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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六節 坦蕩識君子(中) 文 / 大漢萬戶侯

    不過霍子侯表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看那吾秋子貢的眼神變得有些輕視了。

    「我不過是老師座下一個記名弟子罷了……」那中年男子吾丘子貢連連搖頭,用謙虛的口吻道:「老師座下眾弟子,我最愚笨,老師學問,我領會不到半成,實在當不得仲秋兄讚譽……」

    那張太醫姓張名令字仲秋,這霍子侯當然是知道的。

    「呵呵,子貢兄太謙虛了!」張令擺擺手將霍子侯一行請入房中,一邊走一邊道:「其餘不說,便是這格五之道,天下能勝先生者幾人?」

    所謂格五,霍子侯記憶中還是有印象的。格五者又名格塞乃現下最為流行的一種的棋,有點類似於後世的五子棋與跳棋,講究,規則就是對弈雙方各執黑白棋子五枚,共行中道,每次可以移動一格,遇到對方的棋子則可以跳躍,以先抵達敵境者勝,但有一條:至五格不得行!

    就是說假如一枚棋子,連續五次移動都沒有遭遇到對方的棋子,獲得跳躍的機會的話,那麼這枚棋子便再也不能有移動的機會了。

    霍子侯曾經卻是聽說過,有下格五的高手可以憑借技藝,令自己的對手五枚棋子都全部變成死棋。

    所以大凡格五高手,不是天才,就是偏執狂。

    也只有天才和偏執狂才會去費勁心思的找別人的不自在為自己取樂。

    「下棋,小道爾!」那吾丘子貢搖著頭歎息道:「我要追尋的是乃是大道啊,子曰:朝聞道,夕死足矣……」

    「卻是讓大人見笑了……」吾丘子貢好像醒悟了什麼,止住自己的感歎,朝霍子侯稽道:「些許文人牢騷,當不得入大人尊耳……」

    張令卻是眼珠子一翻,他與吾秋子貢相識多年,興趣相投,親眼看著他從當年的天才,天子寵臣,重點培養對象,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個無人問津,無人重視的頹廢地步。

    張令當然是知道霍子侯對天子的影響力,於是就想著幫吾丘子貢一把,特意將話題往少年人最是好奇與感興趣的玩樂上引,還特地指出吾丘子貢下格五。

    少年人兒嘛,總歸是好奇貪玩的,若能成功的引得霍子侯的興趣與好感,等天子召見時霍子侯隨便說幾句好話,那豈不是又可重獲天聽?

    那裡知道,這傢伙是榆木腦殼,簡直愚不可及!

    但誰叫自己一輩子就碰到了這麼一個知己呢!張令在心中歎了一口氣,道:「也罷,我便再幫你一把吧,你這傢伙平日裡太過自謙,便連自己曾經做過的功德,都不大喜歡多說,卻那裡知道這為官之道,便是要多多頌揚自己的美德,千方百計掩飾自己的缺點呢?」

    正要說話,霍子侯卻已說話了:「敢問先生,您所追尋的大道是什麼呢?」

    「道雖有千萬,然殊途同歸,總歸是離不了四字!」吾丘子貢當然也不蠢,知道面前這位乃是國朝少有的可以對當今天子施加直接影響,並且自身勢力龐大非常的主。

    儒家子弟向來講究。既然是出來賣的,當然不會扭扭捏捏,也不會因為買家的代表可能只是個十歲不到的孩子而有任何輕視,相反,儒家子弟對機會的重視與把握看的比誰都重。

    當年孔子周遊列國,歷經千辛萬苦,艱難險阻,吃盡人間一切能吃的苦,為的不就是聞達於諸侯,使一身所長盡得施展的空間?

    「嗯?」霍子侯聽了卻是不以為意的一笑,道:「濟世安民啊,我也想啊,可這世間如何去濟,百姓何以為安?況當今之事,泰半知易行難,就拿我來說吧,今天早上我就琢磨著想要做一把小弓去打雀兒。往日裡我看匠人們做,覺得很簡單嘛,無非就是拉拉繩子,綁綁筋,可我做了半天,卻怎麼也綁不好那筋兒……所以,聖人的道理那是沒錯的,然,聖人之所以是聖人,我看哪,就是因為他們不僅僅是那樣說的,而且還是那樣去做的,並且做的非常好,無人可比,知行合一,故為聖人!不知先生以為然否?」

    聽了霍子侯的話,吾丘子貢眼睛明顯一亮,隨即又黯淡了下去,最後深深的朝霍子侯一禮,道:「子曰:三人行,必有吾師,今大人當為吾師,請受吾丘壽王一拜!」

    說完就嚴格的按照周禮中的禮節,對霍子侯稽而拜。

    「嗯,知錯能改,是個好孩子,看來董某人教出來的學生好像人品也還行嘛……」霍子侯在心中暗想。

    但是,隨即,腦海中有些東西好像跳了出來。

    那潛藏在記憶中的某些片段隨之變得清晰了起來。

    「吾丘壽王!」霍子侯一拍大腿,怪叫一聲,好像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抓住吾丘壽王的肩膀,急切的問道:「你就是吾丘壽王?那個廷議中力辨公孫弘,使我大漢子民免遭禁弓之厄,保我國本的吾丘壽王?」

    「恩……正是下官……」吾丘壽王卻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的認知,那次廷議與當年的丞相公孫弘之間的激烈辯論與鬥爭,純粹是公心,是基於良心與道德而為,雖然事後很多人都對他大為讚賞,認為他有。

    但事情都過了那麼久,便連他自己也對此印象模糊了。

    那裡想得冠軍侯,奉車都尉霍子侯竟然還記得,竟然還將之上升到了的地步。

    這種讚譽,實在是……吾丘壽王老臉都有些燙了。

    「不過,卻是不敢當大人讚譽啊,吾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大夫諫議,本就是職責所在!」吾丘壽王當然也不傻,知道或許這是扭轉自己命運的時機,趕緊抓住機會推銷自己:「下官還是以為,大道之所在,乃在於濟世安民,諫議,雖亦也為道之一,然,卻不比濟世安民之重,可惜下官愚笨,當年陛下委下官以東郡之重任,下官卻……把它搞砸了,上對不起陛下知遇之恩,下對不住老師殷殷之期望,下官委實當不得人子啊!」

    自古以來,煽情狗血,向來為感動他人的不二法門。

    霍子侯聽了吾丘壽王的話,感覺到他說的似乎很真誠,內心深處隱藏的那些同情之心,一時氾濫了起來。

    「那怪不得君,只能說君時運不濟啊!」霍子侯連忙安慰道:「古人云: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學生以為,君乃明珠,陛下亦知,陛下者,千古未有之明君,君今之厄,或為陛下之所磨礪而已,孟子曰: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智,勞其肌膚……那啥來著,君且寬心就是,總有君施展所長的一日!」

    你道霍子侯態度前後為何變化這麼大?

    卻是他想起了在現代史書,查資料看的一個事情,一個跟吾丘壽王命運緊密相關,並使他在歷史上留下了濃重一筆的事情。

    元朔五年,公孫弘這位大漢朝開國以來最為卑鄙無恥的小人的登上了丞相的寶座。

    公孫弘此人,你可以在他身上找一切小人,奸臣的特點,卑鄙無恥,妒忌賢能,口蜜腹劍,讒上欺下,他唯一的優點或許就是清廉了。

    但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一萬個貪官的破壞力也比不上兩三個清廉的偽君子的殺傷力。

    公孫弘就是那種破壞力足夠過一萬個貪官的偽君子。

    他上任之後不久,為了給自己省心,同時也為了取悅天子,竟然喪心病狂的在奏請在全國範圍內禁止一切百姓持有,佩戴弓箭,違法者要以謀反處。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的很,他說:一般的百姓不會攜帶弓弩,而十個賊寇放弓箭,就是一百個吏人也不敢接近,所以盜賊每每逃跑的多,而由於不能即使的抓到這些盜賊,更多的百姓就要遭受苦難了,因此對盜賊來說,合法持有弓箭簡直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啊,這就是現在盜賊猖獗的原因所在了,假如禁止民間合法持有弓箭的話,那麼盜賊就只能拿短兵器了,而拿短兵器的話,就可以依靠人數來圍困他們,使官府可以及時的抓到這些盜賊,這樣一來的話,時間一長,天下的盜賊就會被抓光了!這就是刑罰停止的方法啊,臣愚蠢的認為禁止民間合法持有弓箭是便利的!

    當時公孫弘權傾朝野,他的氣焰正是最為囂張的時候。

    但好在天子不傻,感覺到這個奏書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於是拿出來交給百官公議,聽聽大臣們的意見再做決斷。

    但是,這個時候那個大臣不知道公孫弘的厲害啊!

    而能制衡公孫弘的大將軍衛青又領軍在外,朝中沒有可以與之相抗衡的存在,大臣們只能選擇明哲保身,不做出頭鳥。

    更何況公孫弘在表面上又說得冠冕堂皇,好似堂堂正正,沒有包藏半分其他用意,全然一心為公,便是有心想反對的,也一時找不到說辭。

    然,華夏之所以華夏,正是因為每每危機存亡之時,總會仁人志士,站出來拋頭顱灑熱血,雖百死仍不悔!

    關鍵時刻,來自齊地的光祿大夫吾丘壽王勇敢的站了出來,直接與當朝宰相,剛剛把主父偃這個對頭剷除掉的公孫弘激烈的辯駁起來。

    吾丘壽王上奏給天子的奏折,在當年可是看得還是學生的霍子侯嚮往不已,有段時間甚至還特意將之背了下來。

    吾丘壽王在奏折中說:臣聞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禁暴誅邪也!安居則以制猛獸而備非常,有事則以守衛而施行陣。及周室衰微,上無明王,諸侯力政,強侵弱,眾暴寡,海內撫蔽……今陛下昭明德,建太平,舉俊才,興學館三公有司或由窮巷,起白屋,裂地而封,宇內日化,方外鄉風,然而盜賊猶有者,郡國兩千石之罪,非狹弓弩之過也!《禮》曰男子生,桑弧蓬矢以舉之,明示有事也。孔子曰:吾何執,執射乎!大射之禮,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也!《詩》云:大侯既抗,弓矢斯張,射夫既同,獻爾功。言貴中也。愚聞聖王合射以明教乎,未聞弓矢之為禁也。且為所禁者,為盜賊之所以攻奪也,攻奪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奸之於重誅固不避也!臣恐邪人狹之而吏不止,良民以自備而抵法禁,是擅賊威而奪民救也,竊以為無助於禁奸,而廢先王之典,使學者不得習行其禮,大不便也!

    在這份奏折中吾丘壽王先是開明宗義,點明祖先製作兵器給後人使用,不是要後人拿來自相殘殺的,而是拿來防備野獸,保家衛國的。

    然後就又敘述了秦滅六國之後,即便是收繳了天下的兵器,將之鑄成金人,但是當政府把民生搞的糜爛的時候,天下就蜂擁起義,百姓拿著竹刀木矛前仆後繼,悍不畏死的反抗暴政的事實。

    正所謂:民不畏死,奈之如何?

    然後,自然是不能免俗的讚揚了一下當今天子即位以來的種種善政,指出現在的天下跟秦時相比簡直是天堂了。

    但是為什麼了,還有盜賊呢?

    那是郡國官員瀆職,不認真執行和領會朝廷政策的原因,盜賊產生的根源還是吏治的問題。

    更何況,你丞相大人要禁弓弩,把上古聖人們的教誨擺那裡?

    孔子,《詩》《周禮》這些可都說的明明白白,持有弓弩可是咱們的民族傳統與習慣,是上到天子下到庶民都認同的普世價值,也是聖人之道,教化之道。

    今天丞相大人為了盜賊就廢棄聖人的教誨,這是錯誤的,而且也無助於消滅盜賊。

    因為大盜都是有背景的,小吏根本就不能阻止,逮捕他們。

    而禁了弓弩,真正受害的良民,當野獸入侵,當敵人侵略,當暴徒暴亂的時候,良民就會因為沒有武器而受到傷害啊!這是平白給賊人增加行事時的便利,而完全犧牲真正善良之人的利益。

    而且作為學者,我們用弓弩練習禮儀,明知先王之道,這也是傳統啊,一旦禁了,後人會大大的不方便。

    最終,在辯論與廷議中號稱天下無敵的公孫弘在這封奏折和被其挑起的洶洶群情下,不得不認錯服軟,禁民弓弩之事,終漢一朝,再未有生。

    霍子侯現在回想起來,依然依稀記得,最初自己看到這些資料時的興奮。

    這封奏折好就好在,明確的指出了大盜是小吏所不能禁止的,而善良的人卻因為被禁止持有武器,以至於在將來生變故的時候,沒有自保的能力。

    可以說,若沒有這封奏折,很可能漢民族的未來命運將會滑向不可預知的深淵。

    想想吧,倘若武帝元朔五年開始就執行禁止民間持有弓弩的政策,即便是朝廷的執行能力再差,百餘年後的中國,普通百姓將不懂如何開弓射箭,武備鬆弛。

    而那時候的匈奴,卻已經恢復了元氣……到時候班將軍別說經營西域了,恐怕就連保家衛國亦不可得。

    而時間再向後推兩百年,東漢末年,群雄並起,然曹操依然可以以一諸侯之力,北掃夷狄,率師伐國,大獲全勝,靠的是什麼?還不是民間非常豐富且優質的預備役兵源!

    後來若非司馬氏好清談玄學,不務正業,五胡未必能亂有大量年年習武,熟知兵事的中國!

    而且即使是那樣,漢人的變亂中依然可以退保江南,為自己的文明留下火種,為自己的民族留下涅槃的希望,這不得不說也是這份奏折的功勞。

    否則,恐怕滿清輕取中國的故事將提前上演,到時候,中國是否還有沒有,可就誰都不知道了。

    孔子說:微管仲,吾其披左衽。

    而吾丘壽王的功勞,亦也當得上這樣的評價,至少後世的國人應該懷著崇敬的心情,感激這位兩千年前的老祖宗為自己的民族生存而做出的貢獻。

    不過,在當時,吾丘壽王可是一點也沒有感受到自己為後人爭取到一個延續種族的機會帶來的好處。

    公孫弘的報復很快就接踵而來,吾丘壽王最終被排擠出了大漢朝的決策圈子,現在他還能夠留下這條命見到穿越者霍子侯,接受霍子侯的致謝,已經算他命大了。

    饒是如此,他的日子可一點都不好過。

    只是霍子侯從來沒查過這位吾丘壽王是誰的弟子,亦不知其字,畢竟鑽故紙堆,那是老學究們的職責,古代文化愛好者頂多就是一個看看論文,灌灌水的業餘玩家。這才差點鬧出與恩人相見而怒目相對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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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吾丘壽王,字子貢,董仲舒門生,他同時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以下棋下的好而當官的人。

    對於此人,我個人非常敬重。

    格五:書裡貌似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但我還是補充一點,貌似現在四川方言就是格五棋下多了之後漸漸演變而來的……

    今天要向司馬相如先生和董仲舒先生為我以前的言行道歉,好吧,我以前以私德論公德了,這不是一個好的行為。特別是相如先生開西南,教化諸蠻,功在當時,利在今天。

    當然,兩位先生都是真正的君子,胸襟開闊,想來也不會計較小子往日的胡言亂語了。

    恩,我知道,我上本書帶給的大家的印象是,魔帥這個傢伙人品太差了,太懶惰了-o-

    但是,人總歸是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嘛-o-我已經努力的改正了,現在已經戒了o,全心全意為諸君服務-o-大家就原諒我一次吧……

    另外,希望這本書的寫作,能夠帶給諸君一些快樂與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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