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聯邦歷524年,東方軍團發動的那場大規模攻勢之後,納摩亞山的支脈約伯山在名義上便被納入了聯邦版圖。
話雖這麼說,也不會有人在這種地方建立平民居住點。於是乎,在此之後,約伯山便處於當地駐軍的直接管理之下。自然,山上的一切,包括樹林、山珍乃至於礦藏,也就落入了軍團的敘庫中。
這是將軍們為自家拚死拚活的子弟兵們弄的福利,也是一種普遍的潛規則。只要不進私人腰包,就算是拉瑟爾那樣的清官也不會較這個真的。
約伯山上有一處小小的秘銀礦,每年可以提供不到一噸的秘銀礦。量雖不大,但是考慮到秘銀與黃金近乎於十比一的價格比,也足夠東方軍團幾萬將士舒服地過一過小日子了。
管理礦井的人是一位叫做費納多的上尉,屢屬於東方軍團後勤部,今年已經超過五十歲,是個老成穩重的文職軍官。
到了這把年紀還依然是個尉官,側面也說明了此人的平庸。好在費納多也並不是那種抱有「戰場殺敵,建功立業」這種遠大志願的人,從來沒有踩著敵人或者自己人屍體往上爬的想法。他只是希望勤勤懇懇地做好工作,悠閒地生活熬到退休年紀,軍部看在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說不定會給自己升上一級。然後,自己就可以以校官的身份安然地享受退休生活了。
費納多手下有十幾名礦工,以這個礦井的規模,這麼點人手實際上也足夠了。另外,從礦井出發,大約走半個小時的山路就能抵達一個軍團新修的哨站,裡面常駐紮著五十名士兵,如果有什麼問題當然能夠很快地趕來。
鬧鬼事件就發生在八月十二號那天。
費納多一直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巡夜的習慣,這可能和他當了近二十年的倉庫管理員有關。於是,在那天晚上,當所有的礦工都休息了之後,費納多便提著青銅外殼的酒精燈進入了礦井。
和往常一樣,漆黑的礦道在酒精燈昏黃的光芒下顯得有些陰森。通常來說,這倒是一個非常適合鬼故事和超自然傳說滋生的溫床;不過,費納多已經在這裡看了好幾年的礦,坑道即便伸手不見五指,但他閉上眼睛也足可以在裡面走個來回,自然也不會害怕。
上尉藉著酒精燈的昏暗的火光,將散落在坑道裡的工具擺整齊,這才滿意地準備回去睡覺。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身後傳來一聲詭異的響動。
費納多回過頭,正好看見一個黑影在坑道的拐角消失不見。
「難道是野獸跑進來了?」
這個時候,他並沒有把事情向超自然的方向去考慮。
費納多跟了上去,然後,他發現自己剛剛整理好的工具已全部都被弄亂了。老上尉無奈地搖了搖頭,準備將剛才的工作重做一遍,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泥土和巖壁怪異的響動。黑色的人形影子在酒精燈的火光下搖拽著,不斷地扭曲出各種各樣的動作。
「誰」老上尉大喊道,順手抽出了佩劍。
是盜礦賊嗎?費納多以自己的常識壓住了心底傳來不詳的壓抑感,做出了如此的判斷。
「嘻嘻嘻嘻嘻……」這個一連串貌似歡快的怪異笑聲,卻化作幾乎讓人凍結的陰寒支配著費納多的身心。八月的夜晚,仍然有些炎熱,但老上尉卻不斷地顫抖著,皮膚上早已佈滿了雞皮疙瘩。
笑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接近,費納多發出了一聲恐懼的大喊,大步向礦口跑去。
那個未知的對方並沒有追來,於是,老上尉很快便叫醒了所有的礦工,並派人去哨站調來了武裝士兵。
連夜的搜索,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很多人都認為,這是費納多老頭睡迷糊了的幻覺,但從此之後,怪事便接二連三地發生了。
放在礦井裡的工具莫名其妙地壞了。
剛剛挖好的礦石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一到晚上,附近的鳥獸莫名其妙地慘叫。
太陽落山之前,有礦工口口聲聲地說看見一個白影正對著太陽在跳舞。
再到了後來,甚至有礦工在水井中舀出紅色的水。紅紅的,就像血……
軍隊再一次搜索了礦井,當然,也仍然無功而返;但這一次,搜索隊的士兵有好幾人回去以後就開始發起病,不斷地說胡話,更時不時大喊大叫大哭大笑,過了好幾天才痊癒。
如此一來,約伯山的駐軍終於知道遇到了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便向司令部申請了魔法支援。
以上,便是所謂的約伯秘銀礦鬧鬼事件。
這一次,司令部居然一次性派來了三名魔法師,雖然一個個看上去都很年輕,但也讓老上尉非常欣慰了。除此之外,和魔法師們同來的還有一隊二十餘人的武裝士兵,一個個都全副武裝,甚至還帶了一些驅鬼的符咒。
這麼多人全部都擠到了礦場,費納多的膽氣頓時又回來了。他畢恭畢敬地帶領著魔法師和軍隊來到了礦井。
「這就是鬧鬼的礦井了。」費納多指著一個僅僅能容納兩三個人出入的坑道說。
這是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小礦井入口,幾根粗粗的原木將坑口固定出了一個標準的門框。入口有一人多高,因為是白天,陸希倒是可以藉著陽光看清楚離門較近的坑道,但再往裡面,就是一陣讓人不快的黑暗。
「你們採礦難道都不點燈嗎?」陸希問。
「當然要點啊。可這幾個星期,不管什麼時候點的燈,只要一沒人照看準會熄滅。現在,工人們都已經不敢下井工作了。」
聽著老礦長對這次事件的描述,陸希卻實在是聽得一頭霧水。僅從事情的發展來看,怎麼看都像是場惡作劇。
「聽起來還真個惡趣味的幽靈呢。」陸希無奈地說道,「反正似乎也沒什麼危險,不如就先下去看看吧。」
「嗯,找到以後肯定要狠狠地揍它一頓。就算是幽靈,軍營裡惡作劇也是絕對不允許的。」卡羅爾道。
「如果真是幽靈的話,應該揍也揍不到吧。」
「那我就往裡面丟一顆火曜石,直接把這條坑道變成一片火海。我就不相信了,區區一個幽靈,難道還真拿它沒辦法了?」卡羅爾看著面前礦井的入口,惡狠狠地說。
「如果連礦洞都毀了,那不是得不償失嗎?」
相對比兩人熱烈地討論,賽希琉卻用一種很呆滯的目光直視著前方,一句話也沒說。
陸希看著女孩蒼白的臉色,不由得幸災樂禍地咧了一下嘴,然後故作好心地道:「如果太勉強,就由你留守吧。我和卡羅爾帶著扈從們下去。」
聽到陸希的話,賽希琉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她咬了咬牙,掙扎了一下,便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不,我要下去」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不就是幽靈嗎?我才不會承認看我把你的真面目找出來,一定要讓你好看」賽希琉大聲地喊著,不斷發表著豪氣干雲的宣言給自己鼓氣。不知道為什麼,陸希總覺得這個女孩有點自暴自棄後的歇斯底里的味道。
「好吧。既然你堅持……」陸希最終還是同意了。他對卡羅爾說:「那,我和莉姆、賽希琉先下去。你和薇爾帶著大家守住門口。」
「就你們三個人,沒問題嗎?」
「沒有關係,三個人再加上賽希琉的傀儡已經足夠了。礦洞就這麼大點,人太多反而會麻煩。」只是個d級任務,應該沒問題吧?大概?
「……好吧,不過務必小心。如果兩個小時你們還沒有出來,我就會帶人下去的。」
「放心吧。你才要小心呢,如果對方被我攆出來,就要靠你來堵截了。」
「包到我身上。」
和卡羅爾分配完任務後,陸希拿起法杖,順手在杖端的聚能水晶上凝結了一個照明魔法,率先走了進去,普莉姆拉自然地跟了上去。賽希琉猶豫了半秒鐘,閉上眼睛,緊咬著銀牙走了最後面。
一進坑道,賽希琉便放出了構裝傀儡,她將法杖舉到了胸前,左手放在魔導書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如臨大敵。
「你再這麼下去,沒等到幽靈出來,你就會先把自己嚇死的。」
「羅,囉嗦」
「呵呵,我可真沒想到:像賽希琉那麼優秀且嚴肅的人,居然也會怕幽靈。」
「才,才不是怕呢。只是……像它們那樣,飄來飄去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啊囉嗦每個人都有不擅長應付的東西難道你就沒有嗎?況且,還沒確定就是幽靈呢,也有可能是別人的惡作劇」
「呵呵,這倒也是。」陸希聳肩笑了笑,「如果真是一般人的惡作劇,你準備怎麼辦呢?」
「當然是要把那傢伙找出來對於這樣玩弄他人為樂的傢伙,我一定要狠狠地踩扁,打到連他媽媽都不認識他,打到下了地獄死神也不敢確認他的臉我要讓他知道:就算是惡作劇,也是要付出不可承擔的代價的」
「……」
「怎麼了?」看到陸希露出了驚駭的表情,對方瞬間從癲狂中恢復了過來,重新變成了優等生一本正經的模樣。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為了不釀成無法挽回的慘禍,對方還是幽靈比較好。」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對了,賽希琉,你平時有沒有覺得:走路的時候腳步聲有雙重,無人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窺視,發呆的時候也有人在和你說話。恩,也就是傳說中的雙重人格……」
「話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嗯,沒有就好。你就當我是在說胡話吧,哦呵呵呵……哎呀,疼……莉姆,你為什麼又打我?」
普莉姆拉收起了手刀,然後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前方,陸希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頓時便愣住了。
「……」
「幹什麼啊?你為什麼每次都這樣?」賽希琉有些不滿地說。話音剛落,她頓時感覺到了一絲不祥的氣氛,她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團若隱若現,如同半透明的霧水般的人影。在陸希的照明光線下,影子映到了牆壁上,隨著不知從哪裡發出一陣怪異的嬉笑聲,朦朧的影子不斷地扭曲著,做出了各種各樣詭譎的動作。
「你,你,你……」賽希琉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發出了機械的聲音。
「嘻嘻嘻。」鬼影一晃,露出了慘白的五官,向賽希琉比了一個詭異的鬼臉。
「唔……咕唔……」少女兩眼一翻,徑直癱倒在地暈了過去。
拜她的動作所賜,陸希和普莉姆拉已經從剛見幽靈的驚愕中反應了過來。陸希雙眼一瞪,低聲飛速地完成了一個咒語,法杖上的聚能水晶紅光大現。
比陸希動作更快的自然是莉姆,她右手一翻,一把呈著火焰般顏色的刀刃飛了出去,射向了那團朦朧的霧狀。
幽靈如同被吹風中的紙張般輕飄飄地一挪,避開了這次攻擊。莉姆一扯手腕,已經失去目標的刀刃如同受到命令般飛了回來,火焰色的利刃劃過了若隱若現的霧氣,竟然發出一聲火焰燃燒的炸裂聲。
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刀刃的末端連著一條長長的暗紅色鎖鏈。普莉姆拉的右手抓著鎖鏈來控制飛刀的方向;鏈子的另一頭則連著另一把同樣樣式的長刀,緊握在莉姆的左手中。
這套雌雄雙刀正是奧魯賽羅送給普莉姆拉的禮物,在收藏了無數珍品的奧魯賽羅那裡,也是屈指可數的上等品。
這兩柄長刀,是啟明戰爭時期,矮人的鑄劍大師哥羅恩為卓爾精靈英雄厄諾哈爾量身打造的武器,名為「聖火流星」。雄刀長1.2米,劈砍之下勢若烈火;雌刀長0.6米,飛舞之時迅若流星,擁有無堅不摧,削鐵如泥的破壞力。
相傳,哥羅恩將一塊星辰鐵在閃耀殿堂的大熔爐中鍛煉了一百零八天,使得成型的聖火流星天生就附有聖潔火焰的魔力,對亡靈和惡魔等黑暗之物具有極其強大的克制力。
擁有了這件聖物,莉姆的戰力也直接升到了白銀5階,依然壓了陸希一個頭。
(名稱:聖火流星。品質:金色史詩。屬性:鋒利63,堅硬45,耐久120,力量+4,體質+2,火焰攻擊19,神聖攻擊14,對惡魔和亡靈傷害力+15。)
果然,幽靈發出了一聲尖利的慘叫,霧氣一隱一現,彷彿馬上就要崩潰似的。
在同一時刻,陸希的魔法也準備完成。紅色的光芒一分為三,如同利箭劃出,它們沒有直接飛向痛苦掙扎的幽靈,而是釘在了它四周的地面。紅光不停地變化,形成一個熊熊燃燒著的火焰牢籠。
看到火焰已經將幽靈困住,陸希這才鬆了口氣。他剛回過頭準備去看看暈倒的賽希琉。卻也就在這時,幽靈竟然從剛才的攻擊中恢復了過來。它搖晃著霧狀的身體,慘白的鬼臉上露出了一張猙獰的血盆大口。
大口張開,噴出一聲激烈淒厲的號角。
那是如同一百隻貓或者二百隻烏鴉同時被掐死才能發出的撕心叫聲,能讓人身心都陷入無法形容的眩暈的狀態。在看到對方張開大嘴的剎那間,陸希就趕緊默唸咒語以保護自己的精神,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系統:宿主遭到精神攻擊,陷入「眩暈」狀態。)
陸希只覺得眼前一黑,他下意識咬了一下舌頭,才不至於昏過去。不過,失去了精神力支撐的火焰牢籠也如同海灘上的沙堡遇到了海浪一般,瞬間煙消雲散。
「女妖尖叫術?」陸希看著對方,臉色陰晴未定。幽靈晃蕩了一下身體,迅速消失在坑道的拐角,普莉姆拉再次拋出的刀刃,但這次卻沒有擊中,只是在巖壁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跑得到快」陸希暗暗叫罵,心裡有些緊張。
這個幽靈既然會使用亡靈法師們的女妖尖叫,說明它的精神力和對人世的執念已到達了一個及其強大的地步,這也使其擁有了極強的黑暗魔力。無論它是否跟赫拉斯半島上的亡靈之國有關,都絕不能放著不管。
「唔,唔……」陸希身後傳來低聲的嘟囔聲。他回過頭,正好看見賽希琉扶著腦袋,艱難地試著起身,普莉姆拉走過去攙了一把,她這才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
想不到,剛才的那聲女妖尖叫,反而將昏厥中的少女喊醒了。
「怎麼樣,有什麼不舒服的嗎?」陸希問道。
賽希琉喘了兩口氣,臉色總算好了一點,她看著陸希,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頭還有點脹,不過沒關係,應該不會影響戰鬥力的。我們趕緊追上去吧。」
「怎麼,你不怕了嗎?」
「要說怕其實還是有點的。」少女苦笑著說:「不過,現在總覺得有點被嚇過頭,然後怎麼都無所謂了的感覺。」
哈?這樣也行。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只想找到那個該死的幽靈,然後狠狠地揍它一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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