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蓮依,快開車!我們被發現了!」
蛛兒臉色煞白,焦急地對蓮依說。
剛才警報響起的一刻,蓮依就猜到情況可能不妙。見蛛兒突然如此緊張,心裡也不免擔憂,利落地啟動車子,掛上最高檔,逃離了柳生實驗室的勢力範圍。
「蛛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蓮依一邊開車,一邊問坐在她旁邊臉色極差,身子蜷縮成一團的岑蛛兒。
「我……我看到了很可怕的東西……」
蛛兒聲音顫抖,緊閉雙眼,使勁兒搖了搖頭,似乎是想甩掉剛才通過韓玉婷的感官所經歷的一切。
「蛛兒……」看到蛛兒這幅樣子,蓮依不禁心疼,「別怕!我馬上送你回家!要不要我現在就給子炫打個電話?」
「不要!」儘管一副極痛苦的表情,蛛兒卻還是立刻拒絕了蓮依這個提議,「不要……蓮依,我冷靜一會兒就好了。我,不想讓我哥看到我這幅不爭氣的樣子……」
少女的頭垂得很低,表情緊張,似乎正努力憋住不讓自己哭出來。
「看到我被嚇成這樣,哥哥一定會擔心的……都是我不好,不該單獨行動……笨哥他會很自責的……」
聽了岑蛛兒的話,蓮依心裡突然一陣酸楚。
寧願自己承受痛苦也不願讓親人擔心嗎?
……
遠遠逃離柳生實驗室,估摸著不會有人再追過來,蓮依才將車子停在一處綠草茵茵的小樹林旁邊。
「蛛兒?」蓮依試著將手搭在少女顫抖的肩膀上,「沒事了,都過去了。」
「嗯!」
岑蛛兒抬起頭,看到蓮依關切的雙眼。儘管那雙眼睛的眼角正由於悲傷和心疼略微下吊,可她嘴角邊還是努力為她彎起一抹鼓勵和讚賞的淺笑。
「蓮依……」淚水不知不覺模糊了雙眼,「蓮依,我能靠靠你嗎?我現在,好害怕……」
蓮依點點頭,一把將她摟進自己懷裡。女孩兒無聲地啜泣,小胸口一起一伏,淚水沾濕蓮依的衣襟。
「蛛兒,告訴我,都發生了什麼。別一個人憋在心裡。」
有時候,做了噩夢的人只要把夢境重新說出來給人聽,就會減輕心中的恐懼。蓮依想讓蛛兒把事情說給她聽,好讓她心裡不要再這樣難過。
「嗯!」蛛兒在她懷裡使勁點了點頭,「我看到……一個能力者被他們強行當做實驗的對象,被洗腦,被注射了一種血紅色的液體。他掙扎,可是沒用的,他們還是那樣做了……然後……他變成了瘋子,變成了一隻野獸……被關進籠子,將兩個偽裝成提嘉納總督的仿真人偶撕成了碎片……到處都是血,我雖然知道那些血是假的,但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蓮依輕輕撫摸著蛛兒的頭,將她緊摟在懷裡,安慰著她受驚的心靈。
「再然後,那個韓玉婷,走到了地下室,那裡,有好多禁錮實驗對象的鐵椅子,他們一定是打算在那裡對更多能力者進行大規模的實驗和洗腦……她好可惡,看到那麼變態的東西,她的大腦裡竟然一下子就充滿了喜悅,高興得要大聲喊出來了……再然後……」
蛛兒忽然停頓下來。
「然後?」蓮依試探性地發問。
「然後,通過她的眼睛,我看到兩個水晶質地的容器,裡面裝著一紅一白兩種不明物質。我……一看到那血紅色的液體,控蛛,還有我自己竟不知為何突然緊張起來。一種強烈的,冰涼的預感突然從心底生出來,好壓抑,好難受……」
是啊,蓮依這才回想起,剛才在實驗室附近,有那麼一陣,蛛兒的表情忽然變得侷促不安。
「於是,我做出了一個決定,」蛛兒繼續說,「我一定要毀掉它。決不能讓那東西接近我的家人!所以,我就讓控蛛進一步接管了韓玉婷的思維和行動,我讓她拿起手邊那個滅火器,我本想讓她走過去砸碎那個裝有紅色液體的容器,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實驗室的牆面和地板上鋪著的那種灰色的布料,竟突然間變成了刺眼的亮紅色!警報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直覺告訴我,我一定是被發現了,所以,我才要你馬上開車離開了那兒……」
岑蛛兒把話說完,深呼吸,緩解心中緊張而恐怖的情緒。
蓮依愛撫地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心想,一定是最後關頭,控蛛的發動令那種特殊的布料發覺了能力者的入侵。
過了好一會兒,蛛兒的情緒才終於重新平靜下來。
蓮依能理解,即便蛛兒是個堅強的女生,可是,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活人在自己面前突然變得痛苦不堪、面目猙獰失去心智,變成一隻狂暴的野獸將人撕成碎片,那種衝擊還是很難不讓人有所觸動。
「蛛兒,你已經足夠堅強了,能挺過這些事。真的,很勇敢。」蓮依對她說。
儘管身體已經不再顫抖,可此時的蛛兒卻依然沒有離開蓮依的懷抱。
「嗚……」深深歎了口氣,蛛兒重新抬起頭來,「蓮依,我能拜託你把我送回家嗎?再不回去,哥哥一定會擔心的。而且,我也想將我剛剛看到的一切立刻告訴給他,讓他轉達給幻紫。」
「恩恩,我明白。咱們走吧。」
……
回去的路上,車裡突然變得格外安靜。
岑蛛兒扭頭望著窗外不斷向後退去的人和景物,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心裡像是有什麼話要對蓮依說,卻屢次沒有說出口。
「吶,蓮依,你討厭能力者嗎?」蛛兒小聲問。
「不討厭啊。」
「真的?」蛛兒追問道,「以前,我們碰到過一些人,他們嘴上也說不討厭,可是,到了關鍵時刻,還是拋棄了我們,躲得遠遠地,就像躲著野蠻的怪物一樣,害怕我們,鄙視我們,冷漠得讓人傷心……本以為是朋友的人,卻無情地出賣了我們……」
蛛兒臉上的落寞蓮依看得真真切切,心裡不禁一陣刺痛。
「是有那樣的人。我能理解他們。可是,我沒有害怕你和子炫。雖然,我也有很害怕某種能力者的時候……」
說這句話的時候,蓮依所想的,是令她依然無法接受的電磁幻術那股失控的力量。她所害怕的,一直是自己本身。
「我相信你說的話,」蛛兒接著說,「你主動幫助了我,剛才也沒有拋下我不管。你表現得出奇的鎮定……比我還要鎮定……」
蛛兒理所當然地覺得,只有能力強大的人才能在危機面前臨危不亂。可這次,她真的沒想到,原本認定的那個軟弱無能的普通人洛蓮依,不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表現得那麼酷,那麼冷靜地將她帶離了危險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