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換了件衣服，梳了頭髮，然後走了出去。可她呆在家裡久了，再加上失意，整個人面色蠟黃，眼睛無神，好像專門跑出來嚇人一樣。
「那個不是老家的不孝女麼？」
「聽說她爸為了給她找工作，在酒桌上都喝吐血了。最後她居然沒去。」
「我家兒以後要是這樣，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玲聽著周圍鄰居的議論，低著頭抱著稿朝前走。
等到了漫畫社。漫畫社規模還行，租了一層樓做辦公室，編輯有二十多個。今天裡面卻空無一人。玲覺得奇怪，但也沒當一回事。
她走進去正要叫人，就隱約聽見總編的聲音：「你們研究一下玲的畫風，這次青瓷科技找她，肯定有玄機。」
玲聽到事關自己，一下心一顫，但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只聽總編繼續說：「張原畫一張一千，明年還要做兩張原畫！更何況，我們還能搭上青瓷科技的高枝。你們知道風花出版社麼？就是因為搭上了青瓷科技，出版了《我的抗日》，火成什麼樣了！」
青瓷科技？玲隱隱約約地猜到了什麼，但是卻更加不敢相信了。她怎麼會被青瓷科技那樣的公司看中的？
玲很清楚，現在漫畫社主力購買人群，是男性中生。那個年紀的男生，根本看不上玲的作。漫畫社做抽樣調查的時候，玲連載的漫畫打分最低。要不是總編為了吸引一下女生，繼續留著玲，她連那每月一五十塊錢都拿不到。
青瓷科技為什麼會看重她這個不得人心的女漫畫家？玲想不通。
正開著會的編輯們也想不通：「青瓷科技傳真來的角色原畫那麼好看。不愧是大公司的美工，技巧非常的不錯，上色後都可以拿來做我們的封面了。為什麼王不負不滿意？想要找玲重畫？」
總編說：「不知道。算了，我們按著玲的畫風來做吧，青瓷科技那麼大的公司，不會來查這點小事的。」
玲心冷得和冰一樣，她不知道為什麼青瓷科技會看重自己，但這有可能是她一生唯一的機會。如果能抓住，那麼以後她就能像夢想中的那樣，將想像中的那些絕美的人物畫在紙上，並且以此為生。不然的話，她就只能像所有人一樣，老老實實地去上班，慢慢消磨掉所有的構思，畫技越來越生疏，和她想做的事漸行漸遠……
怎麼能這樣！她等了這麼久，才等到上天降下了這麼一個機會啊！
玲想要推門進去，渾身卻軟綿綿地，連門把都扭不開。正在這時，門開了，一位編輯是出來倒茶的，看到玲，登時愣住了，心虛道：「玲，你怎麼來了？來了多久了？」
玲抱著稿，轉身就跑。不理身後的叫喊。她呆在家裡久了，都沒運動過，才跑這麼兩步，就眼前發白，胃直往上翻。
等她跑到大街上，等乾嘔的感覺過去，然後看著車來車往，真的茫然了。在這個社會上，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拿著工資，創造價值。都活的很辛苦。玲呆呆地看著自行車道上川流不息、急急忙忙的人們，心裡想：他們難道就沒有夢想麼？
也許這位大叔想要靠寫小說賺錢，但是無法發表，或者沒有讀者看……也許那位阿姨，想要成為舞蹈家……
那麼多人都選擇了隨波逐流，玲心想，自己的堅持真的有意義麼？
她茫然四顧，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回家？那就意味著她選擇了放棄畫漫畫的夢想了。
卻在這時，她遠遠地看到新街口的方向，有一棟漂亮的建築，從周圍普通樓房中間脫穎而出。看到之後，玲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那就是青瓷大廈。青瓷科技的總部所在地。青瓷科技接手並翻修爛尾樓的時候，南江很多媒體都報道了。玲曾在電視上看見過。
在所有讀者、編輯還有身邊的人都不看好玲的時候，只有青瓷科技，認同了玲的創作。
再試最後一次吧！
她盯著青瓷大廈的正方樓頂，向那裡走去。
走著走著，只聽一陣急剎車聲響起。玲在過一條窄馬的時候想著心事，沒有留意後面的車，差點被一輛右拐彎的車撞上。
「怎麼走的？神經病啊？」轎車司機搖下窗罵道。
玲沒有說話，回頭看了那司機一眼，繼續過馬。
司機被玲慘白枯槁的臉色嚇了一跳，不再多罵了，嘀咕道：「長得和鬼一樣。還好意思上街呢？」
玲始終盯著青瓷大廈的樓頂往那裡走。漸漸地，接近了市中心，高樓多了起來，青瓷大廈就不是那麼的顯眼了。玲勉強能看到豎在頂部的天線，最後天線也瞧不著了。
但玲終於找到了青瓷大廈。
這裡就是青瓷科技的所在地？玲不確定，沒有牌匾或者金色題字，大樓底下有一大片的停車場，只有零零星星幾輛車。自動門關著的，玲也不知道怎麼進去。
她張望了半天，實在看不到青瓷大廈裡有多少人。她不知道來對沒有，正好旁邊有一家小吃店，鼓足勇氣地走過去，小聲問正在剁菜的店老闆：「師傅，青瓷科技是那棟樓麼？」
「霍！」店老闆一回頭，看到玲，還以為大白天見了鬼，差點把菜刀給扔了。他嚇了一跳後，自己也不好意思，覺得對人不禮貌了，趕緊道：「對，青瓷科技就在裡面！不然我做這麼幾盆菜乾什麼啊。他們等下就要出來吃飯了。」
玲又小聲地問：「青瓷科
技要怎麼進去啊？」
「你得有員工卡。要是外人想進去，就得打他們的電話，前台才會開自動門。你不知道，以前沒有這樣搞的時候，那院裡停的全是外頭來的車，不收錢，不全往裡面停麼。後來把王老闆搞急了，直接弄道自動門出來。」店老闆還是挺熱情的，主要是難得有人和他說話，就吹起來了。
青瓷科技裡面，玲就認識一個王不負。她又問：「那個王不負什麼時候出來啊？」
「這我知道，差不多下午五點多。以前每天都能看到，不過現在他都坐車了。你要找他做什麼？」店老闆很上心。
「青瓷科技好像是看中了我的畫風，想要找我畫原畫……」玲自己說的也不好意思，現在沒一個人肯定過她的畫功和畫風，她自覺這麼和人講，真好像有點大言不慚。
店老闆卻信了，佩服道：「小丫頭不錯啊。能得到青瓷科技的提攜，以後你是不用愁了。唉，我以前也想畫國畫，可惜沒堅持下來。」
「……」玲突然感覺，這裡真的不一樣。她回想以前，和鄰居說「我想做職業漫畫家賺錢」的時候，鄰居們有的當場嗤笑，有的面色不屑，沒有一個真當回事。
而在這裡，連一個青瓷科技旁邊小吃店的老闆，也會信任玲，相信玲的能力能被青瓷科技看重。
玲不禁轉頭看向那座漂亮的青瓷大廈，她突然感覺，那裡肯定是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小吃店老闆說：「我借你電話打，給青瓷科技打個電話，進去就行了。」
「我沒他們的電話……」玲歎了口氣，結結巴巴地把她的遭遇說了一遍，她溝通技巧弱得要命，一件事情說得顛倒四，好不容易才讓店老闆聽了個大概。
「那個漫畫社不是東西了！」店老闆怒道：「一張畫才千塊錢，就為了這點錢，就斷你的啊？」
「不是千塊，是二十萬。」玲解釋。她雖然憤怒，卻也理解漫畫社。二十萬確實不是一個小數字。
「二十萬？就為了二十萬耍手段，真是腦有坑。」店老闆都氣死了，說：「現在誰不知道，讓青瓷科技拉一把，那好處就多的一塌糊塗。我現在給青瓷大廈裡那些小公司的員工做飯，一個月都能賺個小幾萬，一年下來都有二十萬了。你那個漫畫社認識了王老闆，平常搞搞關係，等王老闆做的遊戲要搞漫畫時，那得多少個二十萬？我都替他們著急。」
玲不知道怎麼搭話，可店老闆說的，她卻聽懂了。在店老闆的口中，漫畫社是想撿芝麻，結果丟了西瓜。頓時玲心裡就有些快意。
店老闆比玲急多了，他根本沒和王不負說過話。可店老闆現在卻在為青瓷科技發愁。王老闆看重的是這像鬼一樣女孩畫的東西，要是被那個漫畫社欺瞞過去了，做出來的東西不好怎麼辦？
這哪行！店老闆現在能賺那麼多，都是因為青瓷科技用做遊戲的錢投資了很多公司，多出了很多員工。青瓷科技要是被人瞞住了，做的遊戲不夠好，然後收入減少，店老闆也吃虧的。
「不行！我現在幫你打電話！千萬要反應上去！」店老闆感覺自己義不容辭。抄起電話就撥號碼。
青瓷科技都是從正規飯店訂盒飯的。但是王不負投資的小公司，卻經常會打電話下來訂飯。店老闆有不少他們的號碼。
店老闆隨便撥了一個，正好是目標軟件總經理張淳的手機。
這事情和張淳完全不搭界，可聽了店老闆把事情一說，張淳也覺得事關重大。居然有人想要瞞天過海，騙王不負的錢，這還得了？
於是張淳掛了電話，立刻去找王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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