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胳膊肘拄在書桌上,岑子炫單手托腮,斜著頭癡癡地望著講台上的洛蓮依發起呆來。
她黑綢緞一般滑亮的長髮自然垂順,每次優雅轉身,髮絲舞動,都牽絆著他的心撲通撲通跳動得毫無章法。
看不夠,她美得令他移不開視線。
試著喚醒曾和她相識的那些記憶,他忽然打從心底裡羨慕起那時的自己:平平淡淡的日子裡,每天都能像這樣與心儀的女子見面,光明正大地癡戀著她。
可是,她那時為何就是不喜歡我呢?我一定曾熱烈的追求過她吧?為什麼,我就是不能打動她?
我與她在學校相處了差不多一個學期,小半年的時間,可我們之間的關係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再然後,我便失去了記憶,銀帝也緊接著重新回到了神祐市。
短短的一兩個月時間裡,銀帝那傢伙竟能成功地得到她的心。她愛他,那天晚上她的選擇就說明了這件事,再明確不過了。
她是怎麼知道銀帝的真名的?他們之間又經歷過什麼刻骨銘心的故事?為什麼她心裡的那個人就不能是我?!
岑子炫傷感地問了自己無數個問題,目光始終追隨著蓮依的身影,卻怎麼也猜不透問題的關鍵。
無所事事的閒適時光總是過得格外的快。似乎還沒過多一會兒,下課的鈴聲便準時響了起來。
蓮依微笑著跟大家告別。一邊收拾講台上的課本,一邊準備離開教室。
林皓飛起身剛要朝蓮依走去,卻忽然被不知從何處竄到他身邊的岑蛛兒一把拽住。
「嘿!小林子!你!跟我走!」
「什?什麼?!」林皓飛吃了一驚。「我還要去找蓮依呢……」
「別廢話!快走!不然小心我用『控蛛』對付你!」
「不是吧……」林皓飛哭喪著臉想要反抗,卻被蛛兒硬生生「拖」出了教室後門。
「哥,小蓮姐就交給你了。妹妹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臨走前,蛛兒對另一邊的岑子炫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攥緊小拳頭努力擺出一個「加油!」的手勢,便一把拉著林皓飛從教室裡消失了。
意識到妹妹用心良苦,岑子炫無奈地微微一笑。站起身,朝教室最前方正轉身準備離開的蓮依走了過去。
「蓮依?」
從她身後叫住她。岑子炫望著她困惑地望向自己那雙烏黑深邃的大眼睛,沉醉之餘,一抹莫名的傷感忽然從心底浮現出來。
為何,她那一瞬的凝視會令我忽然感到有些悲傷?明明是那麼美麗的一雙眼。那麼清麗而甜美的臉龐……
「子炫?你這是怎麼了?」蓮依望著他,不解地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你今天怎麼總在發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嗚……沒有。」見她面露憂慮,子炫忽然有些過意不去,說,「我沒事。只是最近,我的記憶好像有點恢復了。」
「哦?!真的嗎??」一抹真誠的驚喜劃過她紅潤潤的臉蛋,「那真是太好了!」
「嗯。是啊。太好了。終於能想起以前和蓮依之間的事情了。」
「哦……」聽了這話,蓮依的神色不知為何突然有些黯然。可緊接著,她又立刻轉移了話題,「誒?林皓飛和蛛兒呢?怎麼一下子都不見了?」
「這個嘛……」子炫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是蛛兒她……把林皓飛給拉走了。」
「哦……醬紫啊……」
「那個,蓮依,不如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一起吃個午飯。這麼說來,我們也好久沒見過面了。」子炫小心翼翼地邀請她。
「好吧。」
蓮依頷首,順從地跟在子炫身後走出了教室。
室外。皚皚白雪將校園裝點得格外妖嬈。樓上,石凳上。空地裡,到處覆蓋著厚厚的一層雪白。陽光燦爛,天空湛藍,美好的天氣讓一抹舒心的甜笑始終掛在蓮依紅撲撲的臉蛋上。
「子炫,你真的想記起以前發生的那些事嗎?」蓮依輕鬆地問。
「是的。」
「那你看那邊!那個鋪了一層白雪的長椅,那就是我們以前經常在一起吃午飯的地方。」蓮依抬起手指給他看。
「那裡嗎?哇……看上去景色不錯!蓮依,能陪我到那邊走走嗎?」
「嗯!好。」蓮依欣然答應。
踏著空地上淺淺的積雪,子炫拉著蓮依帶著手套的小手,往遠處的長凳走了過去。那支長凳正放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松樹下面。他們來到樹下,同時仰起頭向上望去。
大樹遮住天空那一抹淺藍,卻令一副層層疊疊、銀色和蒼綠色交叉縱橫的美好畫面佔滿了二人的全部視野。
一陣風吹過,晶瑩的雪沫從樹枝上散入空中,紛紛揚揚,徐徐曼曼。這美景,令一陣驚喜的笑顏如盛開的雪蓮綻放在蓮依甜美的小臉上。
「哇!好美啊!」蓮依驚歎,眼眸似璀璨的鑽石,又似含著一條泛光的河流,不停地躍動、閃爍。
望著這樣的蓮依,深情凝視著她動人的眼睛,岑子炫心中滿滿的思念和眷戀幾乎滿溢出來。
忽然,她忽閃的大眼睛不經意間,竟觸動了他心裡脆弱的那根心弦,眉頭不知不覺微微皺起,眼角悲傷地下掉,心痛突如其來席捲了他的一切。
痛……她的眼睛為何會讓他如此心痛不已?
鼻腔裡酸酸的,莫名的心痛令他一時間呼吸阻滯。就像那噩夢中一樣,頭痛隨之來襲,令他在一瞬間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幻覺:洛蓮依的頭髮為何忽然泛起一抹魅人心魄的紫色?深藏在烏黑發亮的光澤之下。那一抹低調的魅惑深紫令他的心一下子緊緊糾結。兩行淚,也在不知不覺間湧出眼眶,淌滿他凍得通紅的臉頰。
為什麼?這悲傷到底緣何而起?我心愛的蓮依。為何你是這般的神秘,勾起我所有的愛和心痛,卻讓我始終對你無法觸及。
「子炫?……你,怎麼了?」
蓮依回過頭來,發現子炫淚流滿面,困惑而悲傷地望著他的臉。
子炫注意到,剛才她頭髮裡那抹似有還無的紫色不見了。飄動的烏黑髮絲,終於又將他重新拉回現實。
「蓮依……」
他大膽地向她身邊邁近一步。張開手臂,一下子將她緊摟在自己懷中。
「蓮依……讓我抱一會兒,好嗎?我最近……總會莫名其妙地感到很難過。」
將她擁入懷中的一瞬間,他的心情忽然變得那麼安心、那麼踏實起來。連日來煩惱混亂的思緒一下子煙消雲散。
「真好……蓮依。我真想永遠這樣抱著你。」
「子炫……」
「一旦抱著你,我才忽然明白了,你才是將我從痛苦的煩惱中解救出來的那味良藥。」
「我……是藥嗎?」蓮依半開玩笑地說。
「嘿……我永遠都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說話,不懂該如何表達我的心……」
「可是,我蠻喜歡這樣的子炫。笨笨的,不善表達,卻一直很坦白、很真誠。」
「你說你喜歡我嗎?」子炫問懷中的她。
「嗯,喜歡!」
「我真開心。第一次聽你說喜歡我。」子炫傻傻的笑著,可一絲傷感卻還是不知不覺地爬上他濃重的眉梢。「可是,你愛的人,卻並不是我。」
陰鬱的沉默突然降臨。令耳邊的風聲都顯得那麼淒涼而悲壯。
「對不起……子炫。」少卿,她終於說出了他早已心知肚明的那句話。「我愛的人,是尼克。」
雖然他並不吃驚,可一股涼絲絲的心痛卻還是猛烈地襲擊了他的心房。他不甘心地將她在懷中摟得更緊,不想就這麼放手。
「我知道,你愛的人不是我。可是。我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愛你。」他情緒太激動了,連聲音都有些哽咽起來。「對不起,蓮依,我不想讓你因此而煩惱,可是,我能請你允許我繼續愛你嗎?我……沒法放棄。」
「子炫……」她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了,心疼地對他說,「或許你還不懂,可是,尼克始終才是最懂我的那個人。」
飄逸的雪景,銀雕玉砌的校園,將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定格在這美麗風景的最中心。
不遠處,一直埋伏在那裡的五十歲上下的老者,正不動聲色地按下快門,拍下一張張相擁的證據,蒼老的嘴角邊浮起一抹似有還無的得意。
這天晚上,整整監視了洛蓮依一天的老李,風塵僕僕地趕回他的幕後老闆,史蒂夫﹒提嘉納總督的別墅,將令人滿意的成果擺在總督面前。
史蒂夫拿起信封,滿意地將幾十張照片一一過目,從其中挑出一些最有用的放在一旁。
「很好,李管家。你果然是我最信得過的朋友和夥伴。有了這些,將我侄子再次拉入痛苦的漩渦,簡直易如反掌。」總督平淡地說。
對於總督的稱讚,李管家沒有說話,只是謙卑地對他鞠了一躬。
「情,這一個字,始終是尼克最大的弱點。親情、愛情、還有他對神祐市可貴的歸屬感,我都要一樣一樣加以剝奪。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失去一切。就像我已經因為他失去了一切一樣。」
「當年,您到底為何要捨棄家人的生命單單救活了他?」
向來少言寡語的李管家開口問道。
「我想利用他在末世成就一番事業,這不假。另一個原因……說來卻有些複雜。」史蒂夫輕歎一聲。
「尼克提嘉納,我哥哥的獨生子,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能將我人性中的惡全部招引出來的那個人。我們相互之間的憎恨與生俱來。當年我救他的另一個原因便是,總有一天,我要用自己的雙手,親手毀掉這個我人生最大的剋星和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