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診病
「羽兒,她是誰?」
有一種悲憫叫做同病相憐,看到挨餓受凍的小南兒,葉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嫣兒,她憐惜的拉起了南兒那髒兮兮的小手。
「夫人,葉兄弟,咱們還是屋裡說話。」盧通死了,明空走了,現在留在這兒難道是想給盧大公子「拼屍」?元成適時打斷了葉羽將要說的話……
元成的直接上司是太宗皇帝,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程覺呢?看著葉羽一行人走進客棧的背影,再瞅瞅滿地都是的盧通,這位縣尉大人快要哭了——我該怎麼向盧大人交代呀?事情是葉羽挑起來的,人是明空玄女殺的,盧大人雖為當朝侍中,可他惹得起這兩個人?
先不要說葉羽有皇上的暗中保護了,就看他把裴府鬧了個雞飛狗跳卻活的好好的,就能知道盧府拿他也沒轍;明空身後是超然的縹緲峰,七大士族聯合起來也不一定敢跟人家叫板,更何況人家是為救人而錯手殺人的。
嫡孫慘死,白髮人送黑髮人,盧侍中憋著火沒處發,他能不拿自己這可憐蟲撒氣?如果盧大人是個講理的人,那自己頂多背個失職的罪名被罷官;可這老頭子偏偏是個出了名的護犢子,要是自己把這一堆「爛肉」抬到他面前,他不當場砍了自己才怪——這年頭看熱鬧也有殺身之禍啊。
華夏民族流傳著一句老話,死者為大,盧通雖然是在茅坑裡撿石頭——找死,可也不能就這麼曝屍於此吧?程覺一邊自己掏腰包指揮著手下捕役將盧大公子入殮,一邊默默的打算著,我是不是該……
「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元大哥,我剛認識的朋友。」
雖然知道這個元統領接近自己的動機不純,可人家既然「自願」的保護自己,難道還要把人家往外推?鄭老先生曾說過難得糊塗,既然元成不想說,葉羽也唯有裝傻充愣唄。
葉靈似乎不是很習慣跟陌生人打交道,聽到兒子的話,她抬頭看了元成一眼,又默默的低下了頭。
「娘,你身子不舒服?是不是傷口又疼了?」葉羽在葉靈耳邊小聲問道——母親身上有傷,哪能讓她坐硬板凳?椅子上墊了厚厚的一層軟褥,葉羽還沒忘記托著母親的腰肢。
葉靈微微搖了搖頭,看著兒子她嘴角勾勒出淺淺的一抹笑意。
娘不會有輕微的強迫症吧?在裴府這近二十年裡,有誰真正的關心過她?有王夫人那種人不停地「監督」著,娘怕犯錯誤,遇事十分謹慎,行事如履薄冰……想到這些,葉羽心下不由得一緊。
「夫人,恭喜您養了個好兒子,奮不顧身只為救一素昧平生的小乞丐,元某能結識這樣的朋友實乃三生有幸。」元成倒不是純粹的恭維葉靈,葉羽強橫的武力和那顆赤子之心真正的震撼了他。
進客棧的時候,葉靈已經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可此刻聽到元成那句奮不顧身,她仍不自覺的抓了抓兒子的手臂。
「元大哥,哪有你說的那麼邪乎了?我只不過是沒讓南兒被那畜生踩到罷了。」葉羽對元成使個眼色,「娘,您要是不信,等南兒洗完澡你問問她,小孩子總不會說謊的吧。」
「爺,我把錢神醫給您請來了……」就在這時候,那位自告奮勇前去請神醫的店小二興沖沖的來到葉羽的跟前,他指著身後背著藥箱、面容清�尷漱丹~儒生介紹道,「這就是錢神醫。」
「來了?那挺好,你讓他回去吧。」葉羽打量了錢神醫一眼——你鬍子都沒白,還敢稱神醫?他隨口打發了店小二。
錢衡神醫之名,響徹大梁,醫德是其一,醫術在其二,食客們見葉羽對錢神醫如此不敬,皆怒氣沖沖的看著他。
「爺,你……」店小二被葉羽這話噎了個夠嗆,跑了大半個洛陽城就換來你這麼一句話?他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這位小哥,心口疼可不是小病,你切不可諱疾忌醫,還是讓老朽幫你診治一番。」尊重是相對的,行醫濟世近三十年,錢神醫何曾吃過這種「閉門羹」,要說不生氣是假的,可視天下含靈如至親之想的醫德讓他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錢神醫,我孩兒剛才受傷了,求您給他看看。」雖然沒有見過,可葉靈卻不止一次的聽過錢神醫的大名,此刻一睹其真人,她哪能不替她的孩兒著想?
心口疼?受傷?錢神醫有些迷糊的看著葉羽,中醫講求望聞問切,剛剛打量了葉羽,見他目光明亮靈活,精彩內含,面色榮潤含蓄,表情自然實在不像有病的啊,倒是她身邊的那位女子似乎……
葉羽能不清楚自己的身子?他對錢衡如此無禮主要是因為他想折騰一下店小二,可看神醫如此「不計前嫌」,他哪還能不知好歹?更何況他也知道如果不讓這「知名」的神醫檢查,娘肯定放心不下?我就當是體檢一次吧。
「夫人,令郎脈象不浮不沉,不滑不澀,應指有力,身子絕無問題,倒是夫人氣色欠佳,可否讓老朽診治一番?」
就此一句話,葉羽就知道錢神醫的確名不虛傳,他雖然清楚母親身子的狀況,可這種情況下他能阻止神醫為母親「診病」?
「娘,讓神醫給您看看吧,這也好讓兒子放心。」
葉靈雖然不知道自己經脈阻塞的事情,可她能不清楚自己身子的狀況?兒子沒病沒災就是她此生最大的欣慰,她對於自己實在給予了太少的關注——能熬到兒子成家立業,她死亦瞑目了,可看到兒子那「擔憂」的表情,她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腕。
三指分別按壓葉靈人迎、寸口、跌陽三脈,錢衡閉目凝神,一派仙風道骨之象——此女脈象沉細而軟,按之欲絕,若有如無,往來不暢,應指艱澀如輕刀刮竹,此乃典型的陰脈之狀也,可聯想到葉靈面色略顯紅赤,呼吸氣粗略快的陽證症候,錢神醫表情一滯,「夫人……」
知母莫若子,既然能治癒母親的「絕症」,又何必讓錢神醫把母親的病情講出來?葉羽桌子底下一腳把錢衡將要說的話給踩了回去。
「夫人,您體內氣機羸弱,此乃精、氣、血虛衰所致,老朽先給您開些補精益氣的藥物……」
「哥哥,南兒有新衣服了。」就在這時,南兒拉著嫣兒的手來到葉羽的跟前。
這是南兒?看著跟前瓷娃娃般粉妝玉砌的小女孩,葉羽終於見識了什麼叫人靠衣裳馬靠鞍——洗個澡換了身衣服,那髒兮兮的小乞丐竟然變成了美麗的小天使。
「這位小哥,可否跟老朽出來一下?」葉羽知道如何救治母親,他自然不會擔心,可錢神醫不一樣,葉靈的病症在他眼裡就是死症,作為一個「見彼苦惱,若己有之」的蒼生大醫,錢衡能不著急?
「南兒,你不是餓了嗎?讓娘餵你吃點東西好不?」
看著南兒走到葉靈身邊,葉羽對錢衡點了點頭走了出來。
「小兄弟,有句話老朽不知當講不當講?令堂……」錢神醫也不跟葉羽廢話,他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你想說我娘經脈阻塞的事吧?這我心裡有數。」看到「煩惱苦悶」的錢衡,葉羽越來越覺這神醫有意思。
「經脈阻塞?」錢衡微微一愣,「令堂陽證卻見陰脈,醫聖張機《傷寒雜病論》曾云:『陽病見陰脈故多死』,但願小兄弟能有這心裡準備。」
「陽病見陰脈故多死?你不要危言聳聽好不?」葉羽一愣,他以前也聽導師提到過這種說法,難道娘真的時日無多了?葉羽不怎麼懂切脈,想到可怕的地方,他只覺得喉頭有些乾澀、發顫……
「小兄弟,你也別急,老朽會盡力為令堂診治的。」看到葉羽之前那滿不在乎的樣子,錢神醫的確有些不恥——連自己的母親都不放在心上,這與禽獸何異?可看到葉羽此刻的表情,他卻又釋然,他剛才是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啊。
「盡力為母親診治?你能打通母親那阻塞的經脈?」葉羽苦澀一笑,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娘體內十二正經目前還有六條經脈不通,她的脈象能不艱澀、細微?在自己渾厚真氣的濡潤下,她外在能不表現出陽證症候?
「錢神醫,我娘根本就沒有事,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想明白這些事情,喜不自勝的葉羽差點沒蹦起來。
「小兄弟,你……」錢衡看著「失態」的葉羽,心想這孩子是不是受打擊太大得失心瘋了?
「我娘體內十二正經嚴重阻塞,我已經為她打通了四條經脈,剩下的我要一一為他打通……」葉羽大致解釋了一下母親的病因。
「這怎麼可能?」聽到葉羽的話,錢衡的眼睛瞪得快賽過牛眼了,經脈深度阻塞還能完全打通?行醫數十載,經脈阻塞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可這樣的病人有哪個不是鬱鬱而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