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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笑傲 第三十章 劍譜 文 / 蕭舒

    第三十章劍譜

    潘吼與令狐沖二人喝得微醺,步子輕飄飄的,如踩雲端,臉上紅光滿面,顯然極是盡興。

    儀琳停下步子,上前堵在門前,道:「令狐師兄,你的傷還沒好,怎可喝這麼多的酒?!」

    她板著臉,神情莊重,竟隱隱有幾分逼人的氣勢。

    令狐沖被儀琳莊重與認真的模樣所懾,覺得她身上隱隱有師娘的影子浮現,想要還嘴,卻也不能,只好苦笑道:「我沒喝多少。」

    「哈哈,是啊,妹子,咱們沒喝多少。」潘吼忙上前打圓場,舌頭卻已經有些大了,神智卻依然清醒。

    被潘吼這般一說,儀琳便拉不下臉來,只能說道:「潘大哥,莫要讓令狐師兄再喝醉了。」

    「好好,聽妹子的!」潘吼忙不迭的答應,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令狐沖飛快的溜了進去。

    「我的好妹子快成管家婆了!」蕭月生笑呵呵的道,輕拍了拍她刀削似的香肩,心頭卻是一片苦澀。

    此時,他只覺得自己最好的寶貝將要被人奪走,卻又無力阻止,無奈而苦澀。

    對於儀琳,蕭月生曾自思忖,可能泛及一些男女之情,卻並不多,僅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完顏萍的影子,大約將她當親妹妹一般看待。

    只是,他這幾世,一直沒有過親妹妹,也不知對妹妹的感情如何,自認為對儀琳便是兄妹之情。

    「大——哥——!」儀琳不滿的瞧他一眼,道:「令狐師兄因為救我受了傷,若他的傷不好,我會一直不安。」

    美人的一顰一笑無一不美,她這不滿的一瞧,一雙明眸波光流轉,顧盼生輝,說不出的美麗。

    蕭月生怔怔瞧了一眼,忙收懾心神,臉色沉肅下來,點點頭:「嗯,說起此事,為兄實在感激不盡,待日後再報答吧。」

    「令狐師兄可不是貪圖報答的人!」儀琳忙道。

    「你這小丫頭,為兄豈能不知?!」蕭月生一瞪眼,拍一下她香肩,笑著叱道:「只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他不貪圖報答,那咱們便不報答了?!」

    「大哥說得是。」儀琳忙道,如花似玉的臉上爬上笑容,還帶著討好之意,他們離開,她再次放鬆下來,恢復了本性,笑道:「那咱們怎樣報答啊?」

    蕭月生想了想,卻想不出來,便有些不耐煩,一擺手,沒好氣的說道:「日後有機會再說罷!……莫偷懶,接著練!」

    儀琳吐了吐舌頭,嬌笑著跑開,到東南院角的假山下,接著走自己的步法。

    她自幼生活在白雲庵,在定逸師太身邊,雖然清麗絕俗,言行舉止卻難免帶著幾分暮氣,刻板、認真。

    但畢竟天性難抑,遇到了蕭月生之後,心懷鬆開,頓時變成了一個活潑天真的少女,再經蕭月生妙趣橫生的話語一撩撥,笑的次數比她以前所有的加在一起都要多。

    只是在別人面前,她馬上變回了原本的自己,白雲庵的小師太,端謹莊重,講究佛家威儀。

    晚膳他們四人聚在一起,直接讓客棧的人送過來。

    小院西南角有一片竹林,竹林旁有一座涼亭,坐在涼亭中,前面是微風徐來,簌簌作響的竹林,後面是一座假山,曲徑通幽,假山之下是小河,可聽到淙淙的流水聲。

    這間天字雅院,也就潘吼財大氣粗,一般人實在住不起。

    坐在小亭中,四人邊吃邊喝邊說話。

    小亭四周掛著一排排的宮燈,呈花瓣狀,照得亭中亮如白晝,在明亮而不失柔和的燈光下,乳白色的輕紗幔帳隨風微微飄動,如煙似霧,它們自小亭上面垂下,將整個亭子包住,免得蚊蟲上前叮咬。

    到了白天,這些輕紗便會撤去,晚上若想到亭子裡乘涼,則可喚人圍上。

    儀琳仍舊一身寬大的灰色緇衣,胳膊肘處隱隱泛白,已經洗得頗久,寬寬大大的緇衣卻無損她的美麗,一張俏臉在燈光照耀下,宛如半透明的羊脂美玉,溫潤而細膩,令人恨不得上前摸一摸。

    石桌上擺滿了菜餚,儀琳身前是四盤素菜,一碗清湯,蕭月生三人跟前則是八個魚肉混雜的好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大哥,咱們要快些走了,我師姐她們一定很擔心!」儀琳輕手輕腳的吃飯,宛如小貓吃食。

    蕭月生正要舉杯,一聽她這話,手便頓住,點點頭:「那倒也是。」

    隨即,他舉杯一飲而盡,重重放下酒杯,冷哼道:「讓她們擔心一下也好,省得下次再將你弄丟了!」

    對於儀琳的幾位師姐,蕭月生極是不滿,他本是喜歡遷怒之人,況且這一次,確實是她們照顧不周,竟讓田伯光在她們眼皮子底下擄去了儀琳,若儀琳真有個三長兩短,他會先殺田伯光,再出手重懲這些人。

    「大哥,真的不怨師姐她們!」儀琳急道,輕咬下唇,一雙明眸變得濕潤。

    蕭月生一看不妙,急忙舉手,連忙說道:「好好,不怨她們,不怨她們!」

    為了此事,儀琳已經為師姐們分辯了很多次,但蕭月生偏偏就是怨上了她們,她怎麼說改變不了,即使她的性子柔弱,也不由大是生氣,跟他焦急。

    見話奏效,蕭月生暗吁了口氣,忙轉開話題,道:「那咱們明日一早就出發,快些趕去衡山城。」

    「可是,……咱們也不能一道走。」儀琳又說道。

    「為何?!」蕭月生登時不悅,粗重的眉頭微微聳動。

    儀琳看了他一眼,驀的羞紅過耳,垂下頭,低聲說:「師父說,跟著你不學好,要盡量躲你遠點兒。」

    「撲哧!」潘吼差點兒將嘴裡的酒噴出來,忙轉過頭去,身子微顫,似是強忍發笑。

    令狐沖在一旁也差點兒忍不住發笑,定逸師太這番話可是極損,似乎將蕭月生說成了一個大灰狼一般。

    蕭月生轉頭瞪他們二人一眼,臉上沒有笑意,轉回頭,粗重的眉頭微皺,對儀琳道:「不成,你一個人走,我可不放心!」

    「可是師父她老人家……」儀琳不由遲疑,她也想跟大哥一起。

    「定逸師太那邊,我自會去說,不要緊。」蕭月生皺著眉頭,安慰她道。

    有了這些話,儀琳頓時心懷大定,忙點點頭,低頭繼續吃飯,嘴角噙笑,胃口大開。

    有儀琳在,令狐沖不能喝酒,即使潘吼為他求情,儀琳也緊咬牙關,堅決不鬆口,只能以茶代酒,沒滋沒味得很。

    三人談天說地,說一些武林秩事,酒林典故,聊得不亦樂乎,很快儀琳便開始打瞌睡,她對打打殺殺實在不感興趣,坐在那裡,臻首一點一點,宛如蜻蜓點水。

    蕭月生便提議,還是散了吧,早早睡,明天還得早起趕路,輕輕將儀琳拍醒,送她回屋子。

    像這般輕鬆的時光,他並不多,多是與潘吼一起喝酒時才會如此,其餘時間,皆是專注於修煉,以期早日得道,能與夫人們相見。

    每次見到美麗的女子,他都會拿她們與夫人們比較一番,這般一比較,頓時興趣大失,對夫人們更為思念,宛如毒蟻噬心一般的思念,這便是他發奮練功的動力所在。

    進得東屋,他盤膝坐到榻上,解下寒霜劍放到身旁,雙手掐訣,開始入定練功,稍頃,臉龐紫氣氤氳,若有若無,已是進入定境。

    對於入定,他早是精熟,且曾由靜功修成大道,其入定之快,入定之深,遠非世人可比,而入定的深淺正是練功的關鍵所在。

    只是心靈世界,奧妙精微,變化莫測,非是言語能夠說得清楚,這便是「道可道,非常道」也。

    這也是他內功進境一日千里的主因,一刻之功,抵得上別人一個時辰,況且又有絕頂的心法。

    行路之時,儀琳搖身一變,已經成為一個頭戴斗笠的女俠,輕紗遮面,緇衣已經換去,穿了一身雪白的羅衫,顯出苗條的身形。

    她一直緊緊跟在蕭月生身後,看上去,宛如一條小尾巴。

    這是蕭月生想出的一招,一個尼姑加上三個男人走在一起,況且是這般年輕貌美的小尼姑,光天化日之下,確實有些驚世駭俗,將會很快不脛而走,定逸師太也會知曉,難免責罰,只能出此下策。

    一路之上頗為太平,沒有起什麼波瀾,他們人多勢眾,尋常人也不敢招惹。

    陳三子留下來養傷,如今潘吼也成了孤家寡人,蕭月生也有些不適應,有個人在跟前差遣,確實方便很多,便存了找兩個僕人心思。

    雖然一路上頗是太平,蕭月生的臉色卻越來越差,陰沉得像能滴下水來。

    因為他們耳邊全是辟邪劍譜,好像一夜之間,辟邪劍譜忽然變成了絕世的武功秘笈,誰得到它,便能修成絕世的劍法,無敵於天下,甚至可與天下第一高手,東方不敗一較高低!

    也有人心存疑慮,若真的這般厲害,為何林震南武功不強?隨即又恍然大悟,是林震南悟性太差,即使有劍譜,卻沒能練得成!

    在每個人心底,都覺得別人無法練成,自己卻未必練不成,皆有一試之心,對於辟邪劍譜蠢蠢欲動。

    況且,又有青城派出動,大滅福威鏢局之事,若是余滄海是為了報仇,為何不直接找林震南本人,反而要拆屋毀牆?!還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為了辟邪劍譜!

    而且,余滄海見過林震南,卻並不能拿他怎麼樣,顯然,林震南平日裡是韜光養晦,低調行事,準是又把余滄海打敗了。

    再況且,林震南為何有這般厲害的武功,卻要韜光養晦,還不是怕別人知道了他有辟邪劍譜,動手搶奪嗎?!

    如此一番推論,人們心下更是瞭解,對辟邪劍譜更是得之而後快。

    「蕭兄,林總鏢頭那裡怕是危險了!」令狐沖縱馬來至蕭月生身邊,搖頭歎道。

    他極為聰明,也隱隱覺察,似乎背後有人故意散播消息,將辟邪劍譜抖出,其意難明。

    他們走在一條官道上,兩旁綠樹鬱鬱,道上行人不少。

    蕭月生騎在馬上,身形放鬆,人馬合一,轉頭對令狐沖一點頭,臉色沉肅,歎道:「是誰能使出這般卑鄙的招數?!」

    令狐沖無跟著歎了口氣,苦笑一聲:「這一招極狠,林總鏢頭與余觀主都逃不掉。」

    蕭月生沉著臉,雙眸淡淡的紫氣一閃而過,心下恚怒。

    既是擔心林震南,又有被人暗算的惱怒,這樣的暗虧,他還從未吃過,縱使武功高明,也防不勝防。

    「兄弟,那林總鏢頭究竟有沒有那什麼辟邪劍譜?」潘吼大咧咧的問,似是毫無顧忌。

    蕭月生想了想,道:「林總鏢頭使的,確實是辟邪劍法,卻談不上高明,至於辟邪劍譜,……大概是有的吧,已經送給了余滄海!」

    「什麼,送給余滄海了?!」潘吼登時愣了一愣。

    蕭月生點頭:「據林總鏢頭說,辟邪劍法皆是口傳,並未有什麼劍譜,他重新默寫了一份,送給余滄海了。」

    「這麼說,辟邪劍譜在余滄海手裡了?!」潘吼好奇的問。

    「嗯,……就不知是真是假。」蕭月生點頭回答。

    兩人明白他話中之意,默寫劍譜,有太多的貓膩可耍,稍差一筆,便劍招頓改,相差十萬八千里,也不知余滄海怎麼會相信。

    他們卻不知,余滄海已經派人偷學了林震南的辟邪劍法,故也不怕他在劍譜裡耍詐,況且,那晚有蕭月生在,他也是順坡下驢。

    四人將韁繩拉住,停在路邊,便坐在路旁的樹蔭下說話。

    「潘大哥,看來我去不成衡山城了。」蕭月生無奈說道,指了指旁邊的石頭,示意儀琳坐下。

    「你要回鏢局?」潘吼馬上反應過來,皺著眉頭問。

    蕭月生看了儀琳與令狐沖一眼,點點頭:「是啊,如今的情形,總鏢頭太過危險。」

    潘吼一臉不以為然,一直搖頭,一待他說完,急忙接道:「兄弟,千萬別幹傻事兒,這麼多人,你即使武功高強,也招架不住啊!」

    「盡人事,聽天命罷。」蕭月生歎息一聲,輕淡的笑了笑,似乎看破了生死一般。

    他如今非是不死之身,並非不怕死,但自從練成了縮地成寸,逃跑之能,天下無人能及,擋不住眾人,救一個人倒不難。

    潘吼想了一會兒,一拍大腿,道:「照我說,還是給他送個信,讓他避一避便是了。」

    「這主意可行。」令狐沖摸著劍柄,點頭笑道,他並不迂腐,打不過便跑這個道理頗是精通。

    「是呀,大哥,還是讓潘大哥派人送信回去吧。」儀琳坐在他旁邊,拉著他的袖子勸道,眸子裡滿是急切,生怕他又要一意孤行,這個大哥的固執,她是領教了,簡直是金口玉牙。

    「我這就去!」潘吼忽的起身,縱身上馬,馬鞭在空中虛虛一響,急馳而去,生怕蕭月生反應過來,在他眼中,林老兒的命可比不過自家兄弟的命。

    潘吼的長沙幫富得流油,暗中開了幾家商行,每個大一點的城裡都設有分號,彼此通訊極為快捷,論及此,便是如五嶽劍派這般名門正派也遠遠不如。

    「也不知眾人的傳言是真是假,我倒真想看看這個辟邪劍譜。」令狐沖倚在一顆樹上,懶懶說道。

    蕭月生臉色頓時一肅,沉聲道:「令狐兄弟,千萬不可有如此想法,這辟邪劍譜如今已是不祥之物,誰沾上誰倒霉,要避之如避箭才是!」

    「我也就說說罷了,可沒有這般本事。」令狐沖擺手笑道。

    在這個蕭一寒跟前,他總覺得自己無法如對常人那般灑脫得起來,似乎對方端凝的氣質能夠鎮得住自己,如臨山嶽之感,可能是因為蕭一寒武功太高之故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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