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窖裡出來,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
我想起慕大哥還在屋裡歇著,於是趁著月色摸到霜雲殿,悄悄推門進去,屋內殘燭點點,已經快要燃盡,
空氣有些涼薄,
我走到床邊,慕大哥一頭如墨青絲在床鋪上散開,一張清絕的容顏,桃花目輕柔的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抹陰影,如蝶翼般輕盈,
不止一次的看到慕大哥的睡顏,也不止一次的被這一副精靈般美好的畫面所迷惑,
我探探他的額頭,有些涼,但還算是他的正常體溫,伸手幫他理了理被子,輕手輕腳的爬到床裡間,和衣躺下,
回想起夜裡衛宏文的話,若我和他之間發生的一切,真的都是一場陰謀,那這場陰謀對我和他來說,究竟算是幸,還是不幸,
儘管眼睛已經困的睜不開,但是腦子卻依然轉得飛快,漸漸地頭疼起來,
慕大哥突然翻身過來,習慣性的伸手往我這邊探了探,接著將我一拉,直接拉到他懷裡抱著,臉頰輕觸著我的髮絲,道:「回來了,」
我點點頭,卻發現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想來這一夜他可能睡得不太踏實,明明是受了重傷的人,
我將身子往他懷裡挪了挪,道:「嗯,回來了,快睡吧,」
感覺到似乎安心了一點,下巴擱到我頭頂上,呼吸漸漸開始變得平穩,
第二日,我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轉醒,
天月將藥端進來,順便還叫人送來了早點,用了早餐,我便服侍慕大哥喝藥,
才休息了一個晚上,他的精神已經恢復了大半,此刻坐在床上衣帶半散髮絲凌亂,挑著一雙桃花眼瞅我,
我嚥了口口水,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想罵人的衝動,不動聲色地喂完藥,慕大哥又故伎重演,但是這次眨著眼睛還沒等他開口,我便一下子撲過去,捉住他的唇輕咬,咬了一陣,見他呼吸急了,才鑽入他口中一番逗弄,
而後,我揚起眉,第一次見慕大哥喘紅了臉,心裡不禁有幾分得意,
然而慕大哥不愧是慕大哥,雖然一張白皙的臉此刻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卻還是神色不變,彎了一雙桃花眼將我迷得頭暈目眩,腰一把被他勾了過去,這下他不止吻,還伸手在我身上亂摸,
他娘的,少爺我要忍不住了,
正準備撲上床去折騰一番,卻突然口中一甜,
我一驚,連忙掙扎起來,慕大哥咳嗽一聲,鮮血順著嘴角滑下來,
這下我差點一巴掌拍死自己,連忙拿來毛巾替他擦了嘴,再不敢多動,慕大哥乾脆盤腿坐起來,桃花目笑意盈盈,似乎一點都不在乎,
我不滿地拍拍他的臉,道:「受傷了也不消停消停,小心一不小心給掛了,」
慕大哥歪著頭,笑道:「涼兒你還是先出去吧,你在這裡,我怕是會走火入魔,」
我臉一紅,撇撇嘴連忙跑了出去,
傲雲殿,這次倒是如願見到了我的娘親大人,
站在門口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提昨晚的事情為好,於是溜進去,發現裡面黑漆漆一片,只點了只紅蠟燭,
老娘坐在美人榻上,人是很美,衣服很黑,只是有些憔悴,
我搖搖頭,這些天是怎麼了,所有人都不讓我省心,
我想了想,沒話找話,說:「娘,你有沒有別的顏色的衣服,」
然後老娘的臉色就變了,
我吃了鱉,將剩下的話咽進肚裡,說:「好了,我不說話了,您說,」
老娘歎口氣,只道:「你過來,」
我巴巴的跑上前去,就差有條尾巴在後面搖啊搖的了,
老娘伸出手摸摸我的臉,又拍拍我的頭,道:「乖兒子,」
我知道她想做什麼,於是乖乖叫到:「娘,」
她又道:「乖兒子,」
我道:「娘……」
看她又要開口,我連忙閉上眼睛:「娘娘娘娘娘……」
也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了,直到舌頭打結了才停,
偷偷睜眼,老娘聽得那叫一個眉開眼笑,
得,這是一個怪異的老娘,
不過想想也是,她一個婦道人家,遇到一個腦袋死都轉不過彎來的男人,兒子還從小就被偷跑了,如今好不容易才找到,想多聽幾聲娘親,也是合情合理的,
老娘黑眼睛瞟我一眼,看見我腕上銅鈴,不由揚起手搖了一搖,兩串銅鈴同時叮噹作響,韻律一致,節奏歡快,
我眨巴眨巴眼,頓時明白:「原來這玩意兒是老娘你給我的,」
老娘笑笑,道:「本以為一些都得重來,不過看樣子,有些東西還是記得的,」
我摸摸腦袋,不好意思的笑:「是呀,第一眼看到老娘你,就知道你是我娘,」
老娘一張略顯憔悴的臉上笑得更開,點點頭:「你小子只不過失了記憶,卻像是變了一個人,嘴巴何時變得這麼甜了,」
我吐吐舌頭:「老娘,人家是害羞好不好,你看,我雞皮疙瘩都直往下掉了,」
我將手臂伸過去給她看,她笑著一把將我打開,後來又伸手來摸我的頭,這次摸了好半天,都沒捨得放開,
我伸著腦袋擱在榻上讓她摸,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主人順毛的貓咪,不過一想到那主人是我老娘,心裡就覺得特別的溫暖,這感覺跟慕大哥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我此刻是真的很感謝上蒼,雖然它奪去了我的記憶,但是卻沒有奪走我所擁有的感情,
原來到了這一刻,才覺得,就算一切都重來,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愛上的同樣的人,
「娘,我當初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會狠心離開慕大哥,」
老娘的手終於頓住,收回去,理理自己的裙擺,卻最後歎了口氣,道:「傻小子,還能為了什麼,就因為你傻唄,」
我翻個白眼:「老娘,我沒跟你開玩笑,」
老娘也翻個白眼:「老娘也沒跟你開玩笑,」
我不說話了,
老娘坐起來,難得認真地問我:「霜兒,娘現在問你,現在你心裡最放不下的人……是誰,」
我幾乎想也不想地:「當然是慕大哥了,」說完又抬抬眼,趕緊換上一副狗腿的笑顏:「當然還有娘親你,」
老娘一記暴栗敲在我頭上:「你小子果真見色忘義,」
我嗚嗚叫屈,老娘又歎了口氣:「算了,老娘知道你是個重感情的孩子,雖然老娘沒養過你幾天,但是這份血緣親情在你心裡肯定還是有些份量的,當初你選擇離開慕燼那小子,無非也不過為了一個情字,老娘當初之所以沒有過多的勸你,也是因為知道你看重這一個情字,不過現在想來,當初你的想法是錯的,老娘我的想法也是錯的,唯有他才將一切都看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