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41章她的暗助
當上主任的楊冠江開始參加班子會議，這等於說他在鄉政府已經進入決策層，全鄉的各種重要工作，重大事項，他都得參與討論，清楚決策過程。這對他來說算是真正步入仕途，步入官場。
年底的工作主要是各項考核，春節放假事宜，各種慰問活動籌備等，班子會上都作了一一安排。楊冠江主要工作是做好各種材料，接待方案，正式扮演一個主任的角色。
先是黨風廉政建設考核組，這個組由縣紀委牽頭，從各單位抽調人員，對全鄉一年來的廉潔、勤政、政風等方面進行考核。
楊冠江按照文件要求，先把材料寫好，分管辦公室的領導侯玉林看後，沒意見，說黨風廉政建設，主要涉及紀委方面的工作，還是讓田開升把關。自從上次班子會討論辦公室主任，田開升力挺趙雯雯，反對楊冠江後，兩人之間就產生了隔閡，這種隔閡平日裡很難察覺。楊冠江要拿材料給他把關，還不知要提出什麼意見。
他硬著頭皮，把寫好的材料遞給田開升：「田書記，這是匯報材料，我已經整好了，你看看。」
田開升瞪了他一眼，從眼神裡看得出，田開升對他有種鄙視，在他心底，他是如不上趙雯雯的。他從頭至尾看了一遍材料，欲言又止。
「田書記，是不是需要修改？」
「唉，算了，整體水平就這樣，就算是重新再寫，也是差不多吧。」說著把材料遞給了楊冠江。楊冠江臉火辣辣的，這話雖然委婉，但讓他心底很難受。
這是楊冠江當辦公室主任後的第一個考核匯報材料，之前，雖然寫了不少，但都是小材料，怎麼寫問題都不大，有可能就是上報，也沒人會認真的看。考核匯報材料則不同，需要譚生勇書記去與考核組面對面的匯報，一字一句的讀，如果寫得不好，會影響整個考核。
楊冠江回到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發呆，其實就像田開升說的一樣，就算是全部重寫，自己也寫不出什麼花樣，內容就是這些內容，不可能離題去寫。
「楊主任，你發什麼呆？」小蘇進來，見他這樣，笑著問道。
「黨風廉政建設考核匯報材料，我給侯副書記看，他沒提意見，說要給田書記把關，我拿給田書記看，他，唉，是不是我真不能勝任這工作？」
「田書記說啥，那你按他的意見改改不就得了？」
「要是他提出修改意見還好，他沒提，一副很無奈的樣子，說，就算是全部重寫，也是這水平。言下之意，就算是我重新，他都不滿意。」
「他不滿意，他有本事讓他寫，你以為他是什麼貨色，他當年是個生產隊的幹部，後來在村民委幹了幾年，最後提拔為副鄉長，年紀差不多了，才又任紀委書記，他呀，小學文化，現在有個大專文憑，也是在職教育拿的，你以為他有多少水水。」
「話是這麼說，畢竟人家是領導，這不出事倒好，要是考核上出點紕漏，他肯定拿我是問，所有責任，將會推到我頭上。」
「這樣嘛，你把材料給譚書記，反正是譚書記匯報，如果他說沒問題，或者根據他的意思來改，到時候出問題，誰都不敢怪你。」
他想想，小蘇的這個提議很好，那就給譚書記看看，只要他說可以，自己沒什麼可怕的，就算是真出問題，問責起來，譚書記也會為自己說情。
於是，他拿著材料來到書記的辦公室，書記真正忙著閱讀文件。
「小楊，什麼事。」
「黨風廉政建設考核的匯報材料，我想拿給你看看。」
「分管領導看了沒有？」
「侯副書記看了，沒提意見，我又拿給田書記看，具體他沒說，只說就算重寫，也不過是這水平，具體意見沒提。」
「呵呵，這些老滑頭，他們這是在考驗你這個新辦公室主任啊，你把文件一起拿來，我看看。」
他把匯報材料遞給譚生勇，又返回辦公室拿考核文件，再來到譚生勇辦公室的時候，譚生勇已看完匯報材料，她接過考核文件認真看了看。
「你這匯報材料總體上還是不錯，確實有些不足之處，以後要多注意，工作匯報，要多寫亮點，存在問題不是不可以寫，但是要含糊一些，多提客觀方面。」
「那我重新寫。」
「不必要了，年底材料多，辦公室又只有你會寫，你也夠辛苦的，我匯報的時候口頭上說說就行。你還要注意，一定要按照文件要求，把該準備的痕跡資料準備好，這些才是關鍵。」
從譚生勇的辦公室出來，他鬆了口氣，但心底還是不踏實，譚生勇雖然沒有批評自己，但也指出了自己材料的不足，自己確實在這方面還存在不足。
兩天後，考核組來了，一大早，辦公室人員就趕緊收拾會場，準備複印材料，準備被查的痕跡資料。這個考核工作，來不得半點馬虎。
九點半，兩輛小車駛進政府大院，一輛越野，一輛轎車，車上下來7個人，也算是陣容龐大。班子成員都下到院子去接，與考核組成員一一握手。來到會議室，考核組坐一邊，領導班子坐一邊，面對面匯報。
楊冠江忙著給每個領導發匯報材料，突然，他心突地跳了一下，竟然還有個熟悉的面孔，剛才一直沒注意。
「焦科長，你也來，剛才沒見。」他顯得有些激動。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著點了點頭。這個動作，讓他心底感到暖暖的，有她在，心底莫名感到很踏實。
發完材料，小蘇給每人面前倒了一杯茶水，匯報會開始了。在正式匯報之前，考核組組長介紹了考核組成員。
「根據縣委政府及縣紀委的要求，按照年初各鄉鎮與縣領導簽訂的黨風廉政建設責任書，今天，我們考核組下來正式考核，考核組成員從縣委政府各辦、部門抽調，他們分別是縣委辦信息科科長焦娜、縣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廖敏、紀委辦公室副主任科員常虹……」
考核組長介紹完，匯報開始，譚生勇照著匯報材料逐一匯報，遇到寫得不夠全的地方，他展開口頭匯報，整體上看似效果不錯。
「我的匯報完了，若有不妥之處，敬請大家批評指正，並提出寶貴意見建議。」譚生勇收尾，隨即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楊冠江也參加匯報會，他低著頭，在材料上添寫著剛才譚生勇書記補充匯報的內容。掌聲響起來，讓他的心糾緊了，因為接下來，就是各種意見。他掃視了一眼對面，每個面孔都很嚴肅，只有焦娜讚許地給他一個眼神。
「大家各抒己見，有什麼說什麼，如果沒意見，就查閱痕跡資料，逐項考核打分。」組長說，他不開口，大家都不敢發言。
「匯報材料有點避重就輕，對主要問題蜻蜓點水，對存在問題的根源分析不夠深刻。」
「材料總體上能按結構要求寫，儘管書記也作了一些補充，但工作亮點不夠突出，看不出沙古鄉一年來的工作特點，希望下來再完善。」
「我也是感覺工作亮點沒有提煉出來。」
「有成績的地反寫得太囉嗦，沒成績的工作簡明扼要，一筆帶過，看起來就好像有些工作沒干一樣。」
「……」
楊冠江一一記錄下來，人家每提一句，就像被針刺一下，心跳，臉紅，覺得一無是處。除了焦娜，基本上都發言了，大家都在看著她，想聽聽她的高見。這個考核組，組長是紀工委的一個副書記，實職副科，焦娜是虛職，享受副科待遇，從級別上講，他比焦娜大，但從實權上講，焦娜是這群人中最有實權，也是發展潛力最大的，很明顯的潛力股。加之，她是市委副書記焦振浩的女兒，那就更勝一籌。
「就這個匯報材料，我也提一點我個人不成熟的看法，首先，這個材料，結構嚴謹，緊扣文件要求；其次，層次清晰，重點突出；三是能正視存在問題，有解決問題的具體措施。這是一份非常好，非常完整，非常有水準的匯報材料。至於不足之處，就是頁面設置，字體使用上，沒有按照公文標準編輯。」焦娜對材料給予很高的評價，三個非常，讓楊冠江怦然激動，兩個眼眶發紅，差點沒流出眼淚。
焦娜的評價，讓大家不敢再亂發言，她是寫公文之人，一份公文，不是小說，只要能把問題表述清楚，格式符合，就是好的公文。當然，公允地講，也不是這匯報材料就像她說的那麼好，她也想提點不足之處，但她看到有些人不懂瞎說，人云亦云，她看不慣。她知道，這個材料一定是楊冠江寫的，她是為了給他一個面子。
見大家不再發言，組長說：「那下面就由常虹帶著兩個查閱痕跡資料，其他的不必留在會議室。」
譚生勇見組長這樣說，趕緊招呼他們去自己的辦公室喝茶。於是，會議室就留3個人查閱資料，其他人到譚生勇辦公室喝茶，焦娜是不用留下的，但她留下來了。
「焦科長，你跟組長他們去，我們查閱就是了。」常虹說。
「不用，我也看看。」
查閱開始，楊冠江和小蘇就像待命的士兵，人家要什麼就翻出什麼。什麼會議紀要、會議記錄、重大事項報告表、廉政文化進機關活動照片、簡報信息、財務公開、政務公開等等，有一項打一項的分，沒有就扣分。
半個小時後，痕跡資料查閱完畢，考核組綜合打分，這個時候，鄉上的所有人員迴避。楊冠江和小蘇走出了會議室。組長幾個返回會議室。
「那現在我們就商討一下，根據剛才的匯報情況和查閱情況，給沙古鄉今年的黨風廉政建設一個合理的考核分，我希望大家要本著一顆公平公正的心態，實事求是的考評。」組長說完，大家紛紛發言。
「會議記錄不清楚，字跡不認真，參會人員不寫，我覺得應該扣分，至少在這項扣1分。」
「重大事項報告表太少，有些沒有報，這項工作至少也應該扣1分。」
「廉政文化進機關，沒有活動方案，沒有照片，應該扣1分。」
「財務公開，政務公開上半年的沒有，應該扣2分。」
大家對照考核打分標準，逐一評分，總分100分，這樣一扣，就扣了5分。雖然說95分是個高分，但從這幾年考核來看，各鄉鎮、各單位、各部門的黨風廉政建設考核都在98分以上，如果是95分，絕對是趕鴨子，在全縣要挨通報批評。這可了不得，任何評優、領導幹部任用、甚至是財政撥款，都要看這個分數。廉政壓倒一切。
「這個分是不是太低了點，說實在的，沙古鄉的工作在全縣都是公認的，我們應該酌情考慮。」組長也害怕，這分要是考核底了，他以後不好見沙古鄉領導班子。
「打分標準在這點，白紙黑字，難道要我們打人情分？」一個老同志很嚴肅地說道，當面人家都說他是黑包公，但背地都恨他，說他一根筋。
既然說到打人情分，這個就是原則問題，黨風廉政建設本身就是要狠剎講關係、講人情這種不良風氣，那麼，考核這項工作，就更應該杜絕。所以，這種事情，你要不說出來，大家心知肚明，做了就做了，一旦說出來，就是上綱上線的大是大非問題，是高壓線，誰都不敢碰。
討論陷入僵局，分是扣了，扣了就不可能在放進去。大家面面相覷，似乎沒有辦法，似乎都很無奈。
「那好吧，我們應該嚴肅考核紀律，是多少就是多少。」組長最後說道，他原本不想扣這麼多，但他也得聽取多數人的意見。
就在已成定局，準備叫鄉上的班子進來宣佈時，焦娜發話了，她一直再思考著如何處理，最後，她還真想出了一個理由。
「我說兩句吧，供大家參考，我在縣委信息科，我最清楚，沙古鄉的簡訊採用量是最多的，而且質量很高，有十多篇被市站採用，四五篇被省站採用，盧臨副書記對沙古鄉的信息工作給予了高度評價。我看了一下，剛才在信息簡報這一欄，大家打了滿分，但對於獎勵，大家沒獎，我的意見是應該給予獎勵，至少4分吧。」
焦娜發話，大家不好再說，她是縣委辦的，又是信息科長，當然最有發言權。其實，大家都清楚，此項，最高可以獎勵1分，但因為是她提出來，也就同意了。大家清楚，又不涉及多大的個人利益，何必去較真，何必去得罪她。最後商議，大家都表示贊同，扣5分，獎勵4分，綜合考核評分9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