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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158章 以退為進(14) 文 / 築夢者

    「那個神醫真到了北魏去了?」李凰熙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個分貝。

    她站起來煩躁地在屋子裡來回踱著,母親的病已經不能再拖了,那個白頭神醫成了她最後的希望,現在那希望又化成了泡沫,這讓她如何接受?

    梁晏皺眉道:「那神醫一向喜歡雲遊,當日你說要找他,我當即就派了人去尋他來,卻一直沒尋到,最近才得了他的行蹤,他私下穿過兩國邊界到了北魏準備等那雪蓮開花入藥,你也知道雪蓮只生長在北魏的雪山當中……」

    換言之要尋到他是難上登天,更何況兩國關係緊張,私下派人去北魏是冒險的事情。

    李凰熙不待他說完,即下了決定道:「我現在就去給秦衍寒寫信,讓他私下裡打開一個缺口我們的人越境到北魏將那神醫找來,一定要快,太醫說母妃……她……撐不了多少日子了……」說這話時,她一臉的脆弱。

    認識她這麼久以來,梁晏從來沒有見到過她流露出這樣脆弱的神情,果然孫撫芳是最能牽動她神經的人,起身將她擁進懷裡,安撫道:「我已經著人跨境去北魏尋那神醫,只要一找他的人就會立即將人帶回來。」

    李凰熙聞言抬頭看他,眼裡有著一片深情,好在這會兒有他在身邊,不然只怕她更難支撐下去,尤其是每每回家都只看到母親那張瘦削的臉還有她強打起精神來安慰自己的樣子,這讓她的心都狠狠揪結起來。

    李凰熙的十七歲生辰如期而至,這一日忠王府張燈結綵,孫撫芳親自下帖子給了京中的世家都去了請帖,想著回京這三年當中還沒有好好地給女兒過一個像樣的生辰,這回無論如何要辦得熱熱鬧鬧的。

    這日在許嬤嬤的攙扶下孫撫芳起身艱難地坐到境台前,看著鏡裡自己那皮包骨的樣子,瘦骨嶙峋的手輕輕地撫著自己枯黃的頭髮,「我是不是難看了許多?」

    「沒呢,王妃還是那麼漂亮。」許嬤嬤努力地不讓自己哽咽出聲,而是試圖用輕快的聲音說道。

    「你呀就會安慰我,我的身子自己知道。」孫撫芳無奈地看了一眼許嬤嬤,眼角卻瞥到自己的老母親忍不住地低嚥著掀簾子出去,那厚重的簾子擋不住微微的哭聲,「母親也是的,今兒個是凰熙的生辰,該高興才對。」拈起一朵珠花在頭上比了比,「這花兒不錯,待會兒就戴它吧,還有將我新做的那件水藍色的衫子找出來,凰熙說我穿那顏色好看……」

    屋裡的侍女聽到孫撫芳的吩咐都忙碌起來,看到此情此景,孫撫芳臉上一直漾著一抹溫暖的笑容。

    李凰熙從宮裡回來就第一時間到母妃的正院去報到,剛進正廳就看到孫老夫人在抹淚,孫老夫人的舉動讓她的心咯登一下,顫著聲音道:「母妃她……怎麼了……」

    孫老夫人聽聞是外孫女兒的聲音,忙轉過頭,看到她一臉厲色中夾雜著一絲慌亂,怕是誤會了,遂忙道:「公主回來了?你母妃好著呢,待會兒是你的生辰宴席,她正忙著妝扮呢。」

    「那外祖母在哭什麼?」李凰熙難掩心中的不悅,她這個樣子給母親看到豈不是在挖她的心?

    孫老夫人張了張口,最終沒有做聲,這時候才知道這樣做不妥,無論如何也要強顏歡笑好讓女兒放寬心養病,「是外祖母想岔了。」半晌,她才囁嚅出聲。

    李凰熙看到孫老夫人這樣子,知道自己的口氣過於嚴厲了,在進內室之前,道:「外祖母也知我的心裡最近難受,說話的口氣難免沖了點。」

    「哎,我省得。」孫老夫人忙應道,這個時候她對外孫女是半點埋怨也沒有,在女兒身邊這麼久不是不知道這個孩子是真心孝順孫撫芳的。

    孫撫芳看到女兒回來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站起來道:「母妃這身怎麼樣?」

    李凰熙忙看過去,水藍色的衣衫穿在孫撫芳的身上過於寬大了,可見最近她消瘦的速度是驚人的,臉上敷了一層胭脂,看來比平日氣色要好,頭上插的珠花很好點綴了她美麗的臉龐,這一刻的孫撫芳無疑有一種病態的美麗。

    「好看,母妃穿什麼都好看。」李凰熙笑道,上前挽著她的手坐到羅漢床上親熱地說著話。

    沒一會兒孫老夫人就帶著已經兩歲的十一郡主走進來,「母妃。」十一郡主的聲音軟得似糯米糰子,聽來讓人心生愉悅。

    這孩子一歲半之前是孫撫芳親自照料的,自打病情沒有起色之後,照顧她的人就變成了是孫老夫人,她可是把這外孫女兒當成了心肝寶貝,至少這孫女兒不會如李凰熙那般給她巨大的壓力。

    孫撫芳上前去將小女兒抱在懷裡,許嬤嬤在一旁提心吊膽,怕王妃抱不住兩歲的孩子。

    一家幾口人坐在那兒聊著天,孫茹就氣沖沖地進來,人未至聲先到,「姑姑,你可要給我做主才行,那個杜語喬真是過份,我好歹是側妃……你拉著我幹什麼?」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李凰熙就上前一把拉住她似親熱道:「表姐這是做甚?走走走,表妹給你做主去。」不顧她的掙扎強行把她拽下去。

    孫撫芳只是微微斜睨了一眼,沒有阻止女兒的舉動,對於孫茹,她已經沒精神再管下去了,杜語喬那樣和善的主母她還要抱怨,換成別人家只怕要燒香拜佛了。

    孫老夫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對於孫女的不通氣已經沒有心情生氣了,現在能讓女兒舒心一分就是一分,她不知心疼姑姑,還來讓她傷神真是該死。

    迴廊上,「你拉著我幹什麼?我跟你說那杜語喬連你哥捎回來的消息都不讓我知道半句,這豈不是沒將我放在眼裡?」孫茹不滿地道,還要說幾句難聽的話,李凰熙就將她的手一甩,那力度之大讓她跌坐在地,遂更是狠瞪李凰熙,「我與你還有血緣關係呢,你怎麼淨是手指拗外不拗內,公主,你忒偏心了。」

    「你給我住嘴。」李凰熙厲顏道,「你一天到晚不去生事別人就要偷笑了,還惡人先告狀。」

    不怒已威的李凰熙平日就已經讓孫茹畏懼了,更何況現在她還是怒髮衝冠的樣子,嘴唇嚅動了好一會兒,最後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我……我又沒說錯……」

    「孫茹,如果你還想在這府裡住著,就不要再拿你那些個雞毛蒜皮的事情來打擾我母妃,不然我可對你不客氣了,事後大不了我親自請舅父諒解。」李凰熙打斷她的話,狠聲道。

    這話讓孫茹頓時跳了起來,咬著唇看著李凰熙,一臉的怨氣。

    就在這時,杜語喬帶著丫頭婆子正走過來,看到她們在廊下對峙,遂快走幾步,「公主,怎麼了?」

    李凰熙看到杜語喬到來,臉色和緩了一些,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另一手指著孫茹,「大嫂來了正好,她既然是大哥的妾室,那麼自然歸大嫂管教,往後我不希望看到她走出她自己的院子半步。」

    這是下了禁足令。

    孫茹不敢置信地看向李凰熙,「你沒有權禁我的足?」

    杜語喬一直以來對孫茹採取放任的態度,無非就是因為在府裡她的身份特殊,靠山穩當得很,她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由得這側妃胡來,遂拉了拉李凰熙握著她的手,「王妃那兒怕是不好交代?」

    孫茹一聽到王妃二字,腰板挺得更直了,有孫撫芳撐腰她誰也不怕才對。

    李凰熙冷笑一聲,「大嫂儘管好好地管教一下這妾室,讓她懂得做妾的道理,萬大事有我擔著,大哥那兒我自會去說。」

    杜語喬一聽哪會不知道正院的風向變了,心中稍加思索遂也明白了其中的根源,遂點點頭,「是大嫂糊塗了,我這就讓人押她回去,不讓她生事。」

    「你們!」孫茹沒想到這姑嫂二人會狼狽為奸。

    杜語喬最近執忠王府的中饋,況且她又是世家女出身,不管與李茴的夫妻情義有多淡,這主母的位置也要坐得穩穩的才是真對自己好,遂朝幾名精壯的僕婦使了個眼色,後者瞬間就上去抓住孫茹。

    孫茹偷雞不成蝕把米,想要大聲嚷嚷讓祖母與姑姑出來給她做主,哪知杜語喬又一個眼色,一塊破布就塞到她的嘴裡,頓時只能掙扎著「唔唔」出聲。

    「這回終於耳根清靜了。」李凰熙冷眼看著孫茹被粗魯地拖了下去,然後挽著杜語喬往屋裡而去。

    「大嫂無須對孫茹客氣,她明知我母妃病體違和還想要來鬧她,哼,我沒有讓她即刻消失,她已經是燒高香了。」李凰熙道。

    杜語喬點點頭,她與李茴的婚姻中最滿意的就是有一個與她貼心的小姑,不似別人家還要與小姑相爭相鬥沒個安寧。

    掀簾子進去後,杜語喬趕緊給孫撫芳行禮,笑著說宴席已經安排妥當了,戲檯子那兒也準備好了云云。

    孫撫芳聽了後滿意地點點頭,隨口問了幾個細節,杜語喬也都一一答了,期間沒人提到孫茹半句。

    華燈初上之時,各家的千金小姐都在母親的陪同下坐著馬車前來,忠王府為長樂公主設宴,只邀女眷,但各家都卯足了勁前來,這可是一個與忠王府打好關係的機會,他日忠王登基搬進宮裡就沒有這等好事了。

    皇帝與隆禧太后都遣人送來生日賀禮,可見榮寵之甚,連那位八桿子都打不著的皇貴妃也派太監送來了好幾套精緻的頭面,這些眾人都看在眼裡。

    孫撫芳在外人看來是光鮮亮麗的,各家的貴夫人都少不得要巴結一下這個未來的皇后,沒有一個人不識趣地惹事生非。

    李凰熙被一群年輕的少女簇擁著,期間笑語晏晏,更被灌了好幾口酒水,杜語喬在閨閣中也有幾個密友少不得出面給她擋一擋。

    李凰熙又喝了幾口酒與眾人笑鬧了幾句,看到有侍女靠近,她忙欠身至一旁,「王妃那兒一切安穩吧?有沒有人灌酒?」

    「妥著呢。」侍女笑著答,「夫人們都得了公主提前打過招呼,沒人敢這樣做,無非就是與王妃聊些家長。」

    李凰熙這才放下心來,囑侍女一個時辰後再來回話,這才返回席上,與杜語喬耳語了幾句。

    「你們姑嫂二人說什麼悄悄話?趕緊說來給姐妹們聽聽,不許藏私。」有那些個爽朗的世家女笑嚷出來。

    杜語喬忙笑道:「哪有什麼悄悄話?別亂給我們安罪名。」

    「今兒個壽星最大不能缺席,來,罰酒。」有人笑鬧,真個端了杯酒到李凰熙的面前。

    李凰熙看了一眼,笑著接過仰頭飲盡。

    宴席過後,即使是溫和的梨花釀,喝得多了眾人的臉色都有些通紅,移駕到戲檯子那兒時,再聽咿呀之聲沒有一人能聚神,惟有私下裡猛灌幾杯解酒湯,這才不致於失儀。

    散席之時已是月上中天了,送走了賓客,李凰熙扶著孫撫芳回正院,親自侍候她梳洗,給她卸下釵鬟。

    即使看戲前換過一身衣物,孫撫芳仍是聞到她身上有酒味,笑道:「一身的酒味,這些千金們也鬧得過了份。」

    「那還不是得了你的吩咐?要不然有誰敢這樣過態?」李凰熙依著母親嗔了一句,不過內裡都是母妃希望她能快樂,思及此,眼眶都有幾分紅腫,「母妃你要活得長長久久的,看著女兒嫁人生子,女兒想一直都能這樣依著你……」

    聽著長女那依戀的話,孫撫芳的鼻頭也是一酸,伸手將她緊緊地攬在身側,想到席間沒人敢敬酒,心中就是一暖,她們母女都用相同的方式表達著對彼此的愛意。

    李盛基進來時看到這一幕,臉上也動容幾分,即使髮妻不待見他,但每夜他都要來這兒坐上個把時辰,看著她的病容,他的心也前所未有的難過起來。

    李凰熙回到梧桐院時就頭痛起來,姜嬤嬤直呼不該喝那麼多的,她就笑著歪頭道:「我想母妃高興,她高興了我就高興……」

    姜嬤嬤愣了愣,然後眼睛紅紅地歎了一聲氣,趕緊先侍候李凰熙歇下,怕是待會兒酒醒了就又要去正院給王妃守夜。

    梁晏從窗戶裡面進來時,屋子裡面留有一盞小燈,然後看到一臉紅暈的小女人掀開帳幔看著他,「我就知道你會來,天冷,還不快過來?」

    他快步走過去,看到李凰熙的身子往床裡面靠過,給他讓開身位,他忙脫鞋上床,還沒等他運功暖身,她就靠過來,「待會兒吧,我身上都是冷氣……」

    「我不在乎。」她逕自抱住他,像個孩子般地在他懷裡蹭了蹭,「我給你暖身子吧。」

    梁晏哭笑不得,聞到她身上還沒有散去的酒氣,這才知道孩子氣的行為與話語的來源,伸手環住她的肩膀,從懷裡掏出一物遞給她,「你的生辰都過了,我又不好前來給你慶賀,喏,特意給你送禮物來了。」

    李凰熙好奇地伸手接過,居然是一隻小西施狗,白白的皮毛,眼睛濕轆轆地看著她,鼻頭還在她的手中拱了拱,然後怯怯地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她的手,這小玩意兒不過巴掌大,難怪剛才抱著他時感覺到他的懷裡有東西動來動去。現在這小東西明顯在討好她,那樣子有趣得緊,「你從哪弄來這小東西?」她一臉欣喜地問。

    「特意讓人從西邊帶回來的……」梁晏笑道,「我不能常陪著你,就讓它多陪陪你,凰熙,你歡喜它嗎?」

    孫撫芳的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好,他怕到時候真有個萬一她難以接受,養只寵物也好,期待到時候它能多少分得她一點注意力。

    李凰熙欣喜地伸手點了點它的帶著濕氣的小鼻子,說不出的喜意,至少這份生日禮物比起冷冰冰的珠寶更得她的心,「這小東西會討人喜歡,我又怎會不歡喜它?」

    梁晏坐在一邊看著她逗狗,長長的墨發披在身後,少女的氣息縈繞在他週身,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一些,就這樣看著她什麼都不做也是好的。

    李凰熙側頭看向他時,他的樣子讓她的心靈顫了顫,那份溫和從容的姿態,再配上他眼裡的寵溺之情,她的心裡頓時被他填得滿滿的,再沒有一絲空隙兒讓別個不是他的男子鑽進去。

    這一刻,她希望有人能分享她的喜悅之情。

    突然,李凰熙跳下床,穿上外衣,套上厚厚的氅衣。

    梁晏不由得怔愣地看著她,正要出聲問她,哪知她伸手握緊他的大掌拉他下床,「我想把你介紹給我母妃認識。」

    這一句話說得沒頭沒腦,更是情理不通,孫撫芳焉會不認識梁晏?

    梁晏卻是一聽就明白她話裡的意思,以前的認識只是外人,現在她是想把他親密伴侶鄭重地稟報給母親知曉,那意義不同,他以為她會等到真正柳暗花明的時候才會提,能被孫撫芳認可比被皇帝認可更讓他重視,那心情用心花怒放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會不會嚇到她?」可是,他還是怕私定終身之事會讓孫撫芳震怒,生氣不可怕,怕的是讓她的病情加重。

    「母妃愛我,她會認可我的選擇。」李凰熙的手指伸開與他的大掌十指緊扣,她不想一直瞞著母親。

    梁晏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遂點了點頭。

    內室的門拉開了,外頭值夜的姜嬤嬤與夏荷聽到聲響忙起身過來侍候,姜嬤嬤最先點上了燈,看到李凰熙時正想要問候幾句,哪會想到居然看到公主身後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驚得手中的燭台迅速地掉到地上。「公主,這……這人是怎麼來的……」

    夏荷見怪不怪了,雖然心中也有疑問,但是一看清楚那人是梁晏後,她就鎮定地把燭台點亮了,伸手扶住可憐被嚇到的姜嬤嬤。

    「嬤嬤無須見怪,」李凰熙微笑道,「以前是我不好一直在這事上瞞著嬤嬤,我與他就是你看到的這樣關係,」看出來姜嬤嬤在震驚過後有話想問,她忙打了個手勢,「嬤嬤先別問,把外頭的僕婦支開,然後讓阿三將梧桐院通往正院的路上的人都遣走,今夜不留人值夜,我要去正院向母妃稟告此事。」

    梁晏看到她說這話時眼睛一亮,心裡頓時化做繞指柔,雖一句話沒說,但與她十指交叉的手握得更緊。

    姜嬤嬤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轉頭看了眼沒有任何反應的夏荷,心裡一沉,公主出京的那一年多裡面只有夏荷侍候,看來這妮子瞞了她不少事,事後要好好地審問一通才行。

    夏荷看到姜嬤嬤陰沉的目光,頭不自禁地縮了縮。

    好一會兒,姜嬤嬤才應聲出去準備。

    在走出溫暖的屋子之時,梁晏將她身上的氅衣緊了緊,拉著她的手兩人漫步在冬夜的月光中,這一路不長,路上一個人出沒有,李凰熙笑意盈盈,梁晏卻有幾分緊張之情,畢竟是第一次以未來女婿的身份去見丈母娘,少不得有幾分忐忑之情。

    李凰熙很不厚道地「噗哧」一聲笑了,「不用那麼緊張,我母妃又不會吃了你。」

    梁晏斜睨她一眼,這沒良心的丫頭居然拿他來取樂,真是,唉,不知道拿什麼話來說她,他對她越重視,自然就緊張。

    正院已經在眼前了,姜嬤嬤親自守著,事關公主的閨譽,她不能不高度戒備,不過那眼神落在梁晏的身上都黯了黯,果然長得太過漂亮的男人也是禍水,一想到這兩人的身份,她就頭疼。

    許嬤嬤侍候孫撫芳起身,孫撫芳原本睡得也不安寧,聽到姜嬤嬤的稟報後,神情更是嚴肅,穿好正裝讓人讓炭盆燒得更旺些,然後就是隨意地梳了一個髮髻,之後由許嬤嬤扶著到外頭坐好。

    李凰熙拉著梁晏進來的時候,孫撫芳瘦削的臉龐上沒有半點血色,眼神更是犀利地落在後面的梁晏身上,姿態優雅,玉樹臨風,少有女兒家不愛的。在湖州那年就覺得這個男子漂亮得過了份,但從未想過居然會勾引她涉世未深的女兒,思及此,臉色更黑了幾分。

    「半夜三更,表弟到我忠王府有何貴幹?」她沒等女兒說話,已是質問出聲。

    梁晏沒有意外孫撫芳會不給他好臉色,只是這聲表弟真夠膈應人的,一開始就說明兩人身份的差異給他一個下馬威。

    「深夜來妨是梁晏冒昧,只是今兒個是凰熙的生辰,我歡喜她自然想要給她慶祝。」他溫和地道。

    李凰熙笑了笑,「母妃,您這是做甚?」拉著梁晏上前一道跪了下來,「母妃,女兒歡喜他,女兒也知道此事瞞著您是女兒的不是,這點請您原諒。」鬆開梁晏的手,她膝跪上前抱住孫撫芳的小腿,將頭枕在她的大腿上,「母妃,女兒不是一時衝動,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的選擇。」

    在女兒說她歡喜眼前的男子時,孫撫芳的心說不震驚是騙人的,在記憶裡從湖州那個夏天開始女兒變得比她還堅強,比她還要冷靜,所做的事兒比她還要滴水不漏,但是像這樣感性的事情她卻是頭一回做。

    她的目光又落在梁晏的身上,眼裡有著探究,遇人不淑的話一生都會很淒涼的,她不就是個現成的例子,當初眾星拱月中偏選了一個沒有擔當的男子為夫,到頭來又能得到什麼?

    她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女兒柔軟的頭髮,就像兒時那般,怎麼摸也摸不夠,「凰熙,無論你做了什麼,母妃永遠也不會責怪你,只是婚姻大事不能馬虎,」這是她的經驗談,「他是你的表叔,一時被激情沖昏頭了母妃能理解,只是這不能見光的感情,你讓母妃如何不擔心?你與他之間隔了不止一重山……」

    梁晏聽著孫撫芳略帶焦慮的聲音,不可否認孫撫芳是一個極好的母親,沒有大罵出口,那信任的表情做不得半分假,那否定的話語也是一個母親最大的擔憂,他不但不會惱,反而覺得李凰熙能有這樣的母親是幸運。

    「伯母放心,我不會讓凰熙委屈地跟了我,總有一天我與她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其實我與凰熙沒有半分血緣關係,我乃梁家養子。」他昂著頭道。

    對於孫撫芳的稱呼,用王妃過於正式生疏,用表嫂更是不當,他最後只能喚一聲伯母最為尊重。不過一些涉及到朝堂的事情他不能多說,這不是孫撫芳的世界裡面應該瞭解的東西。

    孫撫芳再度驚訝起來,梁晏的身世是她萬萬想不到的,急忙看向女兒,「你也知道?」

    「嗯,此事我已經向皇叔報備過。」李凰熙沒有半分隱瞞。

    連皇帝都知道,孫撫芳頓時有撫額的衝動,這兩個人該有多大膽,這樣的私情都敢嚷到皇帝的面前。只是皇帝的認可不代表她的,不能對她女兒好的人是不能得到她的半分認可,於是她道:「我不管你有怎樣的身世,我只知道若你不是真心待我女兒好,那我就是死也要阻止你們……」

    「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伯母,我願用我的生命發誓,終我一生不會讓凰熙受到半分委屈,這一輩子只娶她一人為妻,永世也只會要她一個女人,如我做不到,那就讓我永世都墮阿鼻地獄受盡紅蓮業火的炙烤。」梁晏擲地有聲地道。

    這話是很對孫撫芳的胃口,她因為李盛基與梁蘭鳶的私情而病倒,說明她更看重身為女人的幸福。

    天上突然響起了一個冬雷,讓屋子裡的人都差點跳了起來,惟有梁晏仍用溫柔的目光看向李凰熙。

    孫撫芳撫了撫心口,聽到沒有了冬雷聲,目光看向梁晏,似乎那一個驚雷讓她突然對於這年輕人的誓言相信了幾分,開始用丈母娘的眼光來審視梁晏,有一個這樣俊俏的女婿似乎也是好事。想到自己的病,她的眼神更柔和了,如果自己不能真陪女兒到成婚之時,能知道她一生有可靠的人相依,即使到了黃泉也有安心吧,這一刻,她開始真正理解杜語喬的母親吳氏的想法。

    終究她比吳氏幸運,不是嗎?她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梁晏緊繃的神經也鬆了下來,孫撫芳看來已經完全認可他了,臉上的笑意也開始隨心了許多。

    孫撫芳伸手扶起女兒,然後示意許嬤嬤上前扶住她走向梁晏,忍下發暈的頭,蹲下來親手扶起梁晏,抓著女兒的手放到他的大掌裡,「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兌現你的諾言,一輩子對我的女兒好,這是一個母親對你的要求。」

    梁晏緊緊地握住李凰熙的手,點頭道:「我會的。」

    孫撫芳這才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母妃,謝謝您。」李凰熙難掩哽咽地道,上前緊緊地抱住她,這個懷抱永遠溫暖如初。

    這一夜的開誠佈公,讓好幾個當事人都鬆了一口氣,總不用為這件事藏著掖著,孫撫芳更像是了了一樁心事,心情輕鬆了許多,病情看來反而有所起色,這是李凰熙預料不到的,不過卻足以讓她喜笑顏開。

    在宮裡侍候隆禧太后的時候,她的腳步子也輕了許多,即使這老祖母的脾氣壞了許多,她也能應對從容。

    鍾滿之的傷勢其實到今天仍沒有痊癒,外表看來已經沒有事了,只是時常咳嗽,可見當時梁晏應是打斷了他的肋骨,讓其傷到肺部,在隆禧太后的面前佯裝無事,拚命忍著發癢的喉嚨。

    因而看李凰熙處處不順眼,一如現在,他陰深地擋在李凰熙的必經之路擋住了她身前的光線。

    「還不讓開?莫非打得你還不夠?」李凰熙冷笑道。

    「哼,我不會怕了你,長樂公主,你與梁晏的關係別以為永遠能瞞得了別人,哼,總有一天我會讓太后娘娘知曉的,你等著瞧。」鍾滿之惡聲道,梁晏若與她沒有見不得光的關係,他願意把他的頭砍下來當凳子坐,這是以他男人的角度看問題得出來的結論。

    李凰熙更是用睥睨的眼光看他,「一個跳樑小丑真當自己是人物了,也不知羞。」接著冷喝一聲,「還不讓開?誤了皇祖母用藥,我看你擔不擔當得起?」

    兩人互不相讓地看著對方,最終還是鍾滿之的氣場沒有她強大,避讓到一旁讓她通過。陰毒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纖細的身影上,他就不信找不到整治她的機會,本來想在隆禧太后的藥裡做手腳,可恨的是那丫頭看得很緊,慈寧宮人手又有變,他連藥煲的邊兒都摸不著。

    他也曾試過在隆禧太后的面前告狀說公主私下裡勾引他,哪知那個死老太婆才剛好了些的手一把攥緊他的下巴,冷睇著他道:「滿之啊,哀家觀你還不如凰熙那丫頭長得好,甚至連哀家家中的侄兒也比不上,凰熙那丫頭眼角比天高,哀家沒瞎,豈會看不出來她對你是否有意?」還將他的下巴捏得更痛,警告道:「哀家只是看你長得像他才會放在身邊,他是謙謙君子,你若做小人壞了他的形象,哀家必定要你的小命,記住了,以後不要隨便亂說這樣的話。」

    他他他,又是她那個初戀情人,他早就派人去查清楚了,什麼謙謙君子,妻妾加起來都有十數人之多了,最後更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想來也是色中餓鬼,這老太婆人越老越糊塗。

    其實鍾滿之哪知道隆禧太后愛的並不是真實中的那個人,而是少女時期產生的朦朧愛意,當時將其寄托在家中隔壁的初長成的美少年身上。少女嬌羞地躲在自家的牆壁梯子上偷偷地看著隔壁美少年讀書頌經,那會兒少年沒有受到塵世的污染仍是一顆美玉,少女的芳心就是那樣「噗噗」地跳個不停。

    隆禧太后漸漸能起床了,可以出去曬曬暖陽,這次又從鬼門關逃了回來,太后看來不若往昔那般拚命,反倒是允諾將一些不必要的奏折交由李凰熙自行處置。

    梁晏看到這樣的情景,心中開始有所計較了,目光不善地看向鍾滿之,常看得後者脊背生寒。

    鍾滿之等到十二月也沒有見到梁晏有所行動,心中漸漸放寬了,傷也養得七七八八了,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近女人的身,他忍不住開始蠢蠢欲動,反正隆禧太后身體剛有起色,沒有那方面的需求,他也樂得不用面對那令他作嘔的鶴皮。

    與狐朋狗友一道吃酒時,最愛說哪家的貞家烈婦最難攻下,他也跟著起哄,只是不敢做得太出格怕隆禧太后知曉,私下裡卻在想著如何能一親芳澤又不用驚動隆禧太后。

    李凰熙在隔壁的包廂裡面聽著另一邊的淫聲浪語,不禁撇撇嘴道:「真夠噁心的,話說真有女人會上這群人的當?」

    梁晏不讓她再聽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拉著她坐到八仙桌旁,給她挾了一些菜,「這又不是什麼新鮮事情,別以為在你面前派頭十足的貴夫人就沒有骯髒的一面,只是知情人都心照不宣罷了。」

    這是建京上流社會流在溝渠裡的事情,閨閣少女們瞭解得少而已,只是一旦嫁為人婦,就會成為這樣的溝渠老鼠的最愛。

    李凰熙不禁咋舌,前世的她只對蕭荇愛得要生要死,加之又是公主的身份,自然沒人敢去勾引她,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也在情理當中,這麼一想她釋然了,「那我就等著看這隻老鼠最後能鑽到哪裡去?」

    梁晏自是笑了笑,又餵了她吃了好幾口菜。

    與北魏膠著的戰事因冬季而停擺,李凰熙也借此上書了一份伐北魏策,這是她研究北魏戰事得出來的結果,從如何利用綺春樓的蝶絲來使用反間計,到最後戰事應如何運作都有詳細的論述,隆禧太后與皇帝看了後,眼裡都有光芒在閃,看向李凰熙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賞。

    畢竟她連內奸都設想得到,蝶絲那條線很有可能已經暴露了,但這沒有關係,只要運用得當一樣可以迷惑北魏的人。

    果不出李凰熙所料,梁博森得到的消息雖然不是最準確的,但他還是賣了一個人情給完顏雄,告訴他蝶絲的身份已暴露,傳回去的消息有誤。

    秦衍寒從邊關給李凰熙傳來了秘信,李凰熙看後思索了幾天,最後更是與梁晏商議後再給他回信,讓他按梁博森的要求去執行,正好可以迷惑住他。

    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李凰熙還來不及慶幸一番,又出現了脫離掌控的事情發生。

    這日,孫撫芳被隆禧太后喚進宮裡,那時刻李凰熙正在皇帝的寢宮與其相商,沒多時,就接到了皇帝安插在慈寧宮的眼線回來密報,忠王妃在慈寧宮裡暈倒了。

    李凰熙聞言哪還坐得住?急忙趕去慈寧宮,給母妃診病的太醫跟她說過王妃的病不能受到刺激,而且要痊癒不容易,只求不惡化興許可以多活一兩年。

    她急切地奔進去時,太醫已經進去診脈了,隆禧太后被人扶著坐在圓椅內,而梁蘭鳶就站在她的身邊,一看到她即冷哼一聲。

    李凰熙沒有看向她,連向隆禧太后行禮也忘記了,一把拉住那診病的太醫,「我母妃如何了?」

    太醫看了眼隆禧太后,隨即道:「王妃的病情急轉直下,怕是活不過開春了。」

    「什麼?」這道聲音是隆禧太后與李凰熙共同發出的。

    李凰熙看了眼皇祖母,心裡滿是厭惡,忍不住上前質問,「皇祖母,臣孫斗膽問一句,您就那麼恨我母妃,一定要她死嗎?明知她見不得梁蘭鳶,您就非逼她見不可,我母妃的身子不好,能熬過的時間不多了,您就不能讓她剩下的日子裡活得安寧自在一些嗎?」最後的話已經是吼出來的。

    隆禧太后從未見過如此盛怒中的李凰熙,心裡是又驚又怒,「你現在是對誰說話呢?」

    「皇祖母不用拿出太后的派頭來說話,我現在是以您的孫女身份在說話,您沒聽錯。」李凰熙冷聲道。

    隆禧太后沒想到李凰熙也有這一面,此刻的她看起來像個刺蝟一般,眼睛瞥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孫撫芳,到底是母女,遂語氣淡然道:「別一副哀家逼死你母后的表情,哀家也沒說什麼過份的話,蘭鳶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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