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好好的,尼克為什麼會離開神祐市呢?」幻紫將心中最好奇的問題脫口而出。
「因為許多複雜的原因。不過,最根本的原因,還是要從我提嘉納家族從俄羅斯西部逃往神祐市的那段旅程說起。」
史蒂夫為幻紫倒了一杯水,請她在沙發上舒適的坐下,才開始將家族的那次血淚遷移對她娓娓道來。
「我們提嘉納家族,是享譽東歐的名門望族,主要經營與石油和天然氣有關的各種產業。三年前,大災難發生的時候,全體族人正在原俄羅斯西部小城索契度假。山崩地裂,海嘯頻繁。當時的族長夫婦,就是妮娜和尼克的父母,我的哥哥勞爾和嫂子珍妮?提嘉納,為了全體家族成員的利益,犧牲了自己,死在逃亡之前的一場大災難中。
「臨危接任族長,我決心繼承哥哥的遺志,帶領全家逃往神祐市避難。且看這張地圖。」
說著,史蒂夫在幻紫就坐沙發前的茶几上,鋪開一張以神祐市為中心,延伸至周圍較大範圍區域的地形圖。
「在大災難造成的地殼遷移中,原本的中國東北,俄羅斯西南端,還有日本和朝鮮半島,遭受了一種強大向心力的擠壓,使大陸與大陸之間產生了劇烈的摩擦和碰撞,最終合併為一整塊平坦的大陸。神祐市就位於這片新興大陸的中心,是一片有如被神護佑著,沒有在災難中遭到破壞的平原地帶。」
怪不得神祐市的居民以亞洲人為主,幻紫心想。
「從索契逃往神祐市的路上,正是地殼運動最為頻繁的時期。因此,我們提嘉納家族頻頻遭遇悲劇。族長夫婦死了,一些身體並不強壯的族人也被迫脫離了隊伍。最後,只有大約三十人仍然頑強地聚在一起,朝神祐市這片安全的樂土奮力前進。
「唉,結果卻是,我們所有的信心和決心,都在一次嚴重的山崩地裂中,被徹底撕得粉碎。在那件事中,妮娜意外跌落山崖生死不明。尼克為了救姐姐,奮不顧身地從山邊跳了下去。那時,銀帝的力量還沒有完全進化成功,尼克還不懂得如何自如地使用剛剛獲得不久的能力。
「救姐心切,他摔傷了腿,姐弟倆都無法爬上山崖。我兒子蘭瑟毫不猶豫地勸我放棄他們,帶著剩下的族人逃命去,可是我卻猶豫了。尼克,是我們家族裡唯一獲得異能的能力者,我不想就這樣放棄他。再說,他父親去世之前,曾拜託我照看兩個孩子。所以當時,看著他們明明還活著,只是在山崖下受了傷爬不上來,我實在不忍心就這麼棄他們於不顧。
「於是,儘管遭到其他家族成員的反對,我還是下定決心救他們上來。為了將他們拉上來,我砍斷了我們唯一一輛馬車的繩索,將幾段繩子接起來,想將繩子拋下去救他們上來……」
不知為何,說到這裡,史蒂夫總督的臉色突然變得他們沉重而傷感,話頭就停在那裡,遲遲沒有往下進行。
「然後呢?」幻紫急切地問。
「然後……就在我打算將長繩的一端扔下懸崖的前一秒,更加殘酷的事情發生了。另一次地震,在我身後發生。地表塌陷,塵土飛揚,族人的慘叫聲不絕於耳。我一隻手抓著剛剛接好的長繩,另一隻手緊緊拉住兒子蘭瑟的手……可是,那卻是我當時僅能拉住的兩樣東西。」
史蒂夫的聲音裡飽含著某種令人揪心的酸楚,可是,他還是堅持著將敘述進行下去。
「地殼穩定下來以後,我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形勢。左手邊,是尼克和妮娜兩人跌落的山崖;右手邊,是剛剛發生的地震造成的另一個深谷,而提嘉納的其餘三十多個家族成員,卻已經通通跌進深谷,命懸一線。
「我和蘭瑟站在中間,左顧右看,地勢仍然很不穩定,兩面都在緩緩下沉。時間就是生命,不趕快救人的話,兩邊的家人都將被大地吞沒。『爸爸,快救救媽媽!還有妹妹!』當時兒子絕望的懇求我如今仍然記得清清楚楚。可是……」
史蒂夫的話再一次停頓下來,然而幻紫卻猜到了事情的結局。
「可是,你沒有選擇去救人多的一方是吧?」幻紫試探性地插入史蒂夫的陳述。
「是啊……唉……」史蒂夫深深歎氣,繼續說下去,「繩子只有一根,可以用來救人的時間也少的可憐,當我勉強救起山崖下的尼克和妮娜之後,另一邊的深谷裡,卻早已看不見一個族人的身影。包括我親愛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兒……」
史蒂夫的故事終於講完了,幻紫和他同時陷入短暫的沉默,為那些逝去的生命感到無限的惋惜和傷感。
「如果,我當時沒有選擇先救尼克他們,而是先救另一面更多的族人,那麼,或許我可以拯救更多生命,至少蘭瑟的母親和妹妹就不會死去……」
「可是,你卻選擇了先就尼克。」幻紫順著史蒂夫的話繼續說。
「是的。」史蒂夫慢慢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為什麼你沒有選擇先救自己的妻女?而是先救哥哥的兩個孩子?」
史蒂夫糾結片刻,似乎想為自己的理由找到更好的措辭。最後,他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堅定,直視提出問題的幻紫,對她一字一句說出下面的話:
「因為,作為族長,我必須保證我所拯救的,是提嘉納家族最優秀,最強大的骨血。」
徹骨冰冷的震驚感,有如一支殘酷而尖利的長槍,一瞬間貫穿幻紫的心臟。倒吸一口冷氣,她終於明白了史蒂夫總督之所以會被親生兒子如此憎恨的根源:
這個男人,心如鐵石,絕不會為一絲一毫的所謂普通人的感情所左右和動搖。他所作出的決定,只關乎理性和實實在在的利弊考慮。
「提嘉納家族若想在末世生存下去,關鍵從來就不在於人數多少,而在於切切實實的強大實力。尼克的力量是絕對不能缺少的。」
史蒂夫進一步為自己辯護,可他的本質卻被幻紫看得一清二楚。
為了自己日後的榮辱和地位,他首先要保證的不是親情,而是能支持起他那份勃勃野心的強大實力。為了得到尼克的力量,他不惜犧牲所有其他家族成員的生命,來換取自己需要的一切。
多麼冷血而現實的男人,多麼可悲而可恨的父親啊……
「所以呢?你終於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不是嗎?尼克替你打敗了柳生家的勢力,為你獲得了神祐市總督這個無上的王座?真是恭喜你!」
聽出了幻紫語氣中明顯的諷刺,史蒂夫不以為然,走到吧檯邊,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洋酒。
「事情確實如你所說,我是靠著尼克對我的支持,才坐上了總督之位。」
「那接下來呢?尼克為什麼又離開了神祐市?」幻紫繼續追問。
「因為,他無法面對自己是如何活下來的真正理由,無法接受叔叔為了利用他而犧牲了其他族人生命這個殘酷的現實。而且,蘭瑟也非常憎恨他。」說到這裡,史蒂夫再次深深歎氣。
「蘭瑟和尼克,從小就相互討厭。尤其是蘭瑟,從不主動跟弟弟說話。那件事發生後,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加惡化,勢同水火。有一次,憤怒的蘭瑟為了報復尼克,曾間接地導致了妮娜受了重傷。那件事情讓尼克忍無可忍。同時,尼克也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對於妮娜來說是一種多麼大的威脅。
「許多人為了打擊他去找妮娜的麻煩,他甚至覺得我為了更好地控制他,也在不斷地將他姐姐作為籌碼,令她失去了應有的自由和快樂。因此,考慮再三,他終於決定離開神祐市,並宣告他與提嘉納家族從此一刀兩斷。他那麼做,一是為了擺脫自己人生的種種束縛,更是為了還姐姐一個平淡而正常的生活。
「於是,兩年前,當我的總督之位坐穩後,他便獨自一人離開了神祐市,隱居起來。」
……
從史蒂夫總督的書房出來以後,幻紫心情沉重,反覆回想著史蒂夫對她所說的每一句話。
無法接受自己之所以會活下來的理由?無法忍受自己為姐姐帶來的困擾?獨自隱居……是啊,尼克的心情她又怎麼會不懂。
同是s級能力者,她的力量也被無數人憎恨和覬覦著,晴子和妮娜不都曾因為和她之間的友誼而陷入到生死困境之中嗎?
為妮娜感到難過,也為尼克感到心酸,幻紫一路向宿舍的方向迅速移動。可是,就在她途經神祐市中心區域的時候,一股強得不合常理的能力源,像一股突如其來的寒流,迅速襲擊了她的s級超強感官。
銀帝,就在附近。
轉身抬頭望了一眼不遠處佇立在夜色中的神祐市第一高樓,幻紫隱約看見,就在那閃著淡淡藍光的樓頂,一個銀髮飄逸的清瘦身影正獨自一人站在那裡,俯瞰著在夜色陷入沉睡的末世之都。
週身發射出強大的能量源,銀帝用他可怕的能力為自己身邊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堡壘。同時,他也用這種明顯具有威脅性的方式,毫無保留地昭告所有人:他,世界上最強的能力者,絕不容許任何人前去靠近和打擾。
那麼,尼克,我又該如何拉近與你之間的距離?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