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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2章 雷霆之怒 文 / 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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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赤壁大戰之後,程昱愧疚於自己在赤壁大戰中無能,再加上他年事已高,這兩年已經漸漸淡出了曹操的謀士圈,改為從政,以輔助曹操長子曹丕為主,包括平滅馬超這次隴西對劉璟之戰,程昱都沒有參加,曹操也基本不再讓他參與軍事。

    但此時曹操心煩意亂,忘記了程昱不再擔任謀主之事,習慣性地徵求他的意見,程昱聽出了曹操的憂心,他對自己的這位主公也充滿了同情,這一刻他放下了自己不謀軍事的想法,誠懇地對曹操道:「若丞相願意聽老臣之言,我倒有幾個建議。」

    曹操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回頭向程昱望去,只見程昱眼中流露出無盡的誠懇,曹操內心被觸動了,他又彷彿回到了過去兩人一起談論天下事的情形,令曹操鼻子不由一陣發酸。

    「仲德請說,我洗耳恭聽。」

    「對付劉璟,必須軟硬兼施,一方面丞相可承認他為益州牧,這已是事實,承認他為益州牧方顯得丞相大度,這樣一來雙方就有了協商的餘地,劉璟不是呂布,更不是馬超,他志在天下,這樣的人更會講究規則,更有理智,而不會亂來,所以丞相對付劉璟也不能一味地使用軍事手段,有的時候也必須使用政治手段。」

    曹操點了點頭,「仲德說得對,請繼續說。」

    「所謂政治手段,就是雙方立下規則,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可做,大家開誠佈公地劃出底線來,如果違反這個底線,那麼雙方只能兵戎相見。」

    「比如什麼呢?」曹操若有所思地問道。

    「比如他必須承認丞相是朝廷文官之首,承認丞相的合法地位,不能利用衣帶詔、或者清君側之類的手段。」

    曹操沉思片刻問道:「我聽到一個傳聞,劉備已經把衣帶詔給了劉璟,不知是否是真?」

    「這件事一定是真,畢竟關羽曾經被劉璟俘獲,而且我得到消息,似乎劉璟願意用衣帶詔換取丞相承認他為益州牧。」

    曹操一怔,「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不知道?」

    程昱施一禮道:「聽說是二公子出使荊州時劉璟提出的條件,微臣也只是聽說,不知是真是假?」

    繼承人的權力鬥爭往往是最為殘酷,不僅結果慘烈,而且不擇手段,程昱此時是在為曹操出謀劃策,怎麼對付劉璟?可是就在不經意之間,程昱便已無聲無息地給了曹植後背狠狠一刀。

    曹操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知道程昱說話極為謹慎,這種事情如果沒有把握是絕不會隨便說出口,必然是有這麼回事,「砰!」曹操狠狠一拍桌子,回頭厲聲令道:「去把三公子給我找來!」

    曹操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發怒了,如果說程昱剛開始的一番話只是令他掃興,但現在兒子曹植竟然隱瞞了衣帶詔之事,這就使曹操勃然動怒了。

    他甚至可以理解,劉璟拋出來的衣帶詔換益州牧的交易如果能處理得好,或許劉璟就不會那麼急於北伐,而夏侯淵也不會慘死。

    他就有時間進行備戰,積蓄力量,如果劉璟推遲三年進行北伐,那麼曹軍無論兵力還是財力都能遠遠超過漢軍,根本就不會擔心劉璟北伐。

    然而更關鍵是,劉璟提出衣帶詔換益州牧,實際上就是在政治上承認他曹操大漢丞相的合法,而不是象袁紹、劉備等人,不承認他的合法性,並罵他為漢賊。

    如果劉璟承認他丞相合法,那孫權也同樣會承認他合法,這在政治上對曹操極為重要。

    偏偏這麼一個重要的信息竟然被他兒子隱瞞了,曹操簡直要怒髮衝冠。

    曹操已經無心再聽程昱說下去,他負手站在窗前,陰沉著臉注視窗外的幾株桂樹,時間一點點過去了,但曹植依然沒有回來,曹操忍不住又喝道:「三公子怎麼還不來?」

    一名侍衛戰戰兢兢道:「三公子不在府中,好像在赤霞樓和一些文友斗詩。」

    曹操大怒,又喝令道:「許褚何在?」

    「末將在!」院子裡傳來許褚沉厚的聲音。

    曹操當即令道:「你立刻率五百鐵騎去赤霞樓把三公子抓來,誰敢阻攔,格殺無論!另外,一把火給我燒了赤霞樓。」

    心中的憤怒已經使曹操有點失去控制了,程昱不敢勸曹操,起身施禮道:「丞相,卑職改日再來拜見。」

    「你去吧!」

    程昱施一禮便告辭了,這時曹操捏緊了劍柄,他心中有一種殺人的衝動

    赤霞樓是鄴都最大的青樓,佔地近二十畝,不僅規模大、檔次高,而且它是鄴都文人聚會的主要場所,一些著名文人才常常在這裡聚會。

    今天是號稱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的三十四歲壽辰,他的文人朋友們都齊聚赤霞樓為他祝壽,包括徐干、曹植、陳琳、楊修、阮瑀等文武官員。

    其實曹操本身也是著名的文學家,對推廣文學、召集文人之類並不反對,甚至還非常鼓勵,在他身邊聚集了大批才華橫溢的文學之士,這些文學家被稱為」鄴下文人集團」,他們的聚集是因為曹操對文學的熱愛,他還特地在官署中專門有」五官中郎將文學」一職。

    但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曹操鼓勵文學,但並不放縱文學,他更多時候是政治家,要考慮文化推廣是否符合時宜的要求。

    現在南方漢軍厲兵秣馬,將士勤奮訓練,劉璟已下令禁止百官及家眷衣著綾羅,反對奢侈浪費,積極備戰北伐。

    而曹操也下令將士加強訓練,命令他的妻妾自己紡線織布,帶頭推行簡樸,而這個時候,鄴都文人們應該用他們的筆直抒胸襟,慷慨任氣,抒發渴望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

    而不是在赤霞樓這種煙花之地舉行斗詩飲酒大會,寫一些風花雪月般的靡靡之音,這就顯得非常不合時宜了,曹操早就對他們這種飲酒狎妓的放蕩行為心生不滿。

    偏偏今天三子曹植的行為觸怒了曹操,赤霞樓便首當其衝成為曹操整治的對象,他要借這個機會狠狠打擊眼下文人中盛行的浮華**之風。

    五百鐵騎在大街疾奔,大街上的行人嚇得跌跌撞撞向兩邊連滾帶爬,鐵騎如暴風驟雨般席捲而過,聲勢駭人,片刻便奔至赤霞樓,赤霞樓周圍擠滿了好事者,都在深長脖子打聽斗詩的情況,這時,五百鐵騎衝來,人們嚇得四散奔逃,尖叫聲響成一片。

    門口一名拉客的老鴇上前戰戰兢兢問道:「軍爺們有什麼事嗎?」

    「滾開!」

    許褚狠狠一鞭將老鴇抽翻,回頭大喝一聲,「衝進去驅趕!」

    五百鐵騎發動,轟然衝進了赤霞樓大堂,士兵們不管青紅皂白,掄起五色棍亂打,桌子掀翻,杯盞落地,數十名妓女和客人都嚇的魂不附體,尖叫聲四起,四處躲藏。

    這時,在二樓飲酒的曹植等人聞訊趕來,曹植在樓梯口怒道:「許將軍,你這是在做什麼?」

    許褚冷冷道:「三公子快回府吧!你已經觸怒了丞相,再不回去,恐怕性命堪憂。」

    曹植一下子愣住,這是怎麼回事?這時曹操的幾名侍衛也趕到了,拉拽著曹植便走,急道:「公子快回去吧!丞相發怒,要出大事了。」

    許褚又對陳琳、楊修等人拱手道:「各位使君請立即離開赤霞樓,丞相有令,火燒赤霞樓!」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很多人都被震蒙了,半晌才如同炸鍋一般大聲吵嚷起來,許褚又高聲喊道:「樓中人可速速離去,一刻鐘後要放火燒樓,生死無論。」

    楊修等人見形勢不妙,立刻率先離開了,赤霞樓內頓時亂成一團,客人們奪門而逃,而妓女們則尖叫著向後院奔去,收拾自己的財物細軟。

    一刻鐘後,騎兵開始舉火燒樓,這座鄴都最大的青樓被滾滾濃煙吞沒,最終付之一炬。

    火燒赤霞樓雖然是曹操在盛怒中下達的命令,但它卻有力地打擊了鄴都的浮華奢侈之風,使鄴都的風氣為之一變,變得肅殺緊張,進入了戰時狀態,對曹軍積極備戰漢軍起到了極大地促進作用

    曹操官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味,曹植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深深低著頭,心驚膽戰地聽著父親暴風驟雨般的斥罵,「以為無足輕重,以為只是劉璟的一句戲言,這就是你的理由嗎?你太讓我失望了。」

    曹操氣得幾乎要暈倒,他不斷拍打桌子,發怒欲狂地大吼:「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愚蠢的兒子,你除了風花雪月,除了喝酒玩女人,你還有什麼本事,我居然讓你去出使襄陽,我簡直瞎了眼,我曹操最後就是死在你這個逆子的手上!」

    曹植心中難過之極,不由低聲哭泣起來,旁邊的許褚見曹操怒火攻心,連忙上前低聲勸道:「丞相,公子畢竟年輕,經驗不足,犯下錯誤也是情有可原,請丞相息怒,保重身體要緊。」

    許褚是曹操的心腹侍衛,他一般對任何事都不表態,忠於職守,今天他勸曹操也並非是為曹植說話,而是他知道主公的身體這兩年衰弱的厲害,若再不悉心保養,恐怕就會出問題了,這麼盛怒,對他的身體極為有害。

    曹操也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扶住旁邊的桌子,將心中怒火一點點消下去,他想到劉璟北伐也算是失敗了,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心中怒火這才稍稍平息一點。

    曹操起身向內房走去,曹植跪在地上不敢動,過了良久,一名侍衛快步走到他身邊小聲道:「植公子,丞相讓你進去。」

    他扶起了曹植,曹植這才戰戰兢兢向內房走去,事實上,他已經有點忘記劉璟是否說過衣帶詔之事了,剛剛才想起來,劉璟只是在接見他的最後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他後來還向隨從說起此事,嘲笑劉璟的癡心妄想。

    卻做夢也沒有想到,父親竟然把此事看得如此之重,到現在為止,他的頭腦還是一片糊塗,不知道這件事有何重要?

    走進內房,只見父親神情嚴肅地坐在席上,怒火似乎平息了,但神情愈加嚴厲,曹植嚇得連忙繼續跪下,一言不敢發。

    「你為何認為這件事不重要?」曹操冷冷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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