暖軟軟的觸感，低下頭，發現是兒子穆奕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拉住她的手，抬起來看她的眼中帶著屬於孩子的稚嫩安慰：「媽媽。」
「嗯。」穆梓瀟笑了，握緊兒子的手，「媽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