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年這次果然說到做到,兩天沒有來打擾夏桐,只是依言把夏桐送上了火車,替夏桐把行李放好,然後陪著夏桐,直到列車員廣播火車就要啟動他才離開。
夏桐爬上了自己的床,這次買了張硬臥票回家,出來一年的時間,她不僅掙到了自己的學費和花銷,還有盈餘,她畢竟是一個女孩子,有條件讓自己舒服些的時候,她自然選擇舒服。
床頭放了一個大塑料袋,這是慕斯年給夏桐買的一兜零食,他也不知夏桐愛吃什麼,只是從超市憑感覺拿了幾樣,什麼巧克力、餅乾、奶糖、薯片、八寶粥、礦泉水等,還有一兜洗好的水果,櫻桃山竹芒果幾樣,分別用保鮮袋包好了,不得不說,慕斯年的心很細。
說夏桐的心裡沒有一點感動是假的,雖然夏桐的感動連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更多的是源自於對慕斯年一種熟悉和不忍,可問題是兩人真的沒必要走下去,只能是一盤死棋,那樣的傷痛夏桐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
夏桐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剛下汽車,習慣性地一掃那棵大樟樹下,正好看見羅水蓮在樹下擺攤賣瓜果,夏桐忙喊了一句:「婆婆」,羅水蓮還以為自己花了眼,揉了揉眼睛。
「不是不讓你老人家出來擺攤了嗎?」夏桐邊收拾東西邊問。
「這不聽你的沒賣菜去,家裡的黃瓜西紅柿什麼的就到這路邊來賣賣,也累不著。孩子,你不是說不回家的嗎?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羅水蓮拉著夏桐的手上上下下地看。
「沒事,我們回家說。」夏桐挑著擔,羅水蓮替夏桐拉著箱子。
剛到大門口,便看見夏樟在河邊挑水澆地,幾個月沒見。他又長高了。
「小樟,姐姐回來了。」夏桐喊。
「姐,是你,你真的回來了?」夏樟放下肩上的擔子,三步兩步跑到夏桐跟前。
「這回可真的趕上姐姐的個子了。」夏桐摸了摸夏樟的頭。「累不累?」
「不累,現在家裡種的菜少多了。姐姐以前才累呢。」夏樟一甩臉上的汗水。
「先進家吧,讓你姐歇口氣,小樟去燒水,讓你姐洗個澡。」羅水蓮把東西拿進了屋子。
「婆婆,我自己來吧。這次回家不累,我買的是可以躺著的臥鋪,我已經在車上睡了一覺。」夏桐也放下手裡的東西。
還是回家好。自己和婆婆還有小樟,這才叫親情吧?再多要,就是強求了。婆婆一直說,強求來的東西,留不住。
羅水蓮放下東西,便進了廚房,夏桐跟著進去燒火,夏樟在一旁幫著羅水蓮打下手。遞個蔥姜蒜什麼的。
「你這個孩子,家裡又不是沒有電話,也不知打個電話回家。我好預備點菜。」羅水蓮邊說邊從廚房吊著的火腿上割了一塊下來。
「我不是怕你累著嗎?我要告訴你了,你還不得一直靠門上望著?這火車的時間哪裡有准?」夏桐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慕斯年和一楠發一個報平安的短信。忙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姐,這就是你買的手機?」夏樟在一邊自豪地問,他真的沒想到自己姐姐出去一年居然能有這麼大的變化。
「嗯,對了,小樟,姐姐的箱子裡有一台筆記本電腦,還能上網,你去打開看看。」夏桐知道現在城裡的學校都有電腦課,在鄉下可就真的沒條件,夏樟應該還沒摸過電腦吧?所以夏桐這次向夏樟拋出了第一個誘餌。
「真的嗎?姐,你買電腦了?」夏樟就差沒跳起來,剛跑出兩步,突然又折回來,說:「姐,我還是先把菜地澆了,一會吃完飯,你教我怎麼用。」
「好,去吧。」夏桐的眼睛濕了。
「婆婆,我提前回來,是我打工時賣了一首歌,掙到了一萬塊錢,我手裡有兩萬多塊,這一年的學費足夠了。」夏桐把這半年的經濟收入細細地跟婆婆說了一遍。遇到羅水蓮不明白的地方,夏桐也盡量仔細解釋清楚,連和關杉和關蓮見面也告訴了羅水蓮,當然略去了關蓮想利用夏桐找慕斯遠的事情。
「我覺得舅舅還好一些,比姨媽強一點,不過婆婆放心,除了那一千塊的見面禮,別的我都沒要他們的東西,我說自己能掙到學費。」夏桐知道婆婆擔心的是什麼,忙做了保證。
「你這孩子,婆婆不會說你什麼,你做得對,心裡有數就行,明天去跟你媽媽說一聲,她盼著這一天呢。」羅水蓮擦了擦眼睛。
「知道了。」
飯後,夏桐把慕斯年準備的幾樣水果拿出來,在車上夏桐沒怎麼捨得吃,想著帶回來給婆婆和小樟嘗嘗,這些水果他們兩個大都見沒見過,除了芒果鄉下有賣,那也不捨得吃的。
「姐,這是櫻桃我認識,這個紫色的圓圓的就不知道了,還有荔枝和芒果我也認識,就是沒吃過。」夏樟指著東西一個個地看。
「那就你和婆婆分了嘗嘗,下次回家,姐姐多給你們買點,這個圓圓的叫山竹,這樣一捏就開了。」夏桐捏開了一個遞給羅水蓮,心裡後悔自己怎麼就沒想到買點水果回來讓他們也見識見識呢。
夏桐把電腦打開,教夏樟怎麼上網看新聞,「晚上你也給爸爸媽媽寫一封信吧,明天我們一起去祭拜。」
「好,我要告訴爸爸媽媽姐姐有多厲害,我今天吃了很多沒吃過沒見過的東西。」夏樟指的不光是水果,還有慕斯年那一袋子的零食,不說鄉下地方沒有這麼高級的巧克力和餅乾奶糖,即便有,家裡也是沒有這個財力給孩子們買這些零食的,所以夏樟和夏桐從小就不要零食。
晚上,夏桐坐在書桌前,鋪開了信紙,開始了給父母的信,說了自己半年的成長,也說了關杉和關蓮,信的末尾,夏桐猶豫了一下,還是寫道:,爸爸媽媽,女兒還有一事要稟明,就是那個慕斯年,女兒真的不知該如何應對,我明明知道自己跟他糾纏下去就沒有結果的,婆婆的經歷,媽媽的經歷,還有前兩世的經歷都告訴我,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沒有得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最後都沒有一個好的結局,這些我都曉得,可就是看著他護著胸口疼痛難忍的時候,我的心也會生出許多不忍和不捨。
爸爸媽媽,我真的不知該拿他怎麼辦?要是可以拒絕,我已經拒絕他千百次了,可是他的堅持,讓我害怕了,我不敢愛也不敢被愛,我只想守著婆婆和小樟,一家人開開心心地過日子,等年齡到的時候,找一個條件相當的人好好過日子,也算給婆婆一個交代,讓她老人家安心。
媽媽,你這一輩子嫁給爸爸有沒有後悔過?如果知道外公外婆至死也不肯原諒你,媽媽,你還會選擇嫁給爸爸嗎?爸爸,如果你知道你娶媽媽會給媽媽的一生帶來不幸,你還會娶媽媽嗎?你們有沒有後悔過當年的決定?
我猜爺爺肯定是後悔當年的決定了,他看不到活著的希望和美好,所以才會自己選擇一條不歸路吧?不知道在他選擇的時候,腦子裡有沒有想過婆婆,想過婆婆肚子裡的孩子,我多麼希望我猜想的不是真的。
爸爸媽媽,女兒也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如果明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會給雙方的家庭帶來不幸,我們還有走下去的必要嗎?
愛情雖然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情感,可它不是人生的唯一,當然,女兒的這番話,絕對沒有詆毀怨恨你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能平安地陪著婆婆和小樟,我一定要給婆婆一個安寧的晚年,給小樟一個健康的成長,所以,我不能走爸爸媽媽的老路,這個家,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爸爸媽媽,還有爺爺,也許我說出了你們心裡都沒敢說出的話,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請你們原諒我的不孝。
願你們在天國一切安好,能擁有真正的愛情和幸福。
夏桐
2007年7月26日」
夏桐把信寫完,已經是十點多了,夏樟把電腦送進來,夏桐上qq看了一眼,有好幾個人的留言。
夏桐先點開了關茨的,「夏桐,菁菁的海選已經順利過關,估計全部結束要到八月中旬,到時如果有空,我去看望爺爺奶奶,順便接你返校,爸爸說,他對不起你,希望你不要怨恨他。」
吳仁越的留言比較長,先是埋怨夏桐的不告而別,又說讓夏桐有空在老家的時候再寫幾首歌詞,還有,也許他會給自己也放一個假,也上井岡山看看,希望夏桐到時不要受到驚嚇。
慕斯年的留言最簡短,只有寥寥的幾個字,「今天回家第一頓飯吃的是什麼?開心嗎?累了吧,早些休息。」
夏桐回復了頭兩封,輪到慕斯年這,夏桐不知該說些什麼,呆坐了半天,才打出了幾個字「安好,勿念,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