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魚魚,來,到我身邊坐下。」艾麗西亞雖然表面上,一如往常的主動,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實現在她只是在勉強著自己,在強撐著而已。
算算日子,從大海嘯開始,到現在,已經是第六天。艾麗西亞已經下意識的躲了易子魚六天的時間——並不是說艾麗西亞不想見易子魚,恰恰相反,艾麗西亞滿腦子想的都是易子魚的事情。艾麗西亞為了讓自己能夠冷靜下來,她迫使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救災一線之中去,想通過忙碌、想通過高強度的勞作,來驅散自己心中的苦惱。
艾麗西亞這種不要命的工作狀態,換來了外界對她的一致好評,民眾對皇家的好感度也唰唰唰的往上漲。可是只有艾麗西亞自己明白,自己之所以這麼拚命的原因——艾麗西亞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易子魚了,在易子魚面前她感到了自己的無足輕重,她發現那裡似乎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導致艾麗西亞發生這一變化的根源,卻是因為吉拉的大意。
因為一些意外,導致了耶比恩聖物,崇高對戒的戒魂正寄宿在艾麗西亞的體內——代表『真理』的左戒愛麗絲與『希望』的右戒阿萊若恩,組合一起構成的崇高對戒,其中有一個特效,那便是異常狀態的減免。這也是為什麼,伊塞斯可以通過崇高對戒的加持,而短時間違反常規的可以使用噬法魔眼的原因。
也正是出於這個異常狀態減免的原因,所以吉拉施展在艾麗西亞身上的記憶封印,並沒有持續多久。在易子魚他們回來的當天晚上,艾麗西亞就因為做了一場噩夢,而恢復了記憶。
原本渾渾噩噩之中,艾麗西亞還以為自己把噩夢當成了事實,可是當她無意中發現自己的精神海裡面,有一個粉紅色的小豬崽正蜷成一個糰子在那裡呼呼大睡的時候,艾麗西亞便徹底的明白,那些事情都是真實的,都是切切實實發生過的。
面對那好像夢幻一般的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艾麗西亞忽然發現,原本就呆在自己身邊觸手可及的易子魚,突然就變得離開自己好遠。而原本自認為,完全不是自己對手的琪米莉,也將自己遠遠的拋在了背後。而葉米璐,雖然依舊忠誠的跟在自己身後,但艾麗西亞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這個資格——她們都太優秀了。
自己有呆在易子魚身邊的資格嗎?艾麗西亞很是痛苦的反省著自己。
月詠鄉的這趟旅程,讓艾麗西亞遭遇到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無論是那些流著口水的失語者;還是那些破壞力超群,戰鬥技術超高的天罰獸;亦或者是那個會使用神秘能力葬月姬迪斯派爾。
這對於些東西,別說遇到,就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可是他們就這樣毫無遮掩,毫無忌憚的就這麼粗暴的介入到了艾麗西亞的生活當中,將艾麗西亞花費十多年時間所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完全的破壞殆盡。除了七夜森之外,居然還有另外一個世界?
這種話說出去,別人不是覺得你在說故事,就會認為你是瘋了。但是這種幾近於天方夜譚的事情,就這麼**裸的,真實的擺在了艾麗西亞的面前。緊接下來的一切事情,都是完全不講道理的,完全超乎於艾麗西亞想像的。
琪米莉身負重傷時爆發出來的超絕戰鬥力,面對那一道道撕破空間的黑色閃電,艾麗西亞第一次發現,原來那個看上去相當天然呆的翼人族女人,居然在她那一身萬年不變的教師袍子下面,隱藏了那麼恐怖的戰鬥力。
接下來就是那些不知道由什麼金屬所做成的,擁有超高作戰能力的月神機。而且這些月神機,似乎都在聽琪米莉的調遣。
不過這一切,其實都比不過一件事。通過那一件事,艾麗西亞發現,原來自己對易子魚的愛,其實只是一種淺薄的喜歡。充其量就是一種小孩子對好玩的玩具的一種佔有慾。
當艾麗西亞在琪米莉的懷裡醒過來,面對著暴走狀態的伯格·卡姆蘭的襲擊,以及遠處哲琴月讀的遠處打擊的時候,艾麗西亞發現,琪米莉,這個平時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性,居然表現得那麼淡然。在面對死亡威脅的時候,她依舊是面帶微笑,信心滿滿的看著易子魚所在的地方。
「因為遠方,那位大人正在努力的戰鬥著啊,我相信他。他說過,讓我們堅持十分鐘的。」
「這不是還有一分鐘才到點嘛。」
艾麗西亞忘不了琪米莉說這兩句話時候,所露出來的表情。雖然那個時候,自己表面露出的神情也很淡定,可是艾麗西亞自己心裡明白,其實那是自己生於皇家的榮譽感作祟,強迫自己不能做出有損皇家威儀的事情來,僅此而已。
所以,艾麗西亞在面對琪米莉雙眼中所流露出來的,對易子魚那種堅定不移的信任神光的時候。艾麗西亞認識到了自己的膚淺,意識到了自己的淺薄。
哲人曾經這麼說過,愛一個人,就是在一切情況下,毫無保留的信任。很明顯的,琪米莉做到了。儘管拉齊絲說那是花癡的行為,但艾麗西亞卻苦澀的發現,自己連花癡都算不上。沒有什麼計謀,也沒有什麼算計,艾麗西亞被琪米莉這種發至內心的強大打敗了。
易子魚一拳扭轉局面,把伯格·卡姆蘭秒殺般的轟進了地面所帶來的震撼,更是深深的烙進了艾麗西亞的腦海之中。那閃爍著金色光芒的威風戰甲,以及易子魚那一句輕輕的「我來晚了。」都讓艾麗西亞激動萬分,但也讓艾麗西亞發現了自己與易子魚的差距。
易子魚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這一點艾麗西亞一早便已經明白。但是在易子魚身披戰甲,獨力將那顆被烈火包裹著的巨大隕石給阻擋下來的時候,艾麗西亞卻發現,這個男人的優秀,已經遠遠的超出了自己的估計。
雖然當時艾麗西亞她們不能動盪,可是對於外界所發生的一切,她們卻都是能感覺到的。所以當艾麗西亞看著身作司書重裝的易子魚,全身冒著青煙,絲毫不顧自身安危的,擋在眾人面前,把那顆恐怖的隕石給硬生生阻擋了下來的時候,她忽然發現,原來自己對這個男人的佔有慾,已經強到不能自己了——她想要這個男人,哪怕只有一瞬間都好,她都想要得到這個男人。
但是艾麗西亞的這種狂熱,持續了沒多久,就被徹底的剿滅了。伊塞斯在對眾人進行心靈橋接,複製眾人的能力的時候,其實同樣的,也把自己的心靈向外開放了。所以艾麗西亞等人,也通過這個橋接,觸摸到了伊塞斯的記憶,以及她心靈最深處的感情。
伊塞斯為月之民做出的偉大犧牲,對易子魚甘願默默付出的那種無私的愛,這一切都讓艾麗西亞感到無地自容——面對那麼優秀的女性,這麼崇高這麼純潔的心靈,自己拿什麼去和別人爭?
在之後,燃月湖攻防戰,艾麗西亞獲得了龍騎將阿萊天照的控制權,那種彷彿用不盡的強大力量,那種隨便都可以收割掉一切生命的恐怖戰鬥力,看著那些失語者,和那些曾經將自己和琪米莉逼上絕路的天罰獸,在月神機的加持下,在自己面前完全不堪一擊的模樣,艾麗西亞沒有感到任何的興奮,這種強大的力量,帶給她的卻是更深的自悲。
因為她發現,自己與其他人的距離變得更大了。是的,沒錯,自己是有用了隨意擊殺那些強大敵人的能力了。可是相較於琪米莉和葉米璐,自己卻是最菜的一個。比起獨力迎戰災厄之神迪斯派爾的伊塞斯,自己更是弱的不像話。這麼無能的自己,憑什麼去和這些優秀的女性競爭呢?
相貌?艾麗西亞自問自己是美女,可是易子魚身邊的女性,有誰不是美女呢?
能力?艾麗西亞悲哀的發現,自己除了在政治上有點建樹之外,根本就沒什麼東西可以拿得出手的。
實力?毫無疑問,現在的艾麗西亞是水平最菜的一個。
身份地位?在絕對的戰力和實力面前,這些東西有用嗎?一台月神機,你就是來幾百個國王都沒用,何況自己只是個公主?而且就算真論起身份地位來,自己除了比琪米莉多了一個帝國公主的頭銜之外,與其他的幾位女性比起來,自己根本就沒有絲毫的優勢。
至於說身材,艾麗西亞完全想都不用想了。直接在自己的名字上花了一個大大的叉叉。最開始,艾麗西亞還挺有自信的,可是在意外的發現琪米莉那寬大的教師袍下面,所藏著的巨大凶器之後,艾麗西亞就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沒有希望了。
至於伊塞斯?艾麗西亞認為,如果有一條法律是以身材好壞加胸部大小來定罪量刑的話。自己被判關五年,伊塞斯大概就要被判終身監禁了。反正看到伊塞斯,艾麗西亞才真正認識到什麼叫作魔鬼身材——伊塞斯就是一個引人墮落,引人犯罪的魔鬼!
發現自己毫無可取之處的艾麗西亞,那天晚上,睜著眼睛,就這麼躺在床上,思考著。她在努力的給自己做著一個定位。月詠鄉的遭遇,雖然她很多事情都沒有搞懂,但有一點她卻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這一次的事件,說明了易子魚的不簡單,也讓艾麗西亞發現了深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一個秘密——一個自己之前都沒有發現的事情。
自己現在如此糾結著自己的定位,如此煩惱著易子魚的事情,如此煩惱自己是不是能夠呆在易子魚。這一切只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對易子魚那種不成熟的佔有慾,那種原本可能是喜歡的感情,其實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昇華成了一種愛,一種讓自己患得患失的愛。
發現了自己的感情之後,艾麗西亞更是感到痛苦。因為她發現,原本自信滿滿可以得到的東西,此刻卻離開了自己的掌握。那天晚上,她從床上爬起來,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打開。取出裡面的一卷羊皮紙卷軸。
看著那羊皮紙下面易子魚所簽的名字,不由得流下了不甘的淚水「明明就是本公主大人的私有物,居然跑到離我那麼遠的地方去——」
這種苦惱,一直困擾著艾麗西亞。面對她最好的朋友,葉米璐,艾麗西亞也曾經想過是可以向她傾訴一下。可是艾麗西亞卻意外的發現葉米璐似乎失去了那段日子的記憶。為此,艾麗西亞也藉故去找過琪米莉,結果也是如此。
「她們失去了那一段時期的記憶,是不是意味著我還有機會?」一絲竊喜湧上心頭,可是沒過多久,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罪惡感和深深的自我厭惡。「艾麗西亞,你太卑鄙了!你這樣還是自詡光明磊落的帝國長公主嗎?」
帶著這種自我厭惡艾麗西亞投入到了救災工作之中,企圖用工作麻痺自己,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尤迪亞南十七送給他的信件。這封信件所說的內容不多,只給艾麗西亞介紹了一下人魚之吻這種神奇的酒,以及易子魚現在喝了這種酒的事實。
但在字裡行間,艾麗西亞卻發現了尤迪亞南十七世所傳遞過來的第二層意思。
艾麗西亞十九歲了,還有半年的時間就到二十歲。二十歲,是作為帝國公主出嫁的最佳時期。作為尤迪亞南十七的心肝寶貝,艾麗西亞從王家裡面得到了一個特權,那就是在二十歲之前,如果她自己能找到心儀的丈夫,而且皇家也滿意的話。那麼她就可以決定自己的婚嫁對象。
但是相對的,如果沒有找到,那麼一旦過了二十歲,皇家就當艾麗西亞自動放棄選擇權。那麼就將作為皇室的政治道具,履行一個帝國公主的責任——聯姻!
看懂了這信之後第二層意思的艾麗西亞無疑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尤迪亞南十七這麼隱晦的把意思給點出來,無疑只證明了一件事——皇室那邊在給尤迪亞南十七施壓了,自己的父王在提醒自己把握最後的機會。
但是就憑現在的自己可以嗎?就憑藉著自己這個只頂著帝國長公主頭銜的花瓶?那個臭乞丐,已經不是原來的乞丐了啊。
艾麗西亞拿著信紙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了。可是下一刻,她卻歡天喜地的跳了起來,高興的連吻了信紙幾下「父王我愛你!」
對啊,原來易子魚只不過是一個臭乞丐,後來雖然是多了一個子爵的身份,可是我艾麗西亞可是一帝國的長公主殿下!我當初可是屈尊倒追的啊。身份可是差天共地的,那會我都沒有嫌棄他易子魚。現在情況倒轉了,難道易子魚他就能嫌棄我了?不行,這樣不行,這樣不公平!反正我不管了,本公主就賴定他了!
正是因為這樣,在機緣巧合之下,心態有了轉變的艾麗西亞,收好了尤迪亞南十七給她的信件。帶著葉米璐,第一時間的就衝到了易子魚的別院裡面守他了。幾天沒有見面,加上內心痛苦的煎熬,促使著這種情感的發生了化學反應,讓此刻的艾麗西亞迫切的想要見到易子魚,在他的手臂上大力的咬上一口。
身份、地位、能力什麼的,通通的見鬼去吧!不是有一句話叫什麼: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嗎?連兄妹都能如此,何況是本公主大人呢?對!有愛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