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易子魚的身影消失在那死寂的夜色之中以後,吉拉老爺子臉色有點複雜的歎了口氣。只輕輕的用手在眼前一抹,他前面的空間便被開了一道一人高的口子,他再次歎了一口氣之後,便大步邁了進去。
隨著周圍場景的改變,原本那已經破敗如廢墟的神殿,在下一刻又回到了那巍峨雄偉的狀態。看著四周那些已然變回了完好狀態時候的環境,吉拉老爺子心情此刻有種說不出來的矛盾。他轉過身,慢慢沿著那條紅色的長毛地毯,一直走到了那一張被稱為神座的高背椅面前,看著那位已然癱軟在座椅上的另一位吉拉。
「喂,夥計,我來接你了。」老爺子吉拉輕輕的說道。
「咳咳咳——」灰袍吉拉猛烈的咳嗽了幾聲「終於——到——第三——階段了嗎?」
「啊,到了。我們接下去還要忙一陣子,所以在好好的再努力一把吧。」彷彿是兩個人在對話一般,老爺子輕輕的把手掌抵在了灰袍吉拉的額頭上。「後悔嗎?」
「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呢。」灰袍吉拉閉上了他那雙,已經幾乎化成了一對血球的雙眼「之前——的——事情有——有替——我向那個——那個小子——道——道歉了嗎?」
「啊。」老爺子輕輕的點了點頭「要開始了。」
「——那麼——我就——先——先走一步,倒——倒是你——別那麼——那麼快跟上——來啊。」灰袍吉拉嘴角拉起了一個會心的角度之後,便猶如失去了全部生機一般,攤在巨椅上一動不動了。
「啊,給我安心的等著吧,絕對不會那麼快就跟上去的。」老爺子吉拉則在吸了一口氣之後「喝」的輕喝了一聲,隨著他的聲音發出,灰袍吉拉的身體,居然開始慢慢的從邊緣開始解體,一顆顆翠綠色的細小光粒子,從他那具已經失去了氣息的身體上鑽出來,在空氣中不停的飛舞著。
很快,灰袍吉拉的身體,連同那件染滿了血污的灰色袍子,便消失在了這片空間之中,只留下了慢慢一正殿的發光粒子。翠綠色的細小發光粒子,不停的在空中飛旋著,因為它們的存在,這一間,原本巨大得有點壓抑的月神教正殿,多了幾分活潑的生氣。
隨著不停的飛旋,那些光粒子逐漸在空間裡面形成了一道由光粒子組成的流光。對著這一條流光,老爺子吉拉先是閉上了雙眼,然後再猛的一睜開。那眼中血色的魔法陣再度出現,這些光粒子便在這一瞬之間,好像忽然被激活了似的,瘋狂的想著吉拉衝了過去。而吉拉則是張開了雙臂,迎了上去。
由飛舞著的,翠綠色發光粒子所構成的光幕,在下一刻便將吉拉給完全的包裹在了裡面。在一陣強烈的閃光過後,光幕消散了,但那白頭髮白鬍子的老爺子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位眉星目劍的中年美男子。握了握拳頭,感受著自己身體上所發生的變化「嘛,二分之一什麼的,也就大概只是這種程度了。」
老年的吉拉和年輕的吉拉,在融合了之後,居然在外表上,變成了吉拉中年時候的模樣,實力也大概恢復到了五成上下。還在適應著自己身體的吉拉,忽然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吉拉先生,他已經去了嗎?」空靈如水晶般的聲音,即便現在只是在說著的話語,可是卻能給人一種,彷彿正在聆聽著優雅歌曲子的錯覺。
「是的。」吉拉回過身來,入眼的,是一位身著鏤金絲邊白色祭祀盛裝的少女。猶如祭祀舞姬,在進行盛大慶典時穿著的服飾一般,在大膽,奔放的同時,也給人一種高貴和神聖的不可褻瀆感。
頭上戴著一個,猶如獨角獸尖角一般的祭祀頭飾,其下連著的金色髮箍,讓少女的那頭月白色秀髮顯得更加的聖潔。長長的頭髮,一直沿著秀挺的腰部,幾乎直達腳跟。喇叭型的袖子,在手腕和腳腕上都分別帶著兩個金色的環子,使她在走路的時候,能夠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此時她那精緻的臉龐上,帶著隱隱約約的哀傷。「是嗎。」她只輕輕的接了一句。
「公主殿下,為什麼不告訴他全部的真相呢?」吉拉看著眼前的少女,不由得惋惜的歎了一口氣。
「告訴他——他會傷心的。看到他傷心的模樣」少女輕輕的將雙手貼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我這裡會疼。」
「我以前不明白為什麼,但我現在知道了。」少女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是因為愛。我戀愛了。」
吉拉明白,此時的少女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夠聽她獨白的聽眾,所以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的聽著。
「遇到了他,讓我知道了什麼是親情,讓我懂得了什麼是溫暖,也讓我懂得了人與人之間,那種能夠相互信任的真摯友誼。帶我見識了各色各樣的事物,給我講三個小豬的故事,餵我吃飯,幫我洗頭,抱著我看星星。告訴我各種各樣,我從來都沒有聽過或者見過的事物。因為害怕我受凍而常常用他的大衣把我也一起裹住。睡覺的時候,也會經常過來檢查一下我有沒有踢被子。」
回憶著自己所經過的那段短暫而溫馨的日子,少女閉上了雙眼,幸福的淚水從眼角滲出,沿著她那秀麗精緻的臉龐滑落,猶如珍珠落地一般的,往地上落去。讓看著這一幕發生的吉拉,產生了想去把那幾滴晶瑩的淚珠給接起來的衝動。
「既然如此,公主你又何必如此呢。」吉拉想到這位少女即將要去做的事情,忍不住勸阻道。雖然自己心裡明白,她所做的決定才是最穩妥的辦法。可是他,在此時此刻,實在是不忍心看到這一位,已經為民族奉獻上所有,而忍受了兩千年痛苦的少女繼續的承受她那悲催的宿命了。
「吉拉先生,你明白的。只有那麼做,才是最穩妥的辦法。我想守護月詠鄉,我也想守護他。如果失敗了,那麼月詠鄉和七夜森的人民將會迎來萬劫不復的慘劇,而他也將受到威脅。如果能守護這一切,我已經很滿足了。」少女堅強的抬起了頭,微笑著看向了吉拉。
「可是——」吉拉還想說什麼,可是卻被少女打斷了。
「雖然時間很短暫,只有那麼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但我已經滿足了。真的,滿足了。」少女說道後面便已經變成了低語的呢喃,彷彿是在說服自己一樣。「再說了,其實我只是一個小偷,這一切,其實原本都並不屬於我,我只是托了小夢璃的福。我因為寂寞,因為嫉妒,才導致了現在月詠鄉這種局面,所以我必須要負擔起責任。」
「不是的,公主。就算沒有發生那天的事情,現在月詠鄉所遭遇的一切遲早都會發生。請你不要這麼自責了。你為月詠鄉,你為月之民的付出已經夠多了。」吉拉看著眼前,這個陷入了深深自責之中的少女,心疼的同時也敬佩她的那種高尚情操。
「不是的,事情不是那樣的。如果不是我沉醉於那種不屬於我的溫馨感,如果不是我因為出於羨慕和嫉妒,而私自替換了自己和小夢璃的人格,現在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一切都是我貪戀與慾望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少女如杜鵑啼血一般,不停的訴說著自己的罪孽。
「公主殿下,請不要這樣。你只所以會做出這樣的行為,都是因為你受到了血月的影響才會這樣的。而且這些事情都是在你沒有意識的情況下做的,所以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不。這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的心一直保持死寂,一直堅強的沒有動搖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我對不起大家,我更對不起他——」少女痛苦的抓著自己的裙擺,悔恨的淚水不停的沿著絕美的臉龐滑落。猶如一顆顆珍珠一般,滴落在地毯上,一滴滴晶瑩的淚珠,就如同一顆顆珍珠一般,滴落在地毯上,悄而無聲,卻又絕美而艷麗。
「不,公主殿下,伊塞斯殿下,請你振作一點。你為月之民,你為月詠鄉已經堅守了兩千年的時間了。已經夠了,所以請不要自責。這一切已經到了結束的時候,你身為神月姬,守護月詠鄉的責任已經盡到了。已經足夠了。所以就請你放棄你的原定計劃,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吧。好好的結束這一切,然後去把握住屬於自己的幸福。你是可以重新開始的,伊塞斯殿下!」
「不行的——」神月姬搖了搖頭「小夢璃此刻還在姬武神月詠裡面,不把她救出來是不行。」
「伊塞斯殿下,易夢璃只是你的精神體分身,你才是本尊啊。」
「對於大家來說,我的確是本尊」神月姬伊塞斯淒然一笑「可是對於他來說,小夢璃才是真的。他的溫柔,他的關懷,對象都是小夢璃。不是我,我只是一個偷了別人東西的小偷而已。所以不是小夢璃的話,是不行的。我只是一個騙子,如果就這樣,讓我這個騙子獲得幸福的話,那太卑鄙了,那太無恥了。這是對他的一種褻瀆。我將會無法原諒自己的。所以我不能。」
「只要你不說的話,他是永遠不會發現的。」吉拉急了。
「謝謝你吉拉先生,不過我心意已決。而且也已經停不下來了。」伊塞斯搖了搖頭,擦乾了淚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努力的調節著自己的情緒「所以,出發吧。」在伊塞斯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剛才那柔弱的一面,已經被徹底的掩飾了下去。剩下的,便只有身為月詠鄉守護者的覺悟,以及身為神月姬的那種,能夠為民族大義而不惜犧牲一切的堅毅和不屈。
看著神月姬伊塞斯背後逐漸張開的金色巨大羽翼,吉拉驚呆了,那是強運光之翼——屬於琪米莉的強運光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