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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三一章 不知天高 文 / 開荒

    莊無道神情微動,看向殿門外,知曉這多半是聶仙鈴,已經踏過了一百一十一級。

    從金丹開始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時辰。聶仙鈴的度,比他事前推測的,還要快些。

    其餘諸人,也都是如莊無道一般的動作,不過比他更多出了幾分錯愕訝然之意。

    也都分辨出這鐘聲來處,是對面的道業山,而非是立在離塵主殿之側的事聞鐘。

    也正因此,諸人才感覺訝異。

    「這是,道業山?」

    「只聞一聲鐘響,難道說,是又有人在闖那第三條道業天途?」

    「奇怪,為何偏偏要選在九脈法會之時?」

    「好大的膽量,莫非以為自己,又是一個莊無道,或者玄蕭祖師。此等天縱之姿,幾千年出一位,就是離塵之幸。難道離塵宗內,現在還能有第二人,闖過這道業天途?」

    「狂妄,要自己尋死,也不用選在今日?」

    紛雜議論聲中,夜君權再次敲響了身側的靜鍾,待得殿內稍靜,就朝殿外開口:「去人看看,是何人在闖道業天途,來稟報。」

    隨著夜君權的吩咐,大殿之外立時就有兩位築基境執事掠空而起,遙遙往離塵方向,疾飛而去。

    然而這兩人,才剛去不久,那第二聲終鳴之聲,就已再次響徹雲空。前後相隔,也不過是兩百餘息時光而已,

    就與當日的莊無道,一般無二。

    莊無道眼裡的笑意泛起,初登道業天途時,面對那位絕塵子的劍術,極難適應。哪怕是在劍術上已小有造詣,也一樣不能避免。絕塵子的劍,凡脫俗,許多獨到之處,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他在前四百四十四級,是以力強破,才沒耽誤太多時光。

    聶仙鈴雖沒有他當日那樣的強橫無匹之力,不過悟性驚人,一旦窺破,就可勢如破竹。

    那日聶仙鈴湖上舞劍,分明已領悟了坎離無量劍意。適應絕塵子的劍術,花費的時間,絕不會出他太多。

    而此時在莊無道身周,卻是再次嗡然。

    「有意思,第二聲鐘響,居然不足半刻——」

    「老夫也是好奇呢二百四十二息,就跨上第二百二十二級台階,看來也不是什麼不自量力的狂妄之輩。」

    「記得當初莊師弟,也不過如此而已。」

    「莊師弟天資絕代,又豈是此人可比?前面用時再快,闖不過後面幾關,也仍是無用。」

    「自尋死路,我倒要看看此人,會在什麼時候摔下。」

    「我倒是頗為期待,真有第二人能闖過,那就是我離塵宗之幸,是莫大的喜事。」

    莊無道靜靜聽著,唇角不自禁的一抽。自己的名字被人拿來對比,這種感覺本就怪異,更何況此時道業天途上的那人,又是聶仙鈴。

    心中則是暗自思忖,莫非當年自己入那第三條道途時,群聚此間的金丹修士,也是這般議論?

    「你與她不同。」

    司空宏輕笑,解開了莊無道的疑惑:「有海濤閣分號一人滅殺八位築基境的戰績在前,在座之人,誰敢小視?從第三聲鐘鳴開始,我就知你多半能踏過那條道途。不獨是我,便連雲師兄,鳳雪師姐他們,也是這般想的。」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時,一個女聲忽然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何需在意?千年來這條道業天途上死傷之人,何曾少了?」

    只見一個容貌清麗的青衫道姑,從諸人中踱步而出,走入大殿中央,氣勢凜然:「九脈法會,諸位群聚於此,是為決議我離塵諸地職司更替。一個東海道宮真人的人選,都要拖延這許久,這金丹大會,到底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完結?如今這議輿盤中,還缺十二條魚紋,到底意為何人,皇極峰諸位,總需給我等一個說法」

    這數百丈殿內的聲息,於是又再次一片死寂。壓抑低沉,劍拔弩張。

    司空宏卻毫不在意,身軀縮在一旁角落,語聲低不可聞的與莊無道竊竊私語:「這是宏法的女弟子,名喚葉涵。此女素來都在東海,幾年前才被宏法調回。與另一位吉明師兄,共掌魏楓離去之後職司。你大約也聽說過,此女與魏楓交好,幾年前就準備結為道侶。只是因你之故,魏楓遠去南方惡地,不得不拖延至今。此女素來無甚主見,只知奉命而行,此時站出來,必定是宏法授意,我們這位師叔,多半已開始急了。」

    語氣輕鬆,微含著譏誚調侃。

    莊無道不置可否,與其他人一樣,都在看著3法真人。等待著這一位,做出抉擇。

    然而卻在這時,那3法真人也似笑非笑,向他看了過來。

    「無道師侄,此番道業山第三條天途之人,我等盡皆奇異,唯獨無道你不驚不惑,似是早已知悉。何不細說詳盡,以釋我等眾人之疑?」

    只一句話,就使所有金丹修士的視線,盡皆朝莊無道注目。

    若非莊無道經歷極多,城府已深,此刻差點就要心中暗罵,這3法真人真是明知故問,裝模作樣。他本欲冷眼旁觀,看著這場事關離塵興衰的權利變革,此時卻仍被3法捲入進來,成為諸位關注的中心。

    萬分無奈,莊無道只能微微頷:「弟子確是知情」

    殿內一片嘩然,因之前葉涵言語而緊凝起來的氣氛,又再次消散無蹤。

    宏法一聲冷哼,語氣已極度不滿:「師兄,值此金丹大會,決斷東海道宮之主人選之時。師兄卻問此等無關緊要的小事,是否太不莊重?」

    「問問無妨,師弟且稍安勿躁。東海道宮到底由誰人執掌,我仍有疑問。宗門之規,也是限定一日之期過後,才可視為放棄。我皇極峰一脈,並未違逆。再者那道業山第三條天途,事也不算小了。」

    3法真人搖著頭,再問莊無道:「無道師侄,此時天途之上,到底何人?

    眾目睽睽之下,莊無道斜視了那莫法一眼,這才開口:「是弟子不久前才開革出門下的棄奴聶仙鈴」

    那宏法真人,頓時再未一語。陽法真人則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瞳孔猛張,身下的雲台,竟是喀擦,一聲微響,出現了一絲隱約的裂痕。

    而莫法更明顯是吃驚之至,再次長身站起。衣袍與大袖鼓蕩不休,可見其心緒波動之劇。

    「聶仙鈴?怎麼會是聶仙鈴?我等金丹決議,聶仙鈴已被逐出我離塵門牆,已是離塵棄奴。莊無道你大膽敢藐視我宗門規律令——」

    一番話如疾風皺雨,怒意滿蘊。莫法那隱含殺機的凶橫意念,殿內百餘金丹,幾乎人人皆有感應。

    「藐視我宗門規律令?不知莫法師兄此言何解?」

    此刻出言的,並非莊無道,而是他旁邊的司空宏,眉頭微皺,口氣淡然道:「金丹大會之議,我這師弟已奉命解除神紋血禁,從此那聶仙鈴一切,都與我師弟無關。怎麼能說是藐視我宗律令——」

    他話音未落,大殿外卻忽的一道遁光,穿落入內。正是之前,前往道業山查看的兩位築基境執事之一,半跪在殿門口處,朝著上方的夜君權與四位元神真人道:「闖入道業天途之人,已然查明。乃宣靈山莊小師叔靈奴聶仙鈴,由玄機子陪伴入內。弟子離去時,此女已至三百一十二級。」

    宏大而又清冽的鐘鳴聲,再一次遠遠傳至。音紋震盪,足足十個呼吸時間,才逐漸停止。

    而這殿堂之內,已落針可聞。鐘鳴過三,那聶仙鈴,已踏過了三百三十三級。

    而那為築基執事之聲,不止是響徹離塵主殿,大殿之外,亦有數千築基修士聽聞。

    死寂靜謐過後,就是『嘩,的一聲轟響。

    「聶仙鈴,真是宣靈山的那個聶仙鈴,莊小師叔的那位靈奴?」

    「就是此女,乃是海濤樓前任樓主聶茵仙唯一後人,聶家數千年積累下來的奇珍異寶,傳說都在她的手中。」

    「三月前莫法師叔就欲將她驅逐,只因莊小師叔一意庇護,才將聶仙鈴留下。這次按理而言,應該是已將其開革。」

    「我知道,據說此女,乃是天品冰靈根。不過也聽說她,身有三寒陰脈,活不過三十。修為越高,越是短命。」

    「究竟怎麼回事,靈奴也能入第三條道業天途?」

    「三百個呼吸時間,第二聲到第三聲,一百一十一級台階,居然只用了三百個呼吸」

    「仍不如莊小師叔當年,記得那時,才不過十息而已。」

    「然而六千年前,玄蕭祖師卻不如她——」

    「可看看再說,若是能在一日之內,登上那六百六十六級,說不定真有幾分希望。

    那穆萱莘薇二人,本是在為金丹大會中,莊無道與宣靈山的處境心憂。

    此時卻已面面相覷,滿眼的茫然之色。都不約而同,想起了半月湖畔,那個容貌清麗柔弱,又勤快到過份的侍女。

    此時第三條道業天途之上,真是聶仙鈴?真是那個柔柔弱弱,似無搏雞之力的女孩?這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而北堂婉兒則似想到了什麼,面上忽青忽白,忽喜忽憂。

    殿外議論之聲頻頻,離塵正殿中,卻出奇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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