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新兵老兵（四）
水打來了，龍雲命令他們把水潑到院子上的水泥地上，戰士把水潑上去以後，不到5分鐘，水在地面上結成了一塊約10平方米薄薄的冰。
龍雲看了看結兵的地面，沖六個戰士說道：「下面咱們玩兒的這個遊戲，我已經幾年沒玩兒過了，這個遊戲很有意思，能充分體現團結互助。遊戲很簡單，就是進行冰面低姿匍匐戰友互救。一人沖當傷員，一人沖當救護員，這樣來回營救，在冰面上來回互救。我來當裁判。30分鐘內，看那組來回營救的次數最多。有什麼問題嗎？」
六個人倒吸一口涼氣，硬著頭皮回答：「沒問題！」
「好！沒問題就好！當然，我是有條件的！我要求你們脫下衣服，每人只保留內褲！」龍雲眼睛閃出異樣的神情，「當然，事後你們完全可以去上面告我體罰，甚至虐待士兵！但是我始終認為，即使在真實的戰鬥環境下，像這樣從冰天雪地中把戰友搶救回來，也是值得的！鍾國龍和吳建雄一組，陳立華與候因鵬一組，劉強和趙喜榮一組，有問題嗎？」
幾個戰士互相看了看，回答：「沒問題！」說完開始脫衣服，只有鍾國龍站在那裡動也不動。
「鍾國龍，你是怕冷，還是沒聽清規則？沒學過戰場互救嗎？」龍雲瞪著鍾國龍。
一陣冷風吹過來，其他五個已經被凍的發抖了，鍾國龍站在那裡，大聲回答道：「我不怕冷！就是不想做！我不願意和欺負人的老兵在一組！」
「鍾國龍！吳建雄也是你的戰友！我的設定沒有任何問題！脫衣服！」龍雲憤怒的吼道。
鍾國龍無動於衷，這是他第一次不聽龍雲的命令，站在那裡，眼睛裡面快流出眼淚了，他可以接受龍雲設定的殘酷的環境，可現在心中的那個結還是沒有解開，他寧可被龍雲槍斃，也不願意和吳建雄一起戰場互救。
龍雲剛要發作，旁邊趙黑虎站過來大聲說道：「報告連長！我願意替鍾國龍完成訓練！」
所有人都驚訝了！趙黑虎堅毅地站在那裡，開始脫衣服，龍雲明白他的用心，並沒有阻止，趙黑虎的衣服一件又一件地脫下，旁邊鍾國龍的表情也越來越複雜。尤其是趙黑虎脫下棉褲，露出腿上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傷口上用紗布纏著，還能看到滲透出來的黃褐色痕跡，那是傷口化膿後的膿血從厚紗布中滲了出來！
所有人都心頭一緊，鍾國龍的心像是被誰用鐵錘砸了一下，猛地抽動了一下，目光盯在了趙黑虎的腿傷上面，這個腿傷是怎麼來的，沒有誰比鍾國龍更清楚的了！上次戰鬥，正是因為自己的鹵莽，戰場抗命，趙黑虎為了救他，才受的傷，一直以來，鍾國龍始終感覺這傷比在自己身上還難受。
趙黑虎趴到了冰冷的冰面上！其他人也全趴了下去！鍾國龍內心劇烈的痛了起來！難道還要因為自己的過錯，讓排長經受這樣的痛苦嗎？鍾國龍！你算什麼？英雄？還是狗熊？還是什麼都不算？鍾國龍終於對自己的作為有了一絲懺悔，這種懺悔雖然還沒能讓他認識到錯誤的本質，但已經足夠讓他對趙黑虎的愧疚上升到一個極點了！他決定豁出去了，為了趙黑虎，即使今天死在這裡也認了！
「排長！我來！」
鍾國龍上前猛地將趙黑虎拽了起來，旁邊的戴詩文連忙過來把衣服給趙黑虎穿上，趙黑虎打著哆嗦，忍住右腿的疼痛，看著已經流下眼淚的鍾國龍。
「鍾國龍，你要是條漢子，就別這麼唧唧崴崴的！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負責！」趙黑虎沖鍾國龍喊道。
鍾國龍擦了擦眼淚，又瞪起了倔強的眼睛，猛地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臥倒在冰冷的冰面上！身體剛一接觸冰面，那徹骨的寒冷立刻傳遍了全身，冰面像無數的鋼針一樣進入了鍾國龍每一個毛孔。
龍雲看著面前趴著的六個兵，似乎沒有任何的憐憫，大聲下著口令：「開始！」
「啊——」
所有人怒吼著，開始在冰面上匍匐前進，鍾國龍和吳建雄接觸的一剎那，兩個人的目光對在一起。兩個人誰也沒說話，機械地做著救護動作，你來我往，不斷反覆，身體下面的薄冰被體溫化了，又馬上凍結起來，冰茬子在迅速解凍的一剎那間凝固，又瞬間被皮膚磨平，一分鐘、兩分鐘……一直到每個人的身體涼的再也無法融化薄冰，冰面被蹭得溜光，每個人的身體也逐漸失去直覺，渾身發紫，嘴唇變白。
最後，大家基本上爬不動了，像蠕蟲一般在地面脫著戰友慢慢蠕動，全連戰士看著心裡都發楚起來，忍不住開始給他們加油。
龍雲站在旁邊，看著這些兵在冰面上掙扎的兵，臉色冷的可怕，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六個戰士由於早起已經體能消耗的差不多了，現在又忍著寒冷在冰面上爬著，早已經不成樣子了，尤其是鍾國龍，一晚上沒有休息，又有傷在身，此時已經快暈過去了。
鍾國龍在冰上吃力的蠕動，腦海裡卻無法平靜，四個月了，那五天四夜的火車，沖余忠橋揮舞的菜刀，九連長尖酸的話語，更深刻的，是在那場戰鬥中，恐怖分子那猙獰的面容，趙黑虎那痛苦的表情，以及自己關在禁閉室裡的一幕一幕，亂的要命，卻全想了起來……
「老龍！老龍！快停下！快停下！」偵察連指導員郝振平急匆匆從外面趕來，老遠就喊了起來，他剛剛從團政工幹部教育研討會上趕回來，一進門就聽說了這件事，急忙跑過來。
郝振平跑上前來，看見六個兵已經凍的不成樣子了，急切地喊道：「行了！快停下！來幾個人把他們抱走！」
戰士們早看的於心不忍了，見指導員發話了，急忙上來一群人把六個兵抱起來，又跑回去拿了幾床被子給他們包上，這六個兵在被子裡面哆嗦的跟篩糠差不多。
「老龍！出了問題可以好好教育嘛！你這樣萬一出了事情怎麼辦？」郝振平著急地沖龍雲說道。
龍雲眉毛一挑，生氣地說道：「好好教育？指導員，你看這幾個混蛋是好好教育就能教育出來的嗎？不讓他們吃點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苦頭，他們還以為自己沒錯呢！」
「你呀你呀！怪不得都叫你龍閻王呢！」郝振平苦笑著給了龍雲一拳，龍雲自己也笑了，笑得有些沉重，指導員是他的老領導，一向齋心人厚，這次要不是他去開會，絕對不讓他這麼折磨這幾個兵。
「指導員，稜角都讓我磨的差不多了，這思想教育，晚上還是你來吧！」龍雲說完，又吩咐炊事班長：「熬一鍋薑湯給他們喝掉！多放姜，多放辣椒，最好辣死這幫混蛋玩意兒！」
炊事班長急匆匆跑了，郝振平苦笑著說道：「你這小子！心裡比誰都心疼他們吧？」
龍雲不承認，擺擺手，又衝旁邊的趙黑虎說道：「你也回去看看他們吧，晚上把處理意見報給我！」說完回自己辦公室了。
幾個人被抬回宿舍，一陣的折騰，直到喝了幾大碗薑湯，還是忍不住的哆嗦。其他新兵把自己的被子全給他們蓋上了，也全都嚇壞了。一直折騰到快中午的時候，這六個人才安定下來，全睡著了。
晚上的連隊軍人大會，在偵察連小禮堂召開了，會議的氣氛很凝重，所有人都知道原因，又全都為這六個人捏了一把汗，六個人坐在那裡，更是大氣不敢出。
趙黑虎站起來發言：「經過和幾個班長一起研究，我代表一排，對我排發生的這次惡性鬥毆事件，向連裡上報處理意見，意見如下：建議給予鍾國龍，、吳健雄，留隊查看處分，其他參與打架人員記大過處分，取消一班優秀班集體稱號，我本人和一班、二班班長，申請連帶責任。」
龍雲和郝振平低聲商量了一下，最後龍雲站了起來，看了看全場，看的出他的怒火還沒有消，龍雲走到前面，冷著臉說道：「具體的處理結果，會後由連支部討論決定，一個基調：從嚴、從重！大道理，一會兒指導員會給大家講，我就說幾點。這次發生在我們連的打架事件，十分惡劣，也是前所未有的！咱們偵察連的檔案裡面，有十幾年沒有出現過這麼嚴重的事件了！大家都看看這六個人的樣子！成什麼樣了？活像六個殘兵敗將！沒有傷在戰場上，也沒有傷在訓練場上，卻傷在了自己戰友的手裡！我看你們幾個還有沒有臉再走出偵察連的大門！這是恥辱！不僅僅是你們六個的恥辱，也是整個偵察連的恥辱！這種恥辱在你的心裡，是永遠也消除不了的！我真恨不得把你們一個個全都拉出去斃了！省得在我眼前晃蕩！」
場內靜悄悄地，龍雲越說越有氣，到最後聲音震的人耳膜直響。郝振平知道龍雲的脾氣，連忙示意他坐下，自己站起來說道：「同志們，我剛開會回來，聽說了這次事件，我也十分震驚。今天我們開這個會，先不談批鬥了。我想跟大家講一講關於連隊內部團結，和新老兵關係的和諧問題。說來也巧，這次我們政工幹部會，討論的也正是這個問題。我原本打算整理一下，現在既然事情趕在這裡了，就在這裡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