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決死掙扎(二)
嚴正平看了一眼那戰士：「說！」
那戰士高昂著頭，大聲說道：「大隊長同志，我想要聲明一下，儘管你們從來沒把我們當人看，但是，我們是人，不是動物！現在我們經過連續幾天的高強度訓練，又得不到任何的休息和足夠的熱量補充，我們的體能已經嚴重透支了，這個任務，我們完成不了！」
「你是想說你完成不了，還是你們完成不了？軍人沒有完成不了的任務，就算要付出生命，收到命令也得往前衝。」嚴正平忽然嚴厲起來，殺人的雙眼瞪著那個戰士。
那戰士頓了頓，說道：「至少……至少我難以完成！」
「那你還強撐著幹什麼？」嚴正平忽然吼道：「我從第一天就告訴你了，沒人強迫你們訓練！你想讓我把你當人看，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你一個人堅持不了，隨時可以退出，可你代表不了所有人！」
那戰士被嚴正平吼了一頓，眼睛通紅，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嚴正平沒有絲毫的猶豫，沖旁邊的隋超說道：「送他上醫療車！」
那戰士知道自己要被淘汰了，忽然猛地把眼淚擦乾，大聲吼道：「我退出可以，但是，我想知道，究竟什麼樣的戰士，才會被你們這些教官當人看！」
嚴正平急行幾步，走到那戰士面前，雙眼瞪著，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沒有機會知道了！因為你已經被淘汰了！我說過，十五天的選拔訓練，只有堅持到最後的，才有權利知道究竟什麼樣的戰士才是我們需要的戰士！」
隊伍一陣沉默，那戰士不再問了，絕望般地歎了一口氣，出列，遙遙晃晃地走向醫療車。
嚴正平走出隊列，又走到隊伍前面，指著醫療車說道：「還有沒有和他一起的？節省時間，自己上去。」
隊伍裡沒人說話。嚴正平揮了揮手，醫療車快速開走，他在隊列前跺了幾步，忽然把聲音抬得老高，大聲吼道：「十五天的訓練還有一半沒有完成，214名參訓隊員，現在只剩下你們這不到70個人，你們有什麼值得驕傲的？我可以告訴你們，剩下的這一半時間，會更加殘酷，更加讓你們難以忍受，我不知道這十五天結束以後，你們還剩下幾個人，我更不知道等整個集訓期結束之後，你們還能剩下幾個，我接到的命令是：即使一個人也沒有剩下，也算完成任務！還有要退出的嗎？沒有的話，訓練開始！」
沉重的迫擊炮擺到隊列前面，鍾國龍站在一架排擊炮的前面，烏黑的炮管衝著上方，在他的眼裡，此時的這門迫擊炮，簡直比一座山還要重，他自己知道，要把這門炮扛到十五公里之外，他可能沒有這個能力了。就這樣被淘汰嗎？鍾國龍心裡一緊，馬上，那個念頭又閃現在腦海裡：不能！絕對不可以！一路走到今天，已經承受了好幾次關鍵的極點，都被自己硬挺過來了，這次也一樣，他早就暗自打好主意，即使是淘汰，他也要做最後一個被淘汰者，又看了看那門炮，這時候哨聲已經響了起來，鍾國龍不再猶豫，俯下身去，強撐著把沉重的迫擊炮扛了起來，那炮壓到身上，鍾國龍只感覺眼前一黑，全身的骨節彷彿都在這一刻壓地變了形，身體搖晃了幾下，這才穩住身形，猛吸一口氣，搖晃著開始前進，剛跑出幾步，身體再次難以
，一下子連人帶炮倒在地上，差點砸了腿。旁邊的其他戰士也好不了多少，都搖晃著往前走，劉強和余忠橋見鍾國龍摔倒，忙過來把他扶起來，鍾國龍推開他倆，又走到迫擊炮面前，再次用力把炮扛起來，咬牙往前走，瘦小的身型成「s」型向前艱難地運動著。
一公里以後，已經沒人能扛著炮走了，大家只好把迫擊炮放到地上，一點一點地拽、拉、滾，每前進幾米，都像是耗費了全部的力量，都必須停下來猛喘幾口氣，然後再繼續前進，教官們開著車，不斷地催促著這些掙扎的戰士。
鍾國龍不想這樣一點一點地走，他知道，這樣的速度，四個小時也未必能完成任務，仔細琢磨了一下，鍾國龍採用了不同的辦法，先是停下來調整一分鐘，再凝聚全身的力量，抗起迫擊炮猛跑一段，一直到再也邁不動腳步，再停下來休息一小會兒，這樣雖然更耗費體力，但是速度總算快了許多，大夥兒漸漸地都學他的辦法，開闊地上，到處是歇斯底里般地怒吼和粗重的喘息。
隊員們就這樣帶著迫擊炮強行軍，這樣的速度在不知情的人看來似乎有些滑稽，想想也是，無非就是六十公斤，何至於這樣呢？可是，要是有人瞭解到這群戰士已經連續七天沒有吃到一頓飽飯，沒有睡過一次超過三個小時的覺，每天都超負荷強行訓練十六個小時以上，恐怕再沒人輕視這六十公斤了！
一個小時馬上過去了，體能嚴重透支的戰士們走了還不到五公里！這樣下去，說不定真得會被全部淘汰了，前面還有一個小山坡，坡度不大，但是對於他們來說，簡直相當於翻越秦嶺崑崙。
鍾國龍已經是強弩之末，一開始他休息一分鐘，扛起迫擊炮能沖個四五十米，而隨著體能的消耗，這樣的距離逐漸縮短，現在的他，倒在地上喘息兩分鐘，再搬起炮來，走不到二十米就感覺天旋地轉，胃裡原本沒有什麼東西，這時候卻開始抽搐，一股強烈的噁心感襲來，鍾國龍忍不住想吐，把努力地控制著腹部的翻江倒海，使勁嚥著唾沫，有著超負荷訓練經驗的他知道，這個時候正是身體的極限，假如這個時候嘔吐，就有嚴重脫水的危險，很有可能自己吐過之後，就會一頭栽倒在地上了！想到這裡，鍾國龍從旁邊的樹叢中扯下幾片樹葉含在嘴裡，使勁調整了一下迫擊炮的角度，又扛起來衝了過去，沉重的炮身把他的肩膀皮全都噌脫落了，這時候肩膀上火辣辣的疼，鍾國龍顧不了這些了！
在他的身後，余忠橋和劉強也在掙扎著前進，三個人誰都不想說話了，彼此之間只能用眼神溝通一下，相互鼓勵著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堅持到身體極限過去。因為挺過極限這一關，身體上的感受要比現在強得多，那才是真正衝刺的時候！只有這個時候的人，才能充分體會到人體的奇妙性了！
十個戰士拼了命地將迫擊炮扛上山坡的時候，空氣裡總算是有了涼風，而這個時候也已經度過了體能最極限的點，感覺比剛才要好很多，大伙迅速休整了一下，往空蕩蕩的肚子裡灌了幾口水，再一起呼喊著扛起迫擊炮往山坡下面衝，那場面稱不上壯觀，倒是很有些悲壯。
最後五公里的時候，鍾國龍連人帶炮再次摔倒，這次沒那麼幸運，迫擊炮的坐架一下子擦到鍾國龍的左小腿上，軍裝被撕開一個口子，裡面一大塊皮被蹭掉，鮮血馬上湧出來，炮架隨之下滑，重重砸到腳面上，鍾國龍疼得叫了一聲，低頭看過去，整個左腿傷口以下都被血染紅了，炮架蹭到的地方也腫了起來，脫了鞋再看自己的左腳背，黑青的一塊。
「老大，沒事吧？」劉強嚇壞了，忙跑過來。
「鍾國龍，你受傷了！」余忠橋也喊。
鍾國龍臉色蒼白，強忍著劇痛搖了搖頭，從背包裡扯出紗布把傷口纏上，血很快又滲了出來。
「老大，要不……去醫療隊吧！」劉強猶豫著說，「你這傷恐怕堅持不了。」
劉強說得沒錯，光是蹭掉了皮還不要緊，關鍵是腳背上被砸了一下，黑青色開始擴散，整個腳面都腫了起來，鍾國龍看了看傷口，又搖了搖頭，把紗布使勁勒了幾下，從旁邊抓了一把不知道是生命樹的樹葉，放在嘴巴裡嚼了嚼，一把吐在右手掌心，放在傷口處。余忠橋又從背包裡拿了些紗布，給他纏上，血依然滲出來，但是不像剛才那麼急，看來是止住了。
鍾國龍疼得直吸涼氣，強站了起來，腳北頓時一陣劇痛，險些又倒下，扶著炮管穩住身子，說了一句：「沒事兒！」就又準備前進了。
劉強和余忠橋都瞭解鍾國龍的性格，到了這個時候，除非他實在起不來，否則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的，倆人也沒再說什麼，各自扛起自己的迫擊炮，緊走幾步，忙回頭看，鍾國龍已經扛著迫擊炮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劇烈的疼痛很快從腿腳傳到全身，鍾國龍直感覺一陣冷汗往下淌。他沒有停下，這幾天以來，他幾乎每天都是在拚命。拚命這個詞，用在這些隊員身上，已經不是那麼的突兀了，一個人體能消耗到一定程度，能支持自己繼續訓練的，就只剩下頑強的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