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凌風按到口邊的墨蕭頓住了，整個人怔在了那裡。
「血神長恨！」
「你竟然自己送上了門來！」
凌風將墨蕭握在手中，長身而起。
伴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氣勢也沖天而起，在這黎明時候，震散了天地間瀰漫的薄薄霧氣。
於紫巖城來說，凌風的舉動，無異於東邊天際一躍而出的朝陽，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刷刷刷~」
齊刷刷地，無數道目光向著凌風所在的方向望來，其中有悚然而驚的武者，有懵懂的平民，更有剛剛踏入紫巖城門一步的紅衣人，不，是血衣人！
——血神，長恨！
血神長恨的腳步一滯，緩緩抬起了頭來，毫無猶豫地，就望向了凌風所在的方向。
說來也怪，他混在人群中，踏入紫巖城的時候，周圍明明有城門衛，有普通的平民，有進出城的武者，偏偏沒有人察覺到他有什麼異常。
可是這一止步，這一抬頭，附近所有人無不驚叫出聲，豁地一下散了乾淨。
別說普通人了，就是連武者，還有城門衛，也都跑了個精光。
偌大一個城門區域，除了血神長恨，一人也無。
此刻的血神長恨，著實是太恐怖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善類，誰敢與他靠近。
他通體籠罩在血色紅衣裡面，連頭髮與腦袋也都被掩蓋在帽兜裡，一直到他抬頭望向凌風的時候，才滑落下來露出了一頭鮮艷如血的披肩長髮。
血衣，血發，或可稱作是異類，但在紫巖城這般多出武者的地方，也算不得什麼。
常年徘徊在生死邊緣，有的是喜歡奇裝異服招搖過市，以緩解壓力的武者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真正讓眾人駭然散開的，是血色長髮半遮半掩下，一雙血色的瘋狂雙眼，薄薄的呈現出濃郁紫色的嘴唇。
入魔一般！
遑論是那些平民與武者了，就是凌風遠遠地，模糊地看到血神長恨的樣貌，心中也是一驚。
這一驚不是驚懼，卻是濃濃的驚訝，還有，一點猜測。
當年的血神長恨，固然一身魔功駭人，但其樣貌卻堪稱儒雅，稍稍裝扮一下，當個教書先生問題不大。
可是現在呢，赫然是一個魔頭啊！
「凌~風~！」
雙方的目光，隔著上千丈的距離碰撞在一起，血神長恨的喉嚨聳動了一下，發出了沙啞、遲緩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兩片破鑼，彼此摩擦發出來的，難聽到就好像是失語了數年的啞巴，突然又開口說話了一樣。
血神長恨在說話的同時，滿頭的血發，一身血衣，「彭」的一下揚了起來，週遭滾滾煙塵，向著四面八方飛散開來，撲到了街道兩旁的房屋上。
?
「轟~」
一座座房屋都在搖晃，大半個街道在戰慄，感覺就好像是地震了，又似紫巖城是建立在一頭地下玄龜的背上，老龜休憩夠了正在翻身一樣。
先天強者，在城市中動手，其產生的破壞，造成的傷害，是無可估量的。
凌風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紫巖城中留守的武者不少，本來在異狀出現的時候，一個個要嘛躍上了高處，要嘛趕了過去，想要去阻止。
然而，在看到這一幕後，所有人的臉色無不大變。
簡單的氣勢勃發，血神長恨就展現出了完全凌駕於尋常先天強者的大恐怖。
「完了……完了……」
「我們紫巖城完了。」
有那見識多的武者，臉色煞白如紙，口中喃喃自語。
這是想起了幾年前，追風殺入紫巖城欲要狙殺凌風，繼而鐵劍郭嵩陽，血手杜無名，石軒，狂獅鐵戰，諸多先天強者一一出面，在紫巖城中展開小規模戰鬥的景象。
那個時候雙方已然很是克制了，然而造成的破壞還是驚人的，不說其他，淡淡是郭鐵劍揮出的一劍，就讓築路人修了大半個月的青石街道。
現在明顯有一個更強的，更不懷好意的過來了，可以想見紫巖城又將遭到怎樣的厄運。
想到這裡，不少武者就開始東張西望，想要尋找石軒、烈九公這兩個常年駐紮在紫巖城的先天強者，如此情況下，他們自然也只能指望自家的先天了。
血神長恨一展現出先天實力，那些武者也就第一時間打消了上前組織的心。
先天強者，只有先天強者能對付，這個概念深入人心。
等了半天，石軒和烈九公一直沒有出現，他們當然不可能出現了，早在半天前，他們就趁著夜色，前去追殺血神長恨去了。
誰也不會想到，雙方竟然來了個擦身而過，人沒追殺到，對方反而殺到了自家老巢來。
好在紫巖城武者們很快就認出了凌風，緊接著凌風這段時間的豐功偉績，他的先天修為，傳遍了所有人，這才稍稍安定了人心，沒有引起恐慌。
這個時候，忽然有人發現了一個異常。
血神長恨明明出言挑戰了，無論是那一聲「凌風」，還是後來的氣勢勃發示威，都是在向凌風下著戰書。
怎麼，凌風到現在還沒有回應？一聲不響的。
要不是凌風挺拔的身軀依然站在十心軒的最高處，依然在所有人的視線範圍之內，他們幾乎要以為他怯戰了。
沒有人能看到，凌風此刻臉上神情的異樣
那是怎樣的神情啊，既是惋惜，又是釋懷，夾雜著回憶，說不出的複雜。
「果然……不是你了。」
凌風終於開口了，說出的卻是一句誰也聽不懂的話。
不，有一個人聽懂了。
城門口處的血神長恨一步踏出，不改臉上的瘋狂之色，口中說著一般無二沒頭沒腦的話：「不錯，不是我了。」
「砰~」
青石板鋪陳的街道龜裂開來，一道道裂縫如有生命一般，在不住地向著旁邊爬去是，街道地面都在略略地下陷，好像踏在其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身披重甲的戰象。
「哈哈~哈哈哈哈~~~」
凌風在笑，笑聲中卻有說不出的惋惜，恍若是期待了很久，本以為實現，最終卻還是落空的悵然。
在剛剛趕回來，檢查過那些屍體的時候，凌風心中就有預感了。
興風作浪的「血神長恨」，不再是之前的那一個驕傲的一代強者，而是一個飢不擇食的吸血妖魔。
現在，不過是證實了罷了。
凌風一邊笑著，一邊取出五仙壺，在仰著飲了一口，接著又將五仙壺持在手中，向著空中灑了一圈子。
「血神長恨，你一代人傑，卻還沒來得及震驚天下，就殞身無名，這一切都是凌某人導致，只是可惜啊，沒能與你盡情一戰。」
「這一杯酒敬你，若有來世，你我再做過一場。」
血神長恨是誰？來人又是誰？這些問題，在場的絕大多數人並不懂得，但從凌風的話語中，他們還是能大致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凌風在等待著的那個。
在凌風說話的時候，遙祭的時候，「血神長恨」還在一步步地走著，隨著他越是前行，青石板街道龜裂，塌陷就越是蔓延，到他來有無窮無盡的血色憑空浮現，化作血海般的漩渦環繞在他的身邊。
這血海，這血氣，漸漸由虛化實，隱隱有一個個血色的人影在其中起伏著，哀嚎著，痛苦著，同時浮動起來的還有無數的碎石，為血海帶動在飛速地旋轉著。
幸好自從「血神長恨」現身之後，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凌風的身上，給了週遭居民逃跑的機會。
整條街道固然是一片狼藉，卻不曾傷到一人。
「血神子！」
凌風平靜了下來，淡淡地出聲：「你反噬了血神長恨，得了自由，注定要為禍天下，受天下英雄圍剿，不趁著還有些自在日子，看看這花花世界，竟然還敢來找我？」
「本神也不想。」
血神子依然在前進，長街踏破了大半，血海瀰漫了大半，他的聲音中，漸漸帶出了瘋狂的味道：「主人在被本神吞掉前，唯一的執念就是打敗你，打敗你。」
「不完成他的願望，本神就不可能徹底融合，也不能徹底成為天上天下，舉世無敵的血神重生。」
「所以，你必須死！」
血神子說話間，一隻手舉起，遙遙對著凌風，話音剛落，那隻手掌豁然握了起來。
霎時間，血海生波濤，薰人欲嘔的血氣鋪天蓋地，籠罩在整個紫巖城。
血神子整個人被掩蓋在血海當中，看不真切，然而他的聲音，字字句句，卻清晰如在耳邊：「凌風，你出來與本神一戰。」
「若是不然，本神全力催動，血淹紫巖城。」
這短短片刻間，瀰漫整座紫巖城的血氣在不住地凝聚著，被血氣所染，無論是武者還是平民，身上皆是出現了不適的症狀。
凌風知道，這還只是開始。
要是繼續讓血神子不住地催發下去，紫巖城中所有人都將變成血海的養料，真的可能出現血淹紫巖城的慘劇。
同時，在血淹紫巖城後，再殺死了凌風完成了血神長恨的心願，那麼血神子就真可能在這一役中，成就血神重生，到時除非那高高在上的七個人出手，不然天上地下，真無人可制了。
可即便是馬上與血神子做傾世一戰，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
血神子吞噬了血神長恨，一身血神經修為只會比血神長恨親自施展過來更加的精純。
兩人實力相差不遠，等分出了勝負，定了生死，偌大紫巖城，照樣血流漂杵。
「怎麼辦？」
凌風面沉如水，一低頭，看到了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