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一宵香簾軟,耗盡了我全部力氣。
我剛剛睜眼,發覺自己躺在客棧的床上,枕著一個人的胸口。抬頭,發覺慕大哥早已經醒了,我一動,他就立刻注意到了,低下頭來看我。
大概昨夜太過勞累倦怠,他此刻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微抿的唇血色全無,清絕的面容只餘一雙桃花眼神色清明。
我癡了似的望著他,只覺得這張臉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夠的。
良久,慕大哥突然沉聲開口,聲音還有些嘶啞,道:「涼兒,你可記還得昨夜說了什麼?」
我一驚,慌忙從床上爬起來,一下子看到他蒼痍滿目的身體,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感覺。
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我能左右的。但是,我侵佔了他是無法辯白的事實!
像慕大哥這樣一個絕世清傲的人,竟然被我如此的褻玩了!
我慌忙跑下床去胡亂裹了衣衫,回頭來看他時,他卻一動不動地望著我,眼底裡竟然平淡到看不出神色。
平常慕大哥見我都是帶笑的,如今他面上這般平淡,卻讓我覺得他似乎是氣極了。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咬牙道:「慕大哥,你殺了我吧!」
我重重的磕下頭去不敢起身,良久才聽慕大哥疲憊道:「你起來。」
我抬起頭,仍然跪著,卻發現慕大哥此刻似乎異常的疲憊,連眼睛也沒力氣睜開:「我還以為,昨晚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聰明如你,怎麼想不透這其中道理?」
我心裡一悸,被慕大哥的話重重一擊,久久不知該如何反應。之後,慕大哥又道:「現在想來,一開始我就不該騙你……現下……大概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了吧……」
我聽出他話裡的悲涼,心裡也不好受,哽著嗓子叫道:「慕大哥……」
慕大哥終於肯看我一眼,清透如褐色琉璃的瞳仁流連在我臉上,彷彿永遠都看不夠似的。經過昨晚那般荒唐的事情,我哪裡還敢直視他這雙眸正神清的眼睛!
慕大哥見我連看都不敢看他,似乎也覺得無趣,又是沉默了良久,才鬆緩緩地道:「罷了,你走吧。」
我幾乎覺得這一刻自己得救了,忙不迭的站起來,看看還躺在床上的他。但是他卻已不再看我,只是看著床頂極其普通的白色帳頂,長長的睫毛在他桃花目的邊沿鋪散開,眼中風輕雲淡,臉上仍然慘白一片。
我有些於心不忍,但是此刻我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一咬牙,我道了聲「慕大哥,昨晚的事我不會向任何人提起的!我走了,你保重!」
出了門去,我始終覺得不放心,便去敲了聞蕭的房門,托他去好好看看慕大哥,這才鬆了一口氣的跑出了客棧。
外面早晨的陽光正濃,楊柳依依。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各種買早點的小鋪生意正旺,到處都熱騰騰的冒著白氣。四周飄著白面饅頭醬肉包子陽春麵的味道。
我自從昨天下午從酒樓裡出來,就再沒沾過一點糧食。此刻被滿眼的早點一熏,肚子立刻識相的叫了起來。
茫茫人海的大街上,似乎沒人注意到我腹內翻江倒海的抗議聲,和一臉吃了王八的詭異神色。
真想借沙無赦的威名喊一聲,他娘的,老子沒有錢!
不過想回來,也覺得理所當然。
自己本來就一無所有,這些日子吃的喝的住的全都是慕大哥的,到今天還沒讓我餓死這已經是慕大哥仁慈了!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蜀中客棧,一早上客棧門口都是退房出來的客人,有商人,還有江湖人。
聞蕭現在應該已經過去照顧慕大哥了吧。
腦袋裡又不住的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臉上不禁血氣上湧。
昨晚,慕大哥幾乎是極盡溫柔的寵溺我,包容我,幾乎是要將他的一切都捧出來給我看一般。我除了心疼,就只能抱著他的身體不住輕吻,試圖減輕他的痛苦,或者將自己放進他的心裡。
到頭來,卻是將自己弄得渾身大汗,狼狽不堪!
想到他,心裡又一股莫名的滋味湧上來,痛得我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