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尤其是老一輩的,最講究多子多福。那時候可不講究計劃生育,只要能養得起就生。像杜家，杜爺爺是兄弟三個,等到了杜爹這一輩,杜奶奶給老杜家生了杜爹他們兄弟姊妹五個,這還不算在國外的杜青山、杜清河那幾個堂兄妹。
再到芽兒這一輩,就更是人丁興旺了。大的有當年的八大金剛,中間還有倆十幾歲的胖墩,最小的是杜建設的妻子丁香，去年給杜奶奶剛添的大胖孫子。再加上芽兒這個萬草叢中一點紅,只算杜爺爺的直系一派,孫子孫女就有十二個。
這不,雖然在京城的老老少少加起來都快有小二十口人了，杜二叔他們拖家帶口的來過年，粗粗算下來，人數也絲毫不少。
這天一大早去火車站接站的時候，除了郭小海開著他那輛新買的小轎車，還特意從車隊借了一輛帶斗篷大卡車。沒法子，除非開著大公共，一般的車可裝不了那麼多人。
有杜皓宇他們兄弟在，像接站這類活杜爹也要退居二線了。至於芽兒，更沒有她什麼事兒，這會一邊睡眼朦朧的捏著包子褶，一邊嘴裡還唸唸叨叨的，準備的房間到底夠不夠？
芽兒腦子正迷迷瞪瞪的，算了半天也沒算清楚。不過，開車到火車站接人的杜文昊和郭小海他們兄弟四個，看到肩扛手提浩浩蕩蕩家裡那些人差點被嚇到。幸虧他們有先見之明，還開過來一輛斗篷大卡車，要不然，這麼多東西這麼多人，還真的有點懸。
杜二叔和杜二嬸一人攙著一位老人，丁香懷裡抱著個包的嚴嚴實實的襁褓，丁母時不時探頭照看一眼，向來清雅斯文的丁父這會手裡拿著奶瓶小棉被狼狽的不行。
正中間是王三江、郭三海這倆背著份量不輕的行李包，正滿臉興奮的左張右望的半大小子。現在再喊他們是大胖墩就有點不太合適了，模樣有八成相似的倆半大小子，這兩年開始抽個了。當然，可沒抽成麻桿似的小細胳膊小細腿，依舊憨頭憨腦的身子骨結實的很。
杜桃花和杜杏花姐倆各自帶著自家男人和杜建設肩扛手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後面壓陣。
杜文昊他們幾個趕緊上前幫著提那堆行李，一邊跟家人問好，一邊還要應付那倆精力旺盛的半大小子的十萬個為什麼。偶爾，還忍不住探頭看一眼襁褓裡正睡得香甜的小娃娃。
其實，不僅是倆半大小子好奇的東張西望。除了來過一次京城的杜建民表現還正常一些外，其他人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車站裡的燈火通明，表現的跟土包子進城差不多。
其實，還真是土包子進城，一群人出過的最遠的門就是青山縣。京城，在老百姓眼裡心裡，是很神聖的地方。
出了車站，「包子油條」賣早飯的聲音，「三輪」拉客的聲音，雖然吵雜，卻也給他們心裡想像的神聖莊嚴的首都舔了一份生活的氣息。
性子最爽直的杜家大姑正要擺手趕緊招幾輛三輪車呢，就見外甥和侄子把提著的那幾包行李往一輛大卡車上扔。
「小海，這大卡車難道是咱們家的啊？」杜家大姑喜笑顏開，手忍不住去摸斗篷的厚帆布，我的乖乖，這幫小子比他們這些當老子娘的有本事，當老子娘的只能買得起一輛小三輪。
「不是，大姨！車是從車隊借的！」郭小海說話就帶三分笑，說完見大姨怕摸壞了似的趕緊把手收了回來，立馬笑嘻嘻的再補充一句，「不過，大姨，車隊有大半個算是咱們家的！」
杜家大姑笑罵一句，「你個混賬小子，說半句留半句。」
郭小海繼續跟杜家大姑貧嘴，「大姨，一輛大卡車算啥，看見前面那輛小轎子沒，那輛才是咱們自己家的呢！」
杜家大姑眼睛冒光，再感慨一聲我的乖乖，小轎車可是縣長省長才能坐的車。
倆胖小子耳朵尖，他們的反應比杜家大姑還誇張，蹬蹬兩步跑過去，摸摸車門，蹭蹭車窗，還看不出稜角的包子臉諂媚兮兮的看著已經坐到駕駛座上的杜文昊。不過，倆人到底都懂事了，再眼饞也沒開口。
除了已經上了年紀的李家外公外婆，還有抱著孩子的丁父丁母，剩下的連人帶著行李都上了斗篷大卡車。嘴皮子利索的郭小海和杜皓軒，也跟著一起坐進車廂。
倆半大小子坐到最後面，指著外面的高樓大廈嘰嘰喳喳個不停。
樸實的山裡漢子和山裡媳婦們也覺得眼睛都快不夠使喚了，嘖嘖，看看京城這大馬路寬的，能開三四輛大卡車。嘖嘖，看看城裡人住的樓房可真高啊。嘖嘖……
車廂裡，眾人一邊不錯眼的看著外面的西洋景，一邊嘻嘻哈哈的說著家常話。
「小海，咱們家這麼多人，還能能住的下不？你們不是自個也買院子了嗎？離家裡遠不？」杜家小姑向來心細，忍不住打聽。王大江和郭小松這倆杜家的姑爺，也都豎起耳朵聽。可不是，老老少少十幾號人呢！
「姑，你們就放心吧！二叔他去過，咱們家就是不缺住的地方！」杜皓軒接了話茬。
「是啊，娘，家裡不缺住的地方！大舅娘早幫著收拾好了！我們買的院子，遠倒不是太遠，就是沒怎麼收拾，又沒鍋沒灶的，住不了人啊！」
杜家小姑看看平時精明的跟泥鰍似的兒子，關鍵時候卻傻乎乎的，恨不得拍他一巴掌。
杜家大姑倒是心直口快，「你們小的時候，吃住在你們外公家，那是你外公他們心疼你們！你們現在工作了，都掙錢了，還是照樣吃住在你大舅家？那我問你們，你們有沒有給過你大舅娘生活費？平時有沒有代我們多孝順你們姥爺姥娘？你們可別告訴我們，你們還都是白吃白住呢！真要那樣，看我不打斷你們的狗腿！」
郭小海見大姨說話跟機關鎗似的，突突的自己腦門疼，心裡發虛的很！可不就是白吃白住！誰讓大舅娘死活不收他們交的生活費！在家裡吃住習慣了，誰還能分那麼清！不過，仔細算算，自己還真是在大舅家吃住了好多年了！
越想越心虛的郭小海，偷偷朝杜皓軒使眼色，到底，人家當兒子的跟著爹娘吃住理所當然，好歹也幫自己說兩句話啊！
看郭小海這反應，車廂裡的幾個長輩都恨不得撩板凳抽人，估計剩下那幾個小白眼狼也好不到哪裡去！雖說兄弟間要多幫襯，可是，也不能讓大哥幫他們養孩子啊！
杜皓軒心裡邊也虛，可是，看看幾位長輩的反應，卻不得不開這個口。想著，鼓起二皮臉，插科打諢道，「二叔，姑，姑父，俺們是那些不孝順的人嗎？雖然沒往家裡交過生活費，可是，平時家裡缺什麼俺們就買什麼！每個月我們發了工資，也都會按時給老爺子老太太們拿零花錢！千真萬確！雖然給的不多，好歹也是我們的一份孝心！……」
其實，家裡的老爺子老太太真的不缺錢花。即使杜皓宇他們給的零花錢真的不算多，可是，架不住他們人數多啊。即使只給五塊錢零用錢，八個人給，一個月還有四十塊呢！
幾位長輩見倆大小伙子眼巴巴瞅著他們，差點都快舉手發誓了，這才沒追根到底。別的他們不敢保證，但有一點，在老爺子眼前長大的孩子絕對都是孝順孩子。
不過，即使知道這一點，幾位當長輩的心裡邊還是暗自決定，到時候，給老爺子老太太們交足足的生活費。雖然說好了是大哥負責贍養爹娘，可是，爹娘也是他們的爹娘。
丁香雖然嫁到杜家也有兩年了，可是，平時都在省城上班，去年年底又剛生了孩子，所以，跟杜家人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不過，眼饞是肯定的。這邊兄弟姊妹五個，爭著比著孝順老人，倒是自己只有一個哥哥，還成了別人家的半個兒子。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杜家大姑他們雖然知道一二，但也不好打聽兄弟媳婦娘家的家務事。這會，還是多瞅兩眼京城的大馬路，瞅瞅城裡人都長得是啥模樣？是不是就跟電視上演的那樣，都斯斯文文，白白淨淨的？
不過，這大冷天，又是一大清早，街上哪有什麼人啊。街上人少，車更少，一點都不堵車，不到半個點，眾人都還沒看夠京城呢，倆半大小子看著一進近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正嘰嘰喳喳呢，車嘎吱一聲，停下來—到家了。
坐在卡車斗篷裡的眾人跳下車的時候，早在門口等著的杜爺爺和杜奶奶已經招呼著老親家，抱著他們的乖孫孫，先進院子了。嗖嗖的小北風，老的老小的小別凍壞了！
杜家大姑他們只好扛著行李跟在後頭，光看那好幾米寬的大紅木門，兩米多高的青磚圍牆，就夠他們目瞪口呆了。
跨進一尺多高的大門檻，敞亮厚實的一排大屋子，可是把眾人震得夠嗆。在清河灣的那幾間大瓦房已經是是蠍子拉屎獨一份了，沒想到，小侄女能給老爺子買這麼一棟大院子。
結果，走在前面的人壓根不停。又過了一道垂花門，走到由鵝卵石木籬笆分割成的四、五個小小院落時，才停了下來。而他們的行李，幾個小輩則提著朝月亮門那邊走。
這下子，杜家大姑他們明白了，原來剛才是自個少見多怪了，剛才那一排十幾間的大院子只能算是前院，他們腳底下是正院，他們要住的地方是西院。這還不算，還有東院和後院呢。
即使老實巴交的杜家大姑爺王大友，心裡邊也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暗喊一聲我的個乖乖！這才是五進大院吧！這才叫就不缺屋子住吧！都能住得下大半個清河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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