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莫輕言突然抬起頭來,朝外面大喊了起來,「保羅大叔,保羅大叔……」
她的喊話通過傭人口裡,接力賽似的一聲一聲地傳了出去,保羅大叔那個正值當年的身影,很快出現在了莫輕言的面前。
保羅大叔覺得自己沒能把意千帆假死的事告訴莫輕言,心中早就已經生出了無限的愧意,不敢抬頭看她一眼,只是低垂著腦袋,囁嚅著問了一句,「少奶奶,什麼事?」
莫輕言輕輕推開了依然緊緊摟著自己的紅姨,淚眼婆娑地看著保羅大叔,「保羅大叔,你告訴我,你們少爺是不是沒有死,而且他昨晚還回來過?」
保羅大叔給她哭得柔腸寸斷,差一點就招架不住了,話到嘴邊,剛想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但是倏然想起了意千帆那凌厲如刀劍般的眼神,生怕一不小心就犯了昨晚讓蒙面人咬舌自盡同樣的錯誤,所以立馬硬生生地收住了,猶豫著矢口否認,「少奶奶,你想多了,節哀順變!」
莫輕言一雙靈動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起來,正在想著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保羅大叔說出一些自己想聽、而又有營養和正能量的話出來,突然她聽到一陣湧動,不由得抬頭看向了門外。
只見久未謀面的意清身後跟著幾個壯漢大踏步走了進來,那張清瘦的老臉此刻都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了,他凶巴巴的眼睛瞪了莫輕言一眼,完全沒有了最初見面時的一番熱情,不知道是因為他已經物色好了新的兒媳婦人選、覺得眼前這個半路抓來頂包的傻丫頭、此時此刻連一丟丟利用的價值都沒有了,亦或是風聞自己的長子意千帆死於非命而傷心過度,才會這麼反常的?
保羅大叔和紅姨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連正眼也不敢看他一眼,只是戰戰兢兢、畢恭畢敬地叫了一聲,「老爺!」
莫輕言不禁打心裡冷笑了一聲,不由得暗忖,「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比起溫文爾雅、俊眉俊眼的意千雲來說,意千帆那個毀三觀的貨,可能更像老頭子的兒子。」
意清不再理會其他人,而是惡狠狠地盯著保羅大叔,「保羅,告訴我,你們大少爺現在在哪裡?」
保羅大叔一聽,頓時老淚縱橫,伸手擦了擦眼角,哽咽著好不容易才從喉嚨裡擠出了那麼一句話來,「老爺,少爺他……已經過世了!」
這消息從保羅大叔口中說了出來,意清再無他疑,身子劇烈地搖了幾下,好在他背後站著的那些壯漢眼疾手快,才一把攙扶住了他,要不是他一定重重地一頭栽倒在地上,跌得比誰都華麗麗。
保羅大叔和紅姨一見,不由得同時驚呼出聲,「老爺……」
意清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一向提拔筆直的腰肢,此時此刻,彷彿佝僂了不少,整個人的形象也矮了不少,他慢慢抬起手來,朝保羅大叔招了招手,沙啞著那瞬間變得蒼老無比的聲音,「保羅,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你現在就帶我去看看帆兒吧?」
小時候,因為在母親藍紫肚子裡天生不足的意千帆身體孱弱,一年到頭總是大病小病不斷,但總歸是天可憐見,他憑著自己頑強的意志力生存了下來,所以此時此刻,意清像莫輕言最初聽到意千帆死了時的反應一樣,說什麼也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意千帆,竟然就這樣捨得這熱鬧無比的人世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