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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囀九天 第二十九章 麗京情事? 文 / 天下歸元

    紀連城想了一會才想起來,他最初重傷下山時,似乎有人和他說過這事,然而他痛得神智混亂,哪裡在意,只胡亂揮了揮手,此刻清醒了些,隨口一問,「什麼罪行惡劣?殺人了麼?」

    「十三個!」那護衛道。()

    紀連城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什麼?」

    「那小子不知道用什麼辦法,一下子殺了十三個罪囚營士兵,問他他也不說,雖說罪囚營士兵人命賤,可殺了這麼多還是要抵命的,不然不足以平息事端。」

    紀連城沉默著,燭火下神色變幻不定,忽然道:「這人名字?什麼出身?」

    「他叫邰世濤,原先上府營的佰夫長,聽說偵查敵情時無意中發現西番用以進攻北嚴的密道,立了大功,之後卻因為得罪晉國公容楚,被容楚斷了他飛黃騰達的機會,打了八十軍棍,一捋到底,後來輾轉被發到罪囚營。」

    「容楚?」紀連城眼睛一睜,「這小子怎麼會得罪容楚?」

    「聽說是因為他的部下無意中得罪了容楚手下,他為部下求情頂撞容楚,被容楚抓住他的錯處,說他擅自出營,不尊將令,無視法紀,如果人人都學他這等狂妄肆意,軍隊將不成軍隊,為謹嚴法紀,這等人不該獎賞應該重罰,當即打了他八十軍棍,發還上府大營,上府大營也是有規矩的,有罪士兵不能再在上府營任職,又發還西凌行省,據說一不小心又得罪了西凌行省軍法司的人,最後被發到了咱們這裡。也算這小子倒霉。」

    紀連城沉吟著,「這人平日脾性如何?」

    精兵營的人和罪囚營的人住處相鄰,一向對相互比較熟悉,這護衛道:「這小子平時好脾氣,不過眼睛裡揉不得沙子,有時候他會讓出口糧給生病的人,也會主動承擔罪囚營最苦最累的活,但有時也會和人打架,受不得欺負,最最不能忍受的是有人提起容楚,和一個讚揚容楚的士兵大打出手過。誰提容楚他都一副仇深如海模樣,有人還發現他自製容楚人偶,埋在地下詛咒呢!」

    「武功如何?」

    「聽說不錯,幾次打架,說的人都口沫橫飛,說這小子別看平時蔫,這種人打起架來就是狠手好手!瞧那狠勁,拉開了還能撲上去給你喉嚨來一口,將來上戰場,絕對的士兵好苗子!」

    「嗯。」紀連城忽然道,「暫緩執刑,把人帶來我看看。」

    「是。」

    護衛出去了,紀連城盯著跳躍的燭火,眼神陰沉。

    這種境遇,這種身份,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他向來多疑,收在身邊的護衛,都是再三考驗,一般都先給予生死援救之恩,受過他活命之恩的護衛留在身邊他才安心。

    不過這個嘛……

    何不借刀殺人?

    讓這傻小子去除掉那群護衛,然後……

    再殺了他!

    ==

    護衛把邰世濤帶了進來。

    掀簾進帳時,五花大綁的邰世濤抬起頭,遙遙對著前頭山峰看了一眼。

    紀連城躺在床上,看著邰世濤的身影,少年此刻腰板依舊筆直,紀連城瞧著,覺得滿意。

    「解綁。」

    恢復自由的邰世濤有點意外地向他行禮,紀連城下巴抬了抬,「坐。」

    邰世濤筆直地立著,不肯就坐,「少帥面前,沒有我的位置。」

    「叫你坐你就坐。」紀連城更滿意了。

    邰世濤也不再多說,施禮後坐下,姿態風範,還是那種謙恭而又有分寸的模樣。

    紀連城出身高貴,自然也喜歡有大家風範的人,此刻見這少年,雖然呆在罪囚營,折磨得微微憔悴,眼眶發青,但神情不失昂揚之氣,也不似那些粗俗的兵們不知進退,暗暗點了點頭。隨即更加親切地和邰世濤寒暄了幾句。

    邰世濤對答如流,態度從容,紀連城有意無意提及幾次容楚,少年每次都變色,勉強忍耐著才沒發作。

    紀連城隨意提了幾句,岔開話題,「聽說你一次殺了十三人,怎麼殺的?」

    「回少帥。」邰世濤不卑不亢地道,「那是一種家傳內功,武器入體後會發生細微震動,將傷口擴大,周圍臟器粉碎,練得好,枯枝也可以造成這樣的效果,卑下功力不夠,以細針殺人,只是其中訣竅,因為涉及家族武學傳承秘密,世濤自幼便發誓永生不得洩露,請少帥見諒。」

    紀連城聽著,雖然有些不快,倒也覺得欣賞——能這樣不諂媚,不屈膝,在他面前堅持原則的士兵已經不多了。

    他讓護衛查過那些屍體,傷口入口小出口大,內部經脈臟器粉碎,任何武器很難造成這樣的效果,說是內力造成,倒是有可能。

    這小子還是個可造之才……

    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他漫不經心轉開眼去,命人道:「我的劍今日好像沒擦,拿來擦給我看。」

    護衛將他的劍拿來,鯊魚劍鞘,青金刀柄,鑲滿寶石和翠玉,華貴得一塌糊塗,但那些所有名貴寶石的光彩,在那劍被徐徐拔出劍鞘時,忽然都失了顏色。

    劍如秋水,露載白霜,每一轉側,都有極致的光華如虹練,耀亮整座帳篷,護衛稍稍一側劍柄,飛轉的光帶幾乎要刺著人的眼睛。

    護衛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男人愛寶馬名劍,幾乎是通病,護衛也不是第一次瞧這劍了,然而每次瞧見,都忍不住呼吸粗重,雙手微抖。

    紀連城神情微微得意,這柄劍,是大陸七大名劍之一,排名第三的「飛霜」,萬金難求,他機緣巧合才得來,十分珍愛,幾乎不用。

    平時他是不允許護衛的手碰到這劍的,今天卻道:「我手傷了,你擦吧。」

    護衛抖抖地開始擦劍,紀連城看似在看他擦劍,眼角卻一直瞄著邰世濤——邰世濤端端正正坐著,眼神裡有對飛霜劍的驚艷和欣賞之色,但是沒有激動,沒有貪婪,連呼吸,都是平靜的。

    只有沒貪念,心底純淨的人,才有這樣的坦然和平靜。

    寶物不能惑也。

    紀連城忽然分外討厭身邊那個呼吸粗重著擦劍的護衛,淡淡道:「行了,下去吧。劍擱在這裡。」

    護衛出去了,守在門外,紀連城用完好的那隻手拿起劍,手指微微用力,將一塊寶石掰得鬆動,隨即有點不耐煩地將劍往桌上重重一擱,仰頭閉起眼睛道,「擦劍有什麼用!我還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用這劍!」

    他閉眼仰頭那一刻,劍身碰到桌邊,那顆鬆動的寶石掉落,沿著地上地毯,骨碌碌無聲滾到邰世濤腳下。()

    紀連城毫無察覺的模樣。

    邰世濤站起身,撿起那顆寶石,恭恭敬敬送到他面前,「少帥,劍上的寶石掉了。」

    紀連城睜開眼睛,對面,少年捧著寶石,目光清澈。

    紀連城微微一笑,「好,你放著。」

    錢財不能屈也。

    劍放在桌上,不知怎的,劍柄對著邰世濤,劍尖對著紀連城,邰世濤只要手一伸,就能拿劍刺入重傷的紀連城胸膛。

    邰世濤卻好像什麼也沒發現,隨便放好寶石,坐了回去,自始至終沒對劍多看一眼。

    心志不可奪也。

    紀連城終於完全滿意了。

    「邰世濤。」他道,「聽聞你是安州大族之後,也是玉堂金馬的少爺,怎麼會選擇從軍,又從上府的佰長落到這裡?」

    「少帥。」邰世濤從從容容地答,「您是豪門子弟,應該知道家族越大,紛擾越多,世濤身份特殊,庶出子弟,卻過繼給夫人算是嫡出,偏偏夫人早逝,嫡姐又進了宮,世濤無所依仗,還佔個嫡出子弟名分,自然要礙著兄弟們的眼,大小是非不斷,無奈之下,才破門而出,先入選了第二光武營,再進了上府大營,也算有個安身之所。」

    紀連城聽著這話,倒覺得有同感,大家族糾葛複雜,他這種豪門子弟感同身受。

    「你那姐姐呢?先帝妃子?」

    「是,後來太后有旨,命殉葬了。」邰世濤低低答。

    紀連城隱約知道這回事,哦了一聲。

    當初常公公押解太史闌回麗京殉葬,後來太史闌失蹤,常公公無奈回京請罪,太后勃然大怒,一邊命人繼續找,一邊給了常公公處分,打發他四處奔波,才在北嚴郊外死於邰世濤之手。

    喬雨潤雖然見過太史闌,卻沒見過邰世蘭,一個後宮無寵的宮女,實在不配見她這第一紅人,喬雨潤也從沒想過,太史闌和那個邰世蘭有關。

    這樣的事情,本就屬於機密,紀連城自然也不會知道。

    問明了邰世濤身世,他更加安心——家族裡並不重要的棄子,破門而出,重要親友死絕,毫無後患。

    「你和容國公的事,我聽說了。」他終於提起容楚,用一種同情的神情看著邰世濤,「這人公報私仇,心胸狹隘,堂堂一個國公,竟然和一個軍士過不去,真令人不齒。你放心,你不在我這裡便罷,你既然是我的兵,哪怕是罪囚營的兵,我也定要為你找回公道!」

    「少帥!」一直平靜從容的邰世濤,激動地站起,隨即噗通一聲跪下,「有您這句話,世濤死而無憾!」

    他仰起的臉淚光閃閃,眼睛裡憤恨未去,又加無限感激。

    這般真誠的神情,讓紀連城都微微觸動了些,想了想笑道,「我自要幫你,只是你也得爭氣,你一個普通軍士,寸功未立,我待你不同只怕還給你招禍。」

    「世濤願為少帥馬前驅,肝腦塗地萬死不辭!」邰世濤沉聲道,「只請少帥給我機會!」

    「嗯……」紀連城裝模作樣沉吟,半晌道,「我這裡有個要緊秘密任務,需要一個忠實可靠的人去做,我看你……」

    「請少帥吩咐!」邰世濤立即道,「少帥如果不放心,可以給我立即服下毒藥,回頭辦成事情再給我解藥,如果世濤辦不成,也無臉回來尋少帥要解藥!」

    「你這話說的,我是這樣薄待士兵的人嗎?」紀連城展眉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今日交託了你,我便信得過你,你且附耳過來。」

    邰世濤走了近來。

    油燈被捻得稍微暗了些,在牛皮帳篷上映出兩個竊竊私語的影子。

    半晌邰世濤退了開去,手裡拿著一個紙包。

    「世濤可否選擇在後山辦這事?」他問,「前山人太多了,後山僻靜。」

    「我讓人稍後調崗,把你和他們都調後山去。」紀連城淡淡注視他,「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不能再給你撥幫手,你——有把握嗎?」

    「做不成,世濤也不必回來見少帥,便是少帥不怪,這輩子也就罪囚營裡一罪囚,世濤便是為自家前途性命,為報仇雪恨,也不敢不盡心。」

    紀連城哈哈一笑,為少年的坦率直言而感到安心。

    邰世濤走了出去。

    ==

    三更。

    容楚在屏風後對司空昱打了個手勢。

    「請王爺帶路。」司空昱毫不客氣地催促康王。

    康王無可奈何地站起來,要呼喊自己的護衛,司空昱的劍硬硬地頂在他的後心,「你我二人足夠,人多豈不是會暴露行蹤?」

    康王只得命護衛遠遠散開,不得跟隨。

    司空昱把兜頭連帽衣遞給康王,讓他穿上,自己也穿了一件,冷冷道:「走吧。」

    他和康王先走了出去,還有兩件連帽衣扔在地上,康王提醒他,「這兩件你不是說要帶著以防被荊棘刮破?」

    「我忽然不想帶了。」司空昱答得毫不講理。

    康王只好閉嘴,誰叫自己的要害掌握在人家手裡。

    兩人走了出去,容楚拉著太史闌從屏風後出來,撿起一件先給她穿上,給她系束帶的時候,手指一翻,居然打了個蝴蝶結。

    太史闌低頭瞧著那蝴蝶結,覺得和自己的氣質充滿了違和感。

    容楚卻還不忘退後一步,瞇著眼睛瞧了瞧,讚歎道:「真美……」

    太史闌托著下巴等。

    「……的蝴蝶結。」果然他道。

    太史闌撿起另外一件,對他招招手,容楚笑吟吟立在原地看他,「你打算服侍夫君更衣麼?」

    「是極,是極。」太史闌踮起腳,把衣服給他兜頭罩下,抓住兩邊繫帶,惡狠狠一抽。

    一根手指忽然擋在了繫帶中間,阻止了她殺氣騰騰的勒脖行為。

    手指的主人笑瞇瞇的,似乎對某人的惡質行為也早有預料,指尖從繫帶中伸出,彈了彈她的唇瓣。

    「真是一朵好花兒。」他感歎地道,上下瞄了瞄。此刻踮腳給他著衣的太史闌,如果故意忽略那勒脖子的動作的話,倒是姿態美妙,充滿婉轉,尤其因為個子矮而不得不仰起臉,那一雙微微被吻腫的紅唇就在眼下,他當真恨不得一把捧住她,再深深地埋下去,把這朵花的甜蜜滋味,嘗了又嘗。

    可惜時辰不對,而且對方合作度太低,瞧她那小眼神,跟著他手指走,雪白的牙齒微露,像一頭隨時準備咬一口的狼。

    容楚的手指只好縮回去,太史闌從從容容給他也打了個蝴蝶結,就是很歪扭,遠沒有他那個好看,邊角還亂七八糟翹著,搭配著容楚的臉,很滑稽。

    太史闌很滿意。

    容楚也很滿意的樣子——滑稽怎麼了?太史闌親手打的,醜也醜得有風格有氣質!有本事你也打個這麼醜的來瞧瞧?

    兩人又等了等,才跟了出去,前頭按照司空昱的吩咐,一路滅燈,護衛散開,兩人走在暗影裡,太史闌已經恢復了不少力氣,五感也清晰了許多,容楚一路攙著她的手,帶著她悠然滑行,兩人黑色的衣角在黑色的陰影裡掠過,像一對夜的雙生子。

    太史闌在樹影花影的飛速掠去裡,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在通城逃奔,李扶舟也曾牽著她的手,在屋脊上滑行,那時月亮很大,風很軟,風中有靜謐的花香,那時她的情緒也是靜的,有種安定溫軟的感覺。

    那時候以為那便是喜歡了。

    然而此刻,他牽著她的手,在風的鼓蕩中前行,他衣襟的芝蘭青桂氣息幽幽襲來,聞慣了的氣味,此刻嗅見卻覺得歡喜,心深處有淡淡的澎湃感覺,明明知道是去冒險,卻依舊歡喜。

    他給她的激越,和平靜溫軟不同滋味,很久以前她分不出哪種是她心頭所好,至今日方才明白。

    康王帶著司空昱,一路向後山方向行,司空昱始終不給他機會回頭,以免發現後面的容楚和太史闌。

    不過路越走越奇怪,竟然還是向著水牢方向去的,難道唯一的通道還在水牢裡?

    康王卻沒有進到水牢下一層,直接走進了上一層的一間屋子,那間機關控制室。

    室內的人已經退了出去,裡面空蕩蕩的,陳放著一個木質的機器,有手柄連接著地面。

    地上是木地板,康王走上去步子很輕,司空昱走路一向秉持貴族風範,也不會走得咚咚響,但太史闌還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眼看康王走到那屋子正中,抓住那開門的手柄,太史闌皺起眉——不會吧,還要從水牢裡走?

    「說起來,太史闌她們真是傻。」康王冷笑道,「其實這水牢下面就是通道,偏要自己想盡辦法傻傻跑出來。」

    容楚一臉若有所思神情,太史闌面無表情一指他,用口型表示:「傻。」

    容楚笑吟吟,氣音回答:「配你正合適。」

    ……

    「怎麼打開?」司空昱在皺眉研究那機關,一手緊緊抓著康王,「別耍花招,記住,死我也會拖你墊背。」

    「我的命貴重不遜於你。」康王哼了一聲,抓住手柄,忽然用力向左一扳。

    容楚一直站在屋外暗影裡,觀察他的舉動,康王一扳機關,容楚眼神一閃,飛快地帶著太史闌掠了進來。

    不過他還是遲了一步。

    喀拉一聲大響,整個地面塌陷,只有連接著機關那一處,像柱子一樣直直豎立在屋子中央,司空昱站在康王身邊,頓時落了下去,康王則雙手緊緊抱著那手柄,整個身子都掛在那中間柱子上,哈哈大笑,「和我鬥,差得遠!」

    地面一陷,容楚也陷了下去,此時要退出也不易,他倒不急,手在牆壁上一拍,借力將太史闌甩向康王,太史闌身子在空中一蕩,正看見康王那個堅實的鑲黃金腰帶,立即一手拽住,腰帶被她墜得向下重重一墜,正在大笑的康王被勒得「啊」一聲大叫,屁股向下一沉,險些被勒斷氣。

    太史闌才不管,掛在康王腰帶上,一眼看見容楚掠過她身邊,手一抄,抓住了容楚的手。

    康王身子又是一墜,啊地又是一聲大叫,太史闌嫌吵,怒喝,「閉嘴!」

    容楚身子一穩,盤腿勾住柱子,身子往下一仰,將剛才墜落卻及時踩上牆壁的司空昱抄住,振臂往上一甩,道:「找個地方抱著!」

    砰一聲司空昱撞上柱子,額頭好大一塊烏青……

    這時候也來不及埋怨誰,司空昱趕緊抱住柱子。

    中間這連著機關的柱子倒算結實,就是沒個落腳處。康王在最上頭,然後是太史闌,太史闌右側是容楚,最下面是司空昱。

    看起來像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似的。

    四個人剛剛串成一條羊肉串,忽然都聞見底下腥氣,還有無數嘈嘈切切的細碎聲音,聽起來讓人渾身發麻,太史闌朝下一看——尼瑪!神鬼傳奇現場嗎?

    底下根本不是那水牢,是個向下的山洞,只是寬大平齊,似乎經過整修,山洞向下向裡,看不出底下通往哪裡,一大波黑色的潮水,正從底下順著斜坡湧上來。

    仔細一看才發覺不是黑色潮水,是蠕動著的蛇蟲,全是黑色的,蛇、蠍子、毒螞蟻、蜈蚣……怎麼毒怎麼來,怎麼噁心怎麼來。腥臭之氣沖天而起,熏得人發暈。

    太史闌看看那些蛇蟲,再看看自己抱著的柱子,忽然想起《盜墓筆記》,青銅神樹也是一根柱子,卻是神奇的柱子,如果自己抱著的是青銅神樹就好了,擁有幻化實物能力,嗯……想要只烤鴨。

    烤鴨是沒有的,帶面具的猴子也是沒有的,柱子不是青銅的,太史闌歎口氣,覺得果然穿越就是穿越,別想混成張起靈。

    康王瞪著眼睛瞧著她——這女人板著臉對著蛇蟲嚥口水?

    果然不正常。

    容楚微笑瞧著她——我家闌闌就是特別,瞧這小神情,一點驚嚇都沒有,八成想到烤蛇肉上面去了。

    所以說,人和人的頻率,真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們果然沒死。」康王在上頭陰惻惻地道,「不過也快死了,鬆開我,我留你們全屍。」

    「驅走這些噁心的東西,我留你全屍。」太史闌答。

    「這不是我豢養的毒物。」康王冷笑道,「這是這地下自然生成的毒物,這條路最初也不是我修的,我後來發現而已,這些蛇蟲不是豢養,自然不聽指揮,你要我如何驅走?」

    「這條路其實還是通往後山的出路吧?」容楚四下看看,「所以你定然還是有辦法驅趕這些蛇蟲的,否則出現變故你要怎麼離開?」

    「那又如何?」康王轉過頭,他的大批護衛已經趕了來,領頭人背著繩索等物,等著牽引他出險境。

    「你們能把我怎樣?」康王得意地看著幾個人的狀態,太史闌一手拉著他腰帶,一手拉著容楚,一腳蹬在柱子上,還有一腳懸空。容楚和司空昱還在底下。

    康王笑容更深——太史闌兩手兩腳都沒空閒,她不能一下子將容楚甩上來,等容楚繞過她掠上來,他已經可以解開腰帶,把太史闌推下去了。

    到時候容楚必然先救太史闌,哪裡來得及抓他?他上去後,把門一堵,這些蛇蟲自然會爬上來,將他們吃得乾乾淨淨,成為一堆抱著柱子的白骨。

    「哎呀!」底下忽然一聲大叫,隨即司空昱飛快地向上爬竄,「來了!」

    太史闌容楚一瞧,好傢伙,那些蛇蟲,已經順著柱子飛速向上游動,可憐司空昱美麗的臉驚得煞白,一個勁兒往上竄,大叫,「啊!我最怕蛇了!」

    「喂!」容楚瞧著不對勁,「司空昱你往哪裡竄?餵那是太史闌的腳,你抱住她的腳了……餵這是她大腿……喂!司空昱!」

    司空昱爬無可爬,抱住了太史闌的腰,腳尖還在不住往下踢那些爬上來的蛇蟲,「下去!下去!」

    太史闌咧出白牙齒,陰森森盯了他手臂一眼——還好,驚慌之下還算有分寸,好歹沒繼續往上。

    她比較大度,容楚可是出名小氣,他的小眼神越發陰沉可怖,盯著司空昱手臂的那眼神,和那條爬得最快的大黑蛇一模一樣。

    大黑蛇是要吃司空昱的肉,容楚卻想把這傢伙拎出去,遠遠扔到東堂去。

    「爬啊,你們爬啊。」康王大笑,到此終於出了一口惡氣,「有本事爬到天上去!我不奉陪了!」

    一個護衛將繩子甩了過來,他伸手接住,隨即就去解腰帶,他的腰帶有搭扣。

    「慢慢等死吧哈哈……」

    太史闌忽然道:「你以為我手抽不出來,就拿你沒辦法了麼?」

    她對著愕然低下頭的康王,咧了咧雪白的牙齒,面無表情而又寒氣逼人的道:「我還有腦袋。」

    隨即她腦袋向前一撞。

    她抓著康王腰帶,腦袋自然面對著,某個要緊部位……

    「砰。」

    堅硬的頭骨撞上軟性要害……

    「啊!」

    康王發出一聲驚悚的慘叫,手一軟,繩子掉落,被容楚一把撈住,順手狠狠一拽,那還抓著繩子發愣的護衛啊一聲大叫,身子掉落,瞬間掉入蛇蟲堆,一大堆黑色東西立即爬上去翻翻滾滾,連柱子上的都趕緊下去搶食,等到護衛再露出身軀來,已經只剩一堆白骨。

    「好!」容楚笑,大讚,「太史就是聰明!」

    「你這女人!」醒過神來的司空昱氣急敗壞,「這動作你也敢做!婦德!婦德!」

    「你說得很對。」太史闌點頭答謝容楚,隨即對司空昱冷喝,「閉嘴!不然我也給你來一腳!」

    司空昱,「……」

    「這就是為什麼太史闌青睞我而厭棄你的緣故,理解,重在理解。」心情大好的容楚笑吟吟對司空昱道。

    「她一天已經廢了兩個人,動作越來越熟練,方式越來越可怕。」司空昱憂鬱地道,「你真以為慣壞她這毛病是好事麼?」

    容楚一怔,瞬間對司空世子的高瞻遠矚遠見卓識而深感欽佩,隨即他陰惻惻地道,「似乎這是我才應該擔心的事,司空世子就不必為此勞神了。」

    司空昱冷哼一聲,扭頭不睬。

    這個性情高傲,恪守規矩的少年世子,現在也隱約摸清了太史闌的脾氣,知道眼前這是天下最漠視規矩的一個人,他覺得這女子最後一定只有兩個下場——要麼被規矩碾死,要麼碾死規矩。

    兩個男人在鬥嘴,太史闌忙著正事,她抓著康王褲腰帶,問他,「怎樣?感覺怎樣?」

    康王軟成一團,痛得發抖,哪裡還說得出話來,好容易喘一口氣,嘶聲道:「容楚,太史闌,你們這樣毫無顧忌對我下死手,就不想著日後麼?」

    「你是在提醒我乾脆殺你以絕後患嗎?」容楚笑吟吟仰頭瞧著他。

    康王立即不說話了。

    「後患?」太史闌則不屑一顧,「你和容楚本就是死敵,你對他下手有顧忌過?你們官場人士,有時候和江湖人士也差不多,逮著機會抽冷子來一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就是賺著了,沒砍著,日後見面還是拱拱手呵呵呵,你敢彈劾容楚對你重手傷害,容楚就敢彈劾你戴罪之身擅自扣留殺害朝廷命官,彼此彼此,一拍兩散。」

    「嗯,我家太史最犀利。」容楚兩眼放光,又贊。

    「犀利過頭不留餘地,這種人怎麼混官場?」司空昱咕噥。

    「我在,她安全無憂,你就不必多操心了。」容楚微笑。

    「你這麼大本事,不也還沒救出她,不也靠她拉著?」司空昱反唇相譏。

    「那也比某些只知道喊娘抱女人腰不肯松的登徒子來得有本事。」容楚斜眼瞟他。

    「我抱我未來夫人有何不可?」司空昱居然也靈活了。

    「我和你打個賭如何?」容楚笑。

    「嗯?」

    「三日之內,你喊她夫人她若應你,從此我退避三舍,絕不再打擾你倆。」容楚道,「若我喊她夫人她應了我,你則速速請回東堂,從此與她天涯不見。」

    「你在說廢話。」司空昱冷笑,「她不會應我,可也絕不會應你。」

    「我加個條件。」太史闌忽然在上頭道,「我沒應你司空昱,你當眾大喊三聲:我愛南齊。我沒應你容楚,你容楚穿女裝,在朝堂之上跳艷舞。」

    司空昱:「……」

    容楚,「……」

    「拿我打賭?」太史闌俯下臉,冷冷淡淡氣死人的表情,「我有同意?不拿點代價,愛南齊跳艷舞算什麼?上一個和我打賭的,是耶律靖南。」

    然後她閉嘴。

    兩個男人一起默然。

    上一個和她打賭的耶律靖南,堂堂西番名帥,重傷敗於她手下,逃奔回西番,現在正在焦頭爛額遭受彈劾,據說境遇甚為淒慘。

    司空昱的神情,忽然暗了暗。

    容楚瞟他一眼,道:「司空世子身在東堂,對西番名將,似乎也很熟悉啊。」

    「太史闌敵營賭命,大敗耶律靖南,現在連五越小兒都知道。」司空昱無精打采地道。

    「說定了,幹正事。」太史闌三言兩語結束兩個男人的鬥嘴,拍拍康王肚子,「我數到五,驅蟲藥給我投下來,否則就先把你推下去。」她停也不停,立即道,「五——三——」

    「快投藥——」康王面目猙獰大吼。

    說這話如果是容楚說的他還能磨磨嘴皮子,可是太史闌那個女人,她就不給你反應的時間!

    護衛們手忙腳亂打開帶著的藥瓶,將一些白色的粉末撒下,果然底下蛇蟲潮水般迅速退了下去。

    撒藥的時候容楚注意著康王的神情,確定他沒有屏住呼吸,才放了心。

    又等了一會,確定那些細碎的聲音都隱入所有的縫隙裡,太史闌才道:「讓他們把驅蟲藥瓶扔過來。」

    瓶子扔了過來,比較方便的司空昱接住,容楚卻道:「有驅蟲藥必然有引蟲藥,也一併拿來。」

    康王轉過臉,要對護衛使眼色,太史闌道:「引蟲藥吃不死人吧?拿來你先嘗嘗。」

    康王立即道:「快拿引蟲藥來!」這回話說得字正腔圓,也不眼睛抽筋了。

    引蟲藥也拿了來,容楚揣在懷裡,這回司空昱先下,隨後太史闌拖著康王滑下去,容楚等在最後。

    柱子到底就是一個下行洞,幾人推康王走在前面,洞底很濕,不過不算狹窄,幾個人腳步聲空洞地傳開,聽出來洞很深。

    司空昱再次承擔了看守康王的苦差事,因為容楚說他剛才又閃到腰了,然後他和太史闌走在後面,容楚的爪子從寬大的披風後面探出來,毫不客氣地摟住了太史闌的腰。

    太史闌垂臉,用一個斜睨的表情表示了對這個動作的詢問以及鄙視。

    被鄙視的那個人面不改色地解釋,「腰痛,藉著靠靠。」

    太史闌瞟著他——他腰痛,不是應該她扶著他嗎?

    這腰痛得好,痛得及時,痛得有規律有個性,是不是以後還會有如下要求,「腰痛,借摸摸。」「腰痛,借睡睡」?

    容楚迎著她,展現角度完美微笑——追太史闌的法寶,膽大心黑皮厚,因為她懶於和人較真爭執,堅持下去就有效果。

    幸好,這三個優秀特質他都具備。

    太史闌果然瞟了他一陣就轉開眼,乾脆不理了。

    容楚悠然攜美同行,覺得這陰森黑暗、四處縫隙裡到處爬著蛇蟲的地下洞,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妙地方,超過什麼曉堤映月、春柳扶疏、三潭交輝等等所謂天下著名美景。

    國公爺有任何時候都舉重若輕的本事,攬著太史闌更覺得心滿意足,當此美景,佳人在懷,怎麼能默默相對,沉悶無味地走完這一截路?

    「太史,你瞧,這石鐘乳似乎像個偉岸男子……」

    「太史,你看這道水很是清澈婉轉。」

    「太史,那邊那只蟲子甚可愛。」

    ……

    康王默默地吐了一口血。

    ……

    石洞走了一截,漸漸四面洞壁發生了變化,石壁變得透明,一層層嶙峋著,泛著些淡淡光彩,石質看上去有點脆,太史闌試探地用手掰了掰洞壁上的岩層,居然真的掰下來一塊,拿在手裡薄而脆,邊緣尖利。

    「這裡面的石質倒是少見。」她道。

    「這是西北之地的風洞石,受風或地下水長年浸潤,空洞薄脆,色彩晶瑩似玉石,當地人有時會採了做些玩意,不過價錢很便宜。」容楚答,「不要隨意觸摸,這種岩層被震動過劇,是有可能導致塌陷的。」

    「這洞好像是個螺旋型。」太史闌忽然瞇著眼道。

    兩個男人雖然不懂「螺旋」是什麼意思,不過抬頭仔細看看,前方的洞穴已經被岩層的微光照亮,可以看見洞像麻花或者田螺一樣扭曲著延伸下去,這就是所謂「螺旋」了,仔細想來很是形象。

    「這樣的洞型倒是少見。」司空昱喃喃道,容楚卻默然。

    「少見?」走在前面的康王忽然道,「那是你東堂人少見,咱們南齊,這樣的地貌多了是,在麗京郊外雲蘿山,就有這樣的巖洞,除了不是這種形狀外,石質比這裡更輕巧,更艷麗,燈光照過去有七彩琉璃之色,整座洞華彩萬丈,光怪陸離,行走其中如神仙眷侶,最是麗京勝地之一,不知道多少麗京情侶,在琉璃洞中定情,願做一世神仙眷侶——容楚,你說是不是?」

    他前頭滔滔不絕在介紹麗京名勝,忽然轉而問容楚,語氣古怪,隱帶挑釁。

    容楚又沉默了一下,才道:「王爺想必比我清楚。」

    「我清楚,呵呵,我當然清楚,何止我清楚,我皇兄,我皇嫂,都很清楚。」康王語氣越發古怪,斜眼瞟著容楚,又偏頭瞧了瞧太史闌。

    太史闌接收到他眼光,毫無表情,也不開口說話。

    康王也不氣餒,笑道:「容楚,你是麗京人,怎麼不把這名勝風景,給你這身邊美人說一說?或者如果有機會,你再次攜她去遊玩,山盟海誓一番,也不負你風流之名啊呵呵。」

    他在「再次」兩個字上,著重加重了語氣,又瞟太史闌一眼。

    太史闌還是沒表情,不說話,好像啥也沒懂。

    「王爺也是麗京人,既然有心提起,何不你一人說到底?」容楚淡淡笑,「我也想聽聽,王爺口中的琉璃洞,會是個什麼模樣。」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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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爬回來奄奄一息說一句,投了年會票的親,最好抽空寫個寄語啥的,說不定能抽到免費去桂林的機會呢?雖說機會不大,但是不寫就完全沒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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