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泥濘留痕
「叩叩！」敲門聲打斷了我越來越亂的思緒，一個士兵模樣的清秀傢伙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看到我後靦腆地笑了一下，然後才說：「王子請你去一趟——」
該來的還是要來，謎底還是找關鍵去解答吧！我暗暗想開了。回以一個自認為不錯的笑容，緊跟著衛兵出了屋子。
通往三王子寢宮的牆壁上掛滿了奇奇怪怪的巨幅畫，你簡直無法想像我當時的驚訝程度。那些各種模樣的畫，靜止而凝滯的，靈動而鮮活的，都是一些無比美麗的人類和生物，其逼真程度讓人眼花繚亂。
「這，這是？」我睜著好奇眼睛望向身旁的士兵。
「這是王子殿下的一個愛好。」衛兵靦腆地回答，「三王子的個性讓人難以捉摸，我記得以前王子是個開朗而時常微笑的人，不過自從那件事情以後，王子殿下就變了，變得喜怒無常而且多了很多奇怪的愛好。」
「那件事？！」我好奇極了。
「就是那次——」
正關鍵時刻，突然從前面出現一個直立的身形，臉色不善地看著我們。
「王，王子殿下！參見王子殿下！」士兵立刻躬身下跪，顫顫驚驚地，似乎很是害怕。
「見過三王子。」我輕輕低了低身子，算是行禮。心裡卻嘟囔著罵開了：這傢伙，好死不死偏偏這個時間出現！害我要探聽的事情被迫中斷了！可惡！
「我讓你傳個人，你有必要那麼多廢話嗎？」口氣陰陰的，和不久前才見過的亞斯竟然給我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屬，屬下該死！請王子恕罪！」
「饒恕你？我為什麼要饒恕你？」三王子竟然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你應該死，不是嗎？應該以死謝罪……」
「請等等！對不起殿下。這全是我不好，是我一時好奇才詢問他的。要怪罪就請責罰無煙吧！」我出前阻止，盡力維護那個可憐的士兵。
亞斯的眼睛透露著陰暗的黑色，眉宇之間的光芒讓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你真只是一時好奇才問的嗎？你應該已經探聽到不少關於我的消息了吧……」剎那間的時刻，我驚得呆了一下。天！我的探聽行動被發現了？！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當然，也是最無奈的回答。
「跟我進來。」說完這話，亞斯看也不看那瑟瑟發抖的士兵一眼，逕直轉身往他的寢宮走去，我不得不硬著頭皮跟上去，心裡卻開始冒出不安的泡泡。
亞斯的房間是陰沉而暗色的，這很符合我本來的預想，可是——那房間裡卻掛滿了美麗得有些血腥和奇異的圖畫，讓我一時間看得一驚一乍的。
突然，我注意到了角落裡的一幅色彩淡亮的大畫，那是一個微笑著的淑靜女子，蓬鬆的裙子配上飛揚的頭髮，整個人洋溢著難以言語的幸福和快樂。
我不由得佇足在畫的跟前，有些失神。
「是我以前的女人，沒什麼好看的。都已經死了……」亞斯的聲音淡淡地，不夾雜任何感情。
「死了？」我遺憾地看著畫像，彷彿可以想像那個幸福的女子在我眼前愉快地笑著，招呼著。
「死了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記她了。」亞斯轉身，踱到了房間的中央。
「說吧……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事？」口氣和之前打算送我回去的亞斯突兀而不合。
我沉吟著，沒有開口，只是用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王子，我有種很強烈的感覺——他絕對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而且絕對是個聰明的傢伙！外面宣揚的什麼好色的王子只是個幌子而已。
「不想說嗎？還是要我逼你說？」亞斯突然冒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緩緩靠近我，帶著一種調侃的口氣。
「這是我的房間，我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你說，對嗎？」邪惡的笑容越靠越近。
我心裡一陣寒風飛過。我不是怕被那個王子怎麼怎麼樣，而是萬一他靠近我觸碰我，那我偽裝在外面的女人身形就要穿幫了！這可不好，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我定了定神，說：「王子殿下，您是聰明人，如果無煙真的有什麼目的的話，早就被您看穿了。何況，無煙本就沒什麼特別的心思，只是純粹對王子您比較好奇而已。」
亞斯的臉一下子轉換了好幾種表情，然後笑聲響起：「哈哈哈……你真是不簡單。一個女人，獨自被一個男人困在房間裡，生死完全掌握在他人手裡，卻還可以從容自如地對答問題。你很厲害！」
「殿下過獎了。」歪打正著，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還是不要惹那個王子比較好，我在心裡打著算盤。
亞斯緩緩轉身，走到了不遠處的大坐椅上，抬頭望了望周圍的畫，不語。我靜靜地看著，突然看到了一種深沉的寂寞夾雜在那個人身上，濃厚而陰沉。
我不由自主地走上前，開口：「王子，您一定有很多故事，對嗎？」
亞斯看看我，又轉回了畫像。
「無煙，你知道嗎？你和那女人很像，只是，一個給人快樂而實在的樂趣，一個卻有種飄渺而不真實的感覺。可我還是覺得你們倆很像。」
亞斯指了指之前我所看的那幅畫像。
「殿下……」
「剛一見到你時候，我的確驚呆了。你很美，比任何人都美麗，可是你不真實，比任何人更不真實。」
這話是不是表示他知道我的真身了？不會吧？亞斯王子怎麼會那麼厲害？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她其實也一樣。她太美好了，好到這個世界完全容不下她了。所以，她死了……」亞斯似乎沉浸在某種心情裡。我馬上忍住脫口而出的話，細心觀察這個奇怪的王子。
亞斯把眼神投了過來，問：「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嗯，很想。」好奇得不得了了！
亞斯突然又笑得很邪惡，臉孔竟然有些變形了。
「她是被我殺死的！親手殺了的！」
震驚！我完全呆住了！
「不會的，你應該不會殺她的。」我馬上脫口而出，敏銳地想到了剛才的預感。
亞斯的臉色在我說完話後瞬息萬變，然後沉沉地陰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那麼想？她的確是我殺了的……的確是的……」
「王子殿下……」
我曾經在現實世界上學過一段時間的深層心理分析課程，當時純粹是為了好玩兼偷閒，現在才發現這對於撬開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其實是很有用的。三王子給人的感覺似乎是隱藏了巨大的「秘密」，或者說是曾經發生過什麼導致他完全變樣的事情……總之，我直覺這個亞斯王子有很大的挖掘空間。
亞斯走到不遠處的座椅上，緩緩挪下身子，安靜地坐了下來。眉宇之間的暗色忽明忽暗，閃爍不定。
我悄悄把手移到背後，轉動三圈，劃出了一個奇怪的圖案。「善良而沉寂的大地精靈啊，請給予我你最真誠的血液，讓處於地面上的虔誠人類感受到最深沉的觸動，懵懂的歲月，深刻的記憶，悲憤的過往，欣喜的曾經，喚醒那沉寂的心靈讓一切都清晰起來吧……」這是高等土系心靈魔法，間接作用到方圓十米的人，讓受術人感受到心靈的震撼而不由自主地把內心想著的話告訴身旁的人。作用效果比較微弱，所以很少人願意學這個難用又沒多大效果的法術。根據施術者元素能力的高強而增強感觸力，只對某個時刻某些心靈比較虛弱的人適用。這是那些技術師隨便教給我用的，當時是設想著方便用來探聽一些關於「通行令牌」的具體位置。
亞斯的身體在一瞬間震動了一下。我屏息以待：到底有沒有效果呢？耐心等待中……
暗色的眉宇緩緩沉寂下來，亞斯的眼神飄到了牆角的那幅畫上。
「無煙，你剛才……」
糟糕！不會是發現我的法術了吧？高等的心靈魔法啊，除非是大魔法師級的人物才能察覺，這亞斯王子不會是身藏不露，隱世高手吧？
「你剛才聽過很多人議論我了，那你覺得我是怎麼樣的人？」
懸空的心安全著地！驚險！
「殿下，人其實是很複雜的生物。判斷一個人很難從一個方面下定論。何況是對我來說還很陌生的您。」
「呵呵，你真是個聰明的女人，總是正面迴避我的問題，而進一步讓我開口。」
汗——不會是覺察到什麼了吧？
亞斯輕輕踱到了窗口，仰望遠方三三兩兩的雲霧，思緒萬千。
「你知道嗎？從那件事情後，我總是感到有只暗色的烏鴉棲息在我的心口，纏繞，徘徊不去。我在夢裡不止一次地看到那尊蒼白的冥王半身石像籠罩在我頭頂，那傢伙在笑，陰暗地笑！他眼裡流露出的神情，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邪惡的魔鬼正在打量著自己的獵物。」
說到正點上了！看來法術起效果了。「殿下，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
「那件事……」亞斯大大地歎了口氣，神情萎靡。
「我從一出生，就被宣佈將永遠接受死神的垂青。我的身體非常虛弱，幾近瀕臨死亡的狀態，有好幾次已經和死神握手了，卻又在數十個大牧師的幫助下保住了性命。你無法相信那段日子，痛苦煎熬，一直沉浸在藥缸和牧師周圍。父王找來了最好的法師和牧師來治癒我的生疾，卻完全沒有效果。我一直都活在死亡的邊界線上……」
「就在我即將被宣佈活不過18歲的時候，他，布拉卡來了。你應該知道，他就是現在的暗黑大祭祀。我不知道父王是怎麼找到他的，反正當時布拉卡用了一種很奇異的法術和封印，我的身體就奇跡般地恢復了活力。從病弱垂死的狀態一下子變成健康充沛的強者，不僅可以學習劍術和魔法，還擁有了……一定程度的暗黑魔法元素。」
「咦！？」
「看！」亞斯把手在額頭前輕輕一揚，一股陰沉的暗黑元素蠢蠢欲動。「我可以說是半個血祭祀。」
「本來一切都很好，可是……從那以後，我的性情突然大變。從原來的溫和柔弱，變成了現在陰晴不定，無法控制，而且時常有無法解釋的莫名舉動。」亞斯對我淡然苦笑。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和之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