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祐市和星之城兩城總督第一次會面的當天上午,在星之城中心宮殿的一間書房,貝茵茨家的三兄弟聚在一起,為今晚的重要會面進行著最後的核對和準備。
「兄長大人,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為什麼您一定要做出提議,在神祐市和星之城之間進行一次人員的互訪和交流呢?」三弟弗蘭克首先對星滅說,「我認為這件事根本沒有多大意義,反而還給對方向我城派遣間諜提供機會。」
星滅沒有馬上回答,低頭沉默片刻,對弟弟說:
「弗蘭克,你現在需要認清的現實是:我們要想立刻拿下神祐市,幾乎是不可能的。兩城之間實力均等,一旦爆發大規模的戰爭,恐怕會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對我們來說,戰爭的消耗太過巨大,對星之城絕對沒有任何好處。所以,目前正確的對策應該是,暫且與神祐市保持表面上的和平,增進瞭解,獲得更多有用的信息,放長線,釣大魚。」
「我同意兄長大人的意見。」二哥傑洛米插言進來,「現在就開始搞緊張的氣氛對我們一點兒好處也沒有。既然要和平相處,我們就要拿出誠意來讓對方信服。只有這樣,敵人才會放鬆堅固的堡壘,露出破綻來。」
「沒錯。」星滅繼續說,「互派人員進行交流,或許為神祐市向我方派遣間諜提供了方便,可反過來說,不也同時為我方向神祐市派遣人員大開方便之門嗎?對待神祐市的策略,我相信中國那句古話:『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現在可不是應該閉關鎖國的時候。我們必須大膽地邁出一步,才會在將來的大戰中佔得優勢。」
又討論了一會兒,弗蘭克離開書房,去給今晚陪他一起參加雙城總督會的其他人員開會去了。
書房的門一關上,屋裡就只剩下星滅和弟弟傑洛米兩個人。
星滅拿起書桌上一沓資料翻看起來,傑洛米卻站在窗邊,時不時地望望認真工作的哥哥,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吶,星滅,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如跟我說實話,」傑洛米說,「你想出這麼一個交換人員的計劃,還特地在裡面標明,一定要邀請神祐市柏拉圖學院的100名師生到我城進行互訪,這整件事,難不成……是為了再次見到那個女人?」
傑洛米的問話令星滅翻看資料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他皺了皺眉頭,視線雖然還定格在手中正捧著的那一摞資料上,可心思卻又好像早已神遊到了別處。
「此話怎講?」星滅低聲反問弟弟,卻拒絕迎面對上傑洛米問詢的目光。
「神祐市那麼多所學校和慈善機構你不請,偏偏指名那個柏拉圖學院。還有啊,你要求凡是b級以上的能力者都不許參與這項活動,可是竟然連年齡都做了嚴格的要求,什麼1825歲之間。如果真的只是純粹的學術交流,那些老學究們豈不是年齡要更大一些嗎?」
傑洛米一邊說,一邊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兄長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所以呢?」星滅仍然沒有看弟弟,低著頭假裝繼續翻看手中的文件。
「我們是在柏拉圖學院碰到的那個女人沒錯,我也覺得她一定是那裡的學生,也有可能是老師。她的年齡看上去只有20歲的樣子,而且也是一個根本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在我看來,你所限定的每一條,都是為了通過這次活動,將她請到星之城來,是這樣的吧?」
傑洛米的話說完了,星滅意義不明地長歎一口氣。
「邀請神祐市的人來交流,主要目的是為了加強兩城市民之間的友好關係,也是為了讓對方放下固若金湯的防備,露出破綻來。至於別的目的,或許有別的好處,也並不在我想要討論的範圍內。」
星滅沒有正面回答弟弟的質疑,而是顧左右而言他,同時卻並不否定和反駁弟弟的話。然而,對於一向都很擅長察言觀色的傑洛米來說,哥哥這樣的反應已經足以證明他剛才那番推測的正確性。
星滅什麼也不用再說,傑洛米已經明白了他的心事:他很不甘心就那樣弄丟了那個女人。可是他們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能僅僅是為了這樣的事就一次次冒險潛入神祐市。再說,就算潛入了,發現了她又能怎樣?她終究是敵國的公民,他們要怎麼做才能說服她跟他們一起回到星之城來呢?
因此,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出這樣的方法設法將她請到星之城來。
「嗚……」傑洛米深深歎了一口氣,嘴角彎起一抹暖暖的淺笑,「我懂了,哥哥,即使你不願討論,我也大概猜到了你的用意。怎呢說呢?雖然我還是覺得這樣做有點亂來,但是,我會全力支持你的決定!100個來自柏拉圖學院的師生,就算很不幸她還是沒有被包含在其中,可是在這100個人裡,也一定有人知道她、認識她。」
傑洛米這番話終於讓星滅抬起頭,一雙憂愁的眼睛瞥了一眼滿臉笑意的弟弟。
「哎呀呀,這女人真是厲害,竟然把我哥給愁這樣子了。不找到她好好把事情說清楚的話,我也一定不會甘心的!」傑洛米沖星滅點點頭,「放心吧!我覺得,我們一定能找到她。一旦找到了,就再也不能像上次那樣讓她輕易跑掉了!交給我吧!」
星滅低下頭,將臉隱藏在淡淡的陰影裡,可即便是這樣,傑洛米還是欣慰地看到,哥哥嘴角正揚起一抹極罕見的溫暖笑容。
「謝謝你,傑洛米。」
「嗯。表客氣。」傑洛米發自內心的說。
正在這時,緊閉的書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連像是什麼東西被掉在地上打碎了的刺耳聲響。
「誰?」星滅警惕地問。
傑洛米隨即立刻趕到門口,砰一聲打開了門。
「哇!傑,傑洛米……是我啊……」丹青正手忙腳亂地蹲在地上,收拾在地上摔成一堆碎片的茶壺和茶碗。「剛才我……我……不小心手不穩,就把這些東西摔在了地上……」
丹青神色緊張,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正要伸手去撿一塊瓷器碎片。他的一雙瘦手哆哆嗦嗦,讓人看著頗為心疼。
「丹青,摔了就摔了吧,沒事的。」星滅也從書房裡走了出來,俯身拉起還蹲在地上,一副戰戰兢兢模樣的丹青。「收拾這種東西,叫下人們去做就好了。你小心劃了手。」
見星滅親自來扶他,丹青原本煞白的臉龐終於爬上一絲安心的血色。
「我還有事要去處理,先告辭了。」
傑洛米說完,就離開了星滅的書房門口。丹青望著他匆匆的背影,眼底劃過一絲糾結的陰影。
「丹青,你找我有事嗎?」
和丹青一起進了屋,星滅並沒有注意到丹青此時情緒上的異常,還以為他只是因為剛才打了茶壺,心裡過意不去。
「我……沒事。本是想給星滅大人送茶過來,誰知道剛到門口,就笨手笨腳地打碎了茶壺和茶杯。」
「哦。」
星滅一臉疲憊,將轉椅轉了個角度面向窗外,身體舒適地靠在椅子裡坐下,遙望著東方神祐市模糊的剪影。
「星滅大人,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丹青憂心忡忡地說。
「嗯,算是吧。」
丹青10歲就在貝茵茨家當傭人,除了星滅的兩個兄弟,他自認為是星滅最信任也是最親密的夥伴。在他面前,星滅時常可以放下面具和戒備心理,適當放鬆一下。
丹青從小就對星滅如影隨形、一往情深,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只可惜星滅本人對他只有兄弟之情,始終與丹青保持著禮貌而君子的距離,從未做出逾越之事。
「吶,丹青,」此時此刻,星滅遙望著遠方那座城,淡淡地對丹青說話,「你能幫我畫幅畫嗎?」
「當然可以啊!」丹青來了興致,「為了星滅大人,叫我花多少幅畫丹青都願意。那麼,請問,您要我畫什麼呢?」
「我想,讓你為我畫一張女人的畫像。」
他的話一下子讓丹青的好心情瞬間跌入谷底。敏感如他,丹青幾乎猜到了星滅要他所畫的那個女人可能是誰。
「哦……」丹青心緒煩亂,卻仍不願在所愛之人面前表現出來,「好啊。可是,我能先問一下嗎?這位幸運的女士,是否就是那天晚上您從神祐市帶回來的那個人呢?」
「是啊。不行嗎?」星滅抬眼望著丹青的臉。
「不。沒有什麼不可以。我很願意為星滅大人效勞。」丹青雖然內心苦澀,表面上卻沒有體現出絲毫異樣,對星滅粲然一笑,「只要能讓大人高興,丹青當然樂意為大人作畫。只可惜那晚我沒有見到她本人,如果能見到本人,一定會畫出更好的效果。」
星滅放心地點了點頭。
「那麼,就麻煩大人先為我描述一下這女子的樣貌吧。不然,丹青真的不知該如何下筆了。」
「好。」說著,星滅舒服地將頭向後仰去,靠在高高的轉移靠背上,閉上眼睛,似在認真回想著什麼事情,說:
「她長著一頭黑亮的長髮,是個亞洲人的面孔,很有可能是個中國人。大大的黑眼睛,笑起來甜甜的。生氣起來,嘴角會很倔強地嘟起來。」
一想起那女子當時與傑洛米談話的樣子,星滅嘴角再次不禁浮現出一抹舒適的淺笑。看得一旁的丹青心中更平添了幾分愁苦。
「簡單地說,就是甜甜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嘴唇的厚度恰到好處,很有肉感。皮膚瓷白,巴掌小臉,身材苗條勻稱,身高大約一米六五……非常漂亮……看上去有點淘氣,笑起來有點小壞的感覺,大概是很會撒嬌的哪種類型……吧?不知為何,她總會讓我聯想到,那種夜色下,藍紫色的睡蓮……明明是個文弱的女子,舉手投足中,卻偏又透著一種堅強而倔強的氣質。」
甜美,杏眼,黑長髮,睡蓮,藍紫色,倔強而堅強的氣質……這一系列詞語突然令一個熟悉的形象不由得浮現在丹青的腦海裡。
這個人……難道是她?!那個我在神祐市的時候,曾在安德魯柳生的要求下所畫的……那個女人?!不!這不可能!!!
震驚將丹青死死地釘在原地,難以相信世上竟真的有這樣湊巧的事情!!
不,也有可能不是。
「那麼,敢問星滅大人,您……是在哪裡見到的這位女子呢?」丹青戰戰兢兢地提出這個問題,試圖縮小範圍,確認自己心中的猜測到底是對還是錯。
內心深處,他多希望星滅能對他說出另外的一個地方。可下一秒,他的希望就徹底落空了。
「我是在神祐市柏拉圖學院的操場上遇到的她。」星滅一句話,幾乎將丹青打入痛苦的輪迴。
神祐市,柏拉圖學院……沒有錯了。那個女人幾乎可以確定,就是洛蓮依。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