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第一次相見的時候,斗轉身上依然一襲青灰色的長衫,在紫籐林間的上從容的踱著方步。他的臉上依然是那幅淡淡的笑容,那雙深如黑潭的雙眸彷彿將世間所有的恩怨全部看開,似隨和,沉入止水,似淡漠,冷若冰霜。
斗轉早已知道三人所在之處,不說並不密集的籐枝掩飾不住三人的身影,就算他們身處浩瀚林海,對於一個輪迴魔尊來說這也和平地一樣。
斗轉與夢家姐妹的關係不比尋常,這從他招呼都沒打便徑直走向三人所在的小桌般看得出來,而丁郁的目光卻停留在斗轉身後的跟隨者身上。
玉面長冠,眉骨清秀,一襲素白長衫更突顯出頎長挺拔的身材。好一個美男子!就連丁郁身為男人也情不自禁放下嫉妒與防備驚羨。與此人相比,自己的相貌實在有些自慚形穢。當目光移至那人眼睛時,丁郁又暗暗心驚,一雙黑瞳濃漆如墨,從他眼神中根本不能判斷出任何東西。能夠擁有如此眼神的只有兩種人,一種的心機深沉得讓人找不出任何破綻,另外一種便是沒有絲毫心計的人,但是這兩種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天賦異稟!眼睛時心靈的窗戶,尋常人的眼神中總會夾雜著幾分心緒雜色,僅憑一雙眼睛,丁郁就能判斷出此人資質極佳!
「斗轉大哥!」看到兩人走近,夢瑜微笑著站起打招呼,丁郁也正要站起,卻聽珺兒一聲嬌哼將自己拉住。
斗轉一聲尷尬的咳嗽,看著一臉不悅的夢珺笑道:「珺兒,丁郁醒了?」
「哼!」珺兒撅嘴,將臉瞥向一旁,女孩可不是一般的記仇,自從丁郁被他打過一拳之後夢珺便沒有給過他好臉色,雖然在背地裡她依然親切的用斗轉大哥來稱呼他。
對於珺兒的小子,斗轉沒有任何辦法,打傷丁郁的雖然是他,但是最終緣由是夢瑜做出的決定啊!要不然以他斗轉現在的身份怎麼會對一個小輩出手?可以說他是個徹底的無辜者,可不想一向粘他的小妮子卻腦袋生根似地,任他如何解釋如何認錯,在自己面前總是擺出那副醜模樣。打又打不得,罵又捨不得,但又不想這個妹妹從此疏遠自己,斗轉只能向夢瑜投去求助的眼神。
夢瑜自是知道妹妹心中所想,無非是為丁郁被打有氣罷了,而自己這個斗轉大哥不善言辭,小妮子一直不好下台而已。
夢瑜嫣然一笑,「珺兒,你就別在和斗轉大哥鬥氣了,當初打傷郁郎那是一場誤會,現在郁郎醒來不是什麼事都沒有麼?」
「哼!我不管!反正是他打了夫君!打人就是不對!」珺兒繼續仰著驕傲的小臉,不過語氣有些鬆動,至少沒像以前那樣不理不睬。
夢瑜連忙使喚這眼神。斗轉精神一振,忙不迭的走到這個小姑奶奶面前,「打人當然不對!斗轉大哥現在知錯了還不行嗎?」
「哼!沒誠意!」珺兒繼續將驕傲的天鵝粉頸伸得長長的,就是不依不饒。
斗轉再次無奈回頭,夢瑜再次使喚眼色。
於是斗轉轉臉看著丁郁,「丁郁兄弟,當初我失你一拳確實是我的不對,還請兄弟原諒……」說完斗轉竟然對丁郁彎下腰去、丁郁連忙睜開珺兒的拉扯從座上彈起,「斗轉大人,使不得使不得!那點小傷丁郁三天就好了,當初也是丁郁不對在先,還請斗轉大人切莫放在心上!」
斗轉聽完臉色一肅,「丁郁兄弟,珺兒稱我一聲大哥,你和珺兒又是什麼關係!你一口一聲大人的,未免顯得太過生疏了吧!」
「哪裡哪裡!」丁郁連忙解釋,「小弟只是一時口誤罷了!從未將斗轉大哥看做外人……」見到斗轉如此嚴肅的面孔,丁郁心裡還真有些沭,畢竟人家是魔界的頂尖強者,十年前的那一拳,丁郁心有餘悸,這時哪裡還敢違逆斗轉。
「這樣才對嘛!」斗轉親切的在丁郁肩上拍了拍,雖然說他知道丁郁只是口頭上的敷衍,但是他也沒有認真去看待與丁郁的關係。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給珺兒看罷了。
「兄弟千山萬水的到我斗轉城來,我不僅沒有好好招待更是將你打傷,斗轉實在汗顏至極,這是一點的見面禮,也權當是做大哥的一點歉意,還請兄弟莫要拒絕!」斗轉說著手中出現一枚金色的儲物戒指。
平白無故的收人東西,這可不是丁郁的風格,更何況以現在他和斗轉之間的關係,就算是斗轉作為打傷他的欠禮他也斷然不會接受。丁郁還未想好托詞回絕,旁邊的珺兒卻將斗轉手中的戒指搶了過去。
低頭一擺弄,她的小嘴又厥了起來,「才一點點黑石頭,誠意不夠!」還沒等斗轉臉上的笑意全部舒展開來,戒指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一千極品黑魔石還不夠?斗轉有些鬱悶,但是又沒有辦法,誰叫自己要去奉承這個小妮子呢?看她那眼裡的小算盤,分明是要從自己身上敲上一筆才會心甘意足。無法,斗轉手中黑光一閃,旋即將戒指遞到小妮子手上訕訕道:「我的好珺兒!斗轉大哥現在的誠意夠了嗎?」
珺兒又是低頭一下擺弄,隨即小臉冰霜漸釋,「這樣還差不多!」說話間還不忘裝出一副不情願的模樣,顯得很吃虧。
做到這一步,丁郁也算是明白了。斗轉送見面禮是假,討好珺兒卻是真,對於斗轉的虛詞丁郁並未在意,更何況被一位輪迴魔尊的頂級前者叫上一聲兄弟本就是非常有面子的一件事。
「珺兒,這是斗轉大哥送給丁郁兄弟的見面禮呢!你怎麼收下了!」斗轉侃笑道。
珺兒探向袖子的小手一怔,俏臉不禁生出一抹好看的紅暈,瞪眼回嗔:「我夫君的東西當然是歸我保管了!這要你管!」
「對!對!」斗轉訕訕的附和,一個勁的埋怨自己為何多嘴,可別在這個關頭又節外生枝才好。
「好了好了!」夢瑜打場微笑,「既然珺兒原諒了斗轉大哥,那還不快表示一下!」
「嘻嘻!」珺兒嬉笑著從座上站起,突變的表情讓斗轉老臉驀然一愣,隨即就被珺兒按坐在小桌旁的椅子上,「斗轉大哥對我最好了!我什麼時候怪過斗轉大哥呢?斗轉大哥,你說是嘛!」
「是!是!」斗轉忙不迭的點頭,話說女子多變,珺兒這個小妮子算是變到了極致了。
「來!斗轉大哥請喝酒!」珺兒抓起桌上一個小杯,倒滿,然後親暱的端到斗轉面前,哪裡還看得出先前責怪不悅的樣子。而此時,丁郁的目光又放在了一旁的陌生人身上。似是隨意對陌生人的好奇一瞥,目光劃過他的眼睛,丁郁微微一怔。
從始至終,丁郁都沒有放棄對此人的觀察,目光雖然沒有一直盯著,但是神識卻鎖定了他的任何動作。而就讓丁郁心驚的是,此人從站定到現在,除了打量自己三人之外沒有任何動作,也包括了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神。
可以說剛才斗轉與自己三人的說話有些過於冷落了一個客人,換成是自己站在他那個位置也會有些瑣念,特別是以斗轉的身份在珺兒面前極力討好的表現,換做是任何人也會有些好奇,但是丁郁卻沒有現他的雙瞳有過絲毫變化。似乎是一個徹底的局外人在場並不精彩的鬧劇,這份心神實在太可怕了些!丁郁心底的戒備不由加重了幾分。
「咦?斗轉大哥,他是誰呀?」珺兒彷彿現在才看到和斗轉一同前來的青年,不禁有些好奇,不過丁郁卻知道她那點好奇是裝出來的,以他對珺兒的瞭解,任何模樣的陌生人都不會被她放在眼裡,因為她是忘樓帝君的女兒。
「這位是騰鳴騰公子吧!」夢瑜也彷彿是現在才看到他,微笑不改指著旁邊一張椅子道「請坐!」說完,眼睛似是隨意的瞥了撇丁郁。
騰鳴!丁郁心中波濤翻湧,眼下這個完全看不出深淺的陌生人就是騰鳴?雖然想像過和這個注定是自己仇敵的人無數種相見的場景,卻沒有想到,會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見面。看過騰鳴此人,丁郁終於現夢瑜夢珺兩人的擔憂是多麼的有道理和根據。不說這個騰鳴實力如何,單單是那副完全內斂的眼神就讓人敬而遠之。在人的畏懼心中,心機比實力要可怕無數倍,假使對方是個光明磊落的強者,在交手之後最不濟會變成一堆屍骨,但是在這樣的人面前,誰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自己會連骨頭都沒有剩。
丁郁稍滯之後瞬間掩飾下去,但是他卻現騰鳴一成不變的眼神就在自己呆滯的一瞬間閃過一抹並不明顯的毫光。
「騰鳴謝過碧羽魔尊!」騰鳴淡然一句,微行一禮,然後從容在椅子上坐下,從他所有的動作中國看不到任何東西。丁郁有些不爽,或許是一廂情願的交鋒中自己敗下了第一局。
傳聞騰鳴進階至天地魔君只有千年,他的實力完全內斂,但是丁郁卻知道,騰鳴比起自己預想得實在過了太多。
「斗轉大哥此次前來有何要事?」夢瑜明知故問。斗轉前幾天才來過,這次帶著騰鳴過來,肯定是和騰鳴有關。此時她早已站好位置,騰鳴的出現並不能讓她有所失態。
「這次是騰公子想要拜訪你,我只是引路罷了!」斗轉端著珺兒遞過的酒杯輕啄一口回答道。
「那騰公子有何要事呢?」夢瑜神色不改。
「是這樣的!家父叮囑,夫人的病情嚴重,一顆寂靈丹恐怕無法痊癒,特地在前日又派人送來一顆!」騰鳴說完,手腕一翻,桌上立即出現一個白玉小瓶。
白玉小瓶就這麼被他隨意的放在桌上,騰鳴依然是那副置之身外的淡漠表情。
「玄天帝尊不是說我母親的病情一顆寂靈丹便足以治癒麼?」夢瑜眼睛掃過小瓶然後緊緊的盯在騰鳴臉上。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瓶,瓶子以白玉鑄造,無論是其本身的玉質還是小瓶的形態連夢瑜用來裝酒的玉瓶都比不上。騰鳴拿放的動作輕巧而似隨意,小瓶落在桌上甚至沒有出任何聲響,但是在夢家姐妹看起來卻無異於平地一聲驚雷!就連鬥轉持杯的手臂也禁不住輕微抖動一下。
珺兒臉上笑容突然消失,就算她再天真也知道騰鳴拿出這個小瓶意味著什麼。冰霜立即覆蓋在她臉上,原本一張精緻絕倫惹人憐愛的面龐冷得青,一雙拳頭攥得和青石無異。憤怒,無奈,極度憤慨的心情讓她身子在座上劇烈顫抖,那顧盼流蘇的明眸被一種欲而不得的怒火憋得隨時都可能像火山似的爆。
小桌旁的空氣彷彿凝結在一起,連樹葉都停止了在微風下的顫動。自己的愛人何時受過如此委屈?丁郁心中騰起一股無名業火,再無顧忌的死死盯在騰鳴那黑不見底的眼睛上,氣勢隨眼神一起向騰鳴迸!
似乎早就料到了丁郁會有如此表現,騰鳴不動聲色的正襟危坐,對丁郁的挑釁他的瞳孔只是稍微一收縮,丁郁便現自己的氣勢瞬間被他阻了回去。兩道銳利凌光在空中激起一條無形的電龍,然後張牙舞爪的直撲丁郁,騰鳴神識的強大過了丁郁的預料,就算是乾爹吳典的氣勢也不過如此!一招不順,丁郁氣勢受阻瞳孔焦距被騰鳴擊散,已敗!
「這位就是吳典城丁郁吧!久仰大名。」騰鳴不陰不陽的吐出一句,並未回答夢瑜的問題。眼瞳中精芒若隱若現,嘴角狀似隨意的撇除一絲微笑。
騰鳴的表現出來的實力足以將自己方纔的試探挑釁打退回去,丁郁敗得心服口服。但是騰鳴露出的這絲笑意卻讓丁郁心中激起無限怒火,那笑容夾雜著一絲不屑甚至還有一絲失望。如此輕浮的諷刺如一根鋼針紮在丁郁身上,神識澎湃之際,他體內怒火激流湧動。
「丁郁對魔界修煉第一人騰公子神往已久!」丁郁冷冰冰回上一句,如果說先前的試探他還顧念騰鳴來訪的身份,而這次他連鬥轉在旁邊都不忌憚了。意識海中三顆物質元素金丹轉動度陡增數倍,眼神再次凝結,深潭一般的眼底竟然放出三色毫芒!攜帶者物質元素屬的神念如決堤而出的洪水,瞬間便將騰鳴外放氣勢生生攪碎,最後如一柄無堅不摧的刀芒懸逼在騰鳴雙目三寸處!
一聲悶哼!騰鳴身體猛的一怔,在丁郁如此凌壓的氣勢面前再無扭局之力!不能說他的神識力量弱於丁郁,而是丁郁的神識力量太過詭異,物質元素不是每個人都會留心查看的。以黑魔力這種力量的特又怎記得上構造世界最基本的物質元素?
看到騰鳴眼眸中一閃而沒的幾分驚慌,丁郁也向他露出一絲莫名微笑。
你也不是聖人!丁郁心中哂笑一句,懸在騰鳴面前的無形尖刀瞬間瓦解崩潰,而丁郁眼神已經飄離別處。
回馬一槍,丁郁將所有的蔑視與失望的諷刺分毫不弱的拋還騰鳴。就算是再穩重的人在如此反差的嘲諷下也無法守住本心,騰鳴亦不例外。果然,不出丁郁意料之外,騰鳴臉上裝出的那幅淡漠再也無法保持下去。隱隱青的慍色讓丁郁心下寬爽至極。
兩人如此明顯的氣勢變化又如何能夠瞞住斗轉和夢瑜的察覺?斗轉看向丁郁的眼光中更添幾分訝色,這時才篤定這個小子能夠硬抗自己的隨手一擊並非僥倖。
夢瑜看向丁郁的美眸更是多了十分異彩,卻是有些嗔怪,丁郁一笑了之。
「騰公子,不知道我母親的病疾何時才能治癒?」夢瑜淡淡一問,剛才丁郁為她出了一口氣,所以她的面容不再像先前那般生硬。
起丹藥之事,騰鳴的臉色恢復正常,「寂靈丹煉製極為困難,玄天帝尊也只得將藥材分為三份,至於第三顆丹藥,我想不用幾十年便能出爐吧!」
顯而易見的脅迫!但是騰鳴卻將理由說得滴水不漏,讓人知道對方險惡用心也無法作。
「碧羽大人不必擔心,待到四十年招親之日,我父必然親身前來獻丹!」騰鳴說完不忘瞥了丁郁一眼,意思不言而喻。而這落在珺兒眼裡又引起一聲鄙夷的冷哼。
「既然這樣,那就勞煩騰嘯大人與騰公子費心了!」夢瑜出逐客令。
騰鳴欣然起身,雙手作揖,「那騰鳴這就告辭了!」
「走吧!快走!」珺兒在一旁不耐煩的揮手,厭惡之色溢於言表。
任是騰鳴心計如此深沉之輩見了珺兒動作也覺得臉上掛不住,但是他沒有必要怒。就算是自己今日與丁郁初次交鋒落了下風也不代表在四十年後丁郁能夠擊敗自己,一個修羅魔將!騰鳴眼中劃過一抹謔色。今日前來,受冷受氣早在意料之中,騰鳴也不在意。夢瑜雖美,不過這絲毫不能成為他入住斗轉城的目的,只要能夠得到輪迴魔尊的修為領悟,就算與夢瑜同床異夢又如何?
不情願又如何?騰鳴瀟灑轉身,與斗轉沿著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