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月島的弟子東倒西歪的滾做一團,我腳下本就發軟,此刻更是噗通一聲撲到了地上,青姨驚叫了一聲也跟著摔倒,頭暈目眩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躥了出來,我吃力的仰頭去看,卻什麼都沒有看見,
腦中一片混沌,只等視線再度清晰的時候,正看到慕大哥抱著譚笑從雪華洞裡走出來,
一時間,流雲都彷彿靜止,我屏住了呼吸,酸脹的瞳孔裡就只剩下了那一抹長長的影子,撞撞跌跌的爬起來又倒下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摔了多少跤,等我爬到慕大哥身前的時候,明顯覺得自己力氣已經用盡,
慕大哥搖搖晃晃的跌下來,唇色發白,譚笑順著他的動作落到地上,髮絲凌亂的混著鮮血,素色的袍子鋪開來,委頓如深夜凋零的曇花,
我小心翼翼的捧起譚笑的臉,灰敗的一張小臉皺巴巴的,那雙常年蘊含著淡淡醉意的眸子緊閉著,額頭跟嘴角都是血跡,已經乾涸,我顫抖地去歎他的鼻息,試了半天,手盡抖了,也試不准,只是感覺手邊空空蕩蕩的一片,像是什麼都沒有,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慕大哥伸手抹了下我的臉,疲憊地道:「別哭,他還活著,」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顆解藥將我心裡最後的一絲浮動壓下,我將譚笑抱在懷裡,也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只是眼淚一直流,嘴角不停的抽動,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極扭曲,不然慕大哥不會露出那樣驚悸的表情,我看到了他那疲憊而複雜的眼神,但是此刻我卻已經顧不上思考那麼多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臨風才走了過來,本來想從我手中接過譚笑,可是我卻死抓著不放,不知道自己這一鬆手以後要面對的又會是什麼,譚笑是慕大哥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我不想他再有任何的閃失,
可能是我太過於執拗,臨風喚了我無數聲也無法讓我鬆開分毫,慕大哥伸手過來扳開我的手將譚笑交給臨風,他吩咐了什麼我沒有聽見,只是手中驀然空了,心裡沒來由的也空了,揮舞著手到處亂抓,後來慕大哥將自己的手交到我手裡,我才覺得踏實了些,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時被帶出竹林的,只是等我意識恢復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躺在了撞月閣的床上,慕大哥坐在床前似乎在打坐調息,全身遊走的真氣鼓動了他的衣衫,衣角輕輕的顫動,一抹蒼白爬上他如玉般的臉頰,我坐起來,咬著食指靜靜地望著他,
看著他憔悴的臉,我便知道為了救出譚笑他一定耗費了許多的功力,這種感覺像我這種只有點三腳貓內力的人根本就體會不了,但是凡是內力越高的人,力量流失得越多便越痛苦,我不知道此刻慕大哥到底會難受到什麼程度,但是看他緊鎖的眉頭,我的心裡就一陣一陣的抽搐著難過,
都是我沒用,才連累他變成了這個樣子,以前我一直想著憑藉著自己來逆天改命,誓要讓身邊所有被我牽連的人都能夠擺脫這樣不堪的命運,可是到知道譚笑要跟秋覺同歸於盡的那一刻我才覺得自己的渺小,我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力量,無法為大家做任何事,無法改變任何人的命運,
小半個時辰之後慕大哥才歇了內息,睜開眼來,一雙灼灼妖嬈的桃花目就像一縷晨光突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將我從沉重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我難過地叫了一聲「慕大哥……」,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腦子裡被攪成了一團亂麻,
慕大哥只是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最終也是什麼都不說,只是道:「秋覺未對譚笑下殺手,但是他遭受了兩層洛神的桀襲,情況不容樂觀,」
我咬了咬唇,有些茫然,問道:「那我們怎麼辦,」
「現在聞蕭應該還在蒼雲谷,我們明日起身過去,聞蕭或許有辦法,」
我想了想,道:「也好,陸欣師姐也在那裡,正好也能夠向她解釋清楚,」
慕大哥點了點頭,似乎有心事,不再說話,
我抬頭,空茫茫地說:「譚笑他沒有背叛淨月島,師姐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過了一會兒,我又說:「慕大哥,對不起……」
慕大哥一點都沒有意外,只是搖搖頭,閉上眼靜靜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過來,神色仍然帶著疲憊,
我自然而然的被他擁進懷裡,直覺得他那顆心比平時跳慢了許多,砰砰,砰砰,彷彿每一下都要隔好幾下會能恢復過來,
我拽緊他的衣袖,也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大家都來不及休整便早早的出發前往蒼雲谷,
青姨紅著眼圈看著我,但是一看臨風手上的譚笑,又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終於什麼留人的話都沒說,只是說:「慕閣主,譚閣主和……和涼兒就累著你好好照顧了,」
慕大哥仍舊面有疲色,沉緩的點了點頭,道:「師姐她也在蒼雲谷裡,等這段時間過了我自然會送他們回來,至於秋覺,她已經知道雪華洞並無她想要的東西,也不會再來了,青姨,這些日子淨月島要全靠你打理了,」
青姨抹著眼淚點頭:「慕閣主請放心,」隨後,那一雙淚眼往我這邊探了探,青姨又道:「小祖宗,你自小就是個倔強又要強的性子,這次不同往日,可不能再隨隨便便逞強出頭了啊,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雖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是畢竟一手將你帶大,你的命,可是比我親生兒子還珍貴……」
大概是青姨從沒說過這種矯情的話,說起來自己還覺得有些彆扭,但是看那眼裡的一片情真意切,我便知道她這些話都是出於真心的,她盯著我一遍又一遍地道:「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我鼻子發酸的點著頭,終於是不忍的隨著慕大哥進了船艙,船走遠了,隨行的弟子陸陸續續的離開,青姨孤零零的站在渡口往我們這邊望著,隔了這麼遠我還是能感覺到她不捨而又擔憂的目光,
不知道這一次離開淨月島,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