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蒂亞聯邦第六集團軍,除了這個正式番號外,人們往往以其駐地和職權的緣故,稱呼其為東部軍團。作為聯邦最為精銳的軍團,第六軍團除了鎮守聯邦東部邊境,對抗納摩亞山脈的黑旗翼人,還要負責監視位於大陸東南最大的半島——赫拉斯的亡靈國度。
東方軍團本來的常備兵力為三萬五千人左右,包括五個旗團一萬翼人戰士,兩萬五千常備軍,五百名常駐戰鬥法師,兩千個構裝傀儡。這是一支身經百戰的強大軍隊,但是,要維持整個聯邦東部遼闊的空域和邊界的安寧,卻顯得有些捉襟見肘。於是,在聯邦歷526年,剛剛升任東方軍團司令官的加裡·阿格羅爾中將向軍務部提出申請,將一支包括四十七艘大小浮空戰艦的巡邏艦隊,直接納入了東方軍團的編制和指揮。
現在,陸希他們這批考生乘坐的巴瓦羅斯號戰艦,正是隸屬於東方軍團艦隊麾下,也是艦隊唯二的一級戰列艦中的一艘。
經過近一個月的飛行,巴瓦羅斯號抵達了東方軍團的司令部達羅舒爾要塞。
那是一個只有七彩薔薇島三分之一的浮空島,但整個島嶼已經完全被軍事化。城堡、兵營、倉庫、軍港以及少量的民房幾乎將整個島嶼覆蓋,幾乎看不到半點天然的痕跡。
剛剛下了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放下行李,幾名軍官就將考生們集合在了一起。
「現在,我們將按照你們的分組來分配服役的兵站或者崗哨。念到名字的,站出來並且喊『到』」一位身穿軍隊鎧甲的人拿出名單,瞟了一眼面前的人群。不出所料,眾人果然是一片嘩然。
他們原本以為只是在東部軍團接受三個月軍事訓練,但誰也沒想到:軍部會真把自己當成了入伍新兵,直接分配到了下屬的各個部隊去。如果運氣不好,分配到邊境的崗樓去,不但天天無聊得要去數螞蟻,還得提防哪天黑旗翼人犯境,莫名其妙地就以身殉國了。
「肅靜」軍官發出了一聲大喝。他明顯沒有使用魔法,但僅憑著腹內的中氣便讓壓迫感十足的聲音傳到了每個考生耳朵裡。
於是,整個世界清靜了。
「怎麼?難道你們還以為:司令部會讓你們這幫廢材,在總部混上三個月的日子嗎?告訴你們,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東方軍團的普通新兵。上級的任何命令都要無條件聽從,如果有什麼異議,當你們實習完成大可以去兵部投訴;但是在這三個月內,如果有誰沒有達到要求,我會毫不猶豫地斃了你們明白了嗎?」
「……」
「明白了嗎?」軍官將聲音提高了八度。
「明白」這一次,包括女生們在內,大家都非常地識實務。
「那麼,我開始點名了」
軍官大聲地念著組名,被點名的組隊會有一個代表上前從另外一個軍官手裡接過卷軸,然後和同伴們在士兵的引導下離去。這樣,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港口上的人群大概只剩下了一半。
「陸希·貝倫卡斯特、卡羅爾·羅迪修特、賽希琉·摩爾小組」軍官一口氣內念出了三個名字。
陸希偏了一下頭,他的視線正好與卡羅爾相遇。兩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鐘,團內唯一的女生卻已經一言不發,當仁不讓地走了上去,從軍官手裡接過了卷軸。
「嘖,真當自己是隊長了?誰理她……」卡羅爾撇了撇嘴,低聲的抱怨道。
陸希沒有任何看法,目視著賽希琉捧著卷軸走了下來。
「打開來看看吧。」陸希說道。
女孩撇了陸希一眼,有些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拉開了卷軸,上面只有一句話。
「9月4日18點之前,向約伯1號哨崗負責人洛倫斯少校報到。過期不到,以逃兵罪論處」
「約伯一號哨崗?那是哪裡啊?」卡羅爾問道。
「誰知道?東方軍團下屬的邊境哨崗至少有1000多個,誰能都記得名字。去司令部找人問問吧。」陸希搖了搖頭。
賽希琉沉吟了一下,道:「以『約伯』作為名字的,應該是指納摩亞山脈的支脈約伯山一線的哨崗。至於標號為一,則表示是那一段邊境上所有哨崗的指揮部。只要去取一份詳細點的地圖,我們自己就可以找得到。」
「哦?」陸希有些驚訝地看著女孩,「沒想到你對軍隊事務這麼清楚。」
「……我只是聽說要來這邊服役。所以提前在圖書館查了點資料而已。」
哦,還真不愧是優等生呢。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陸希總覺得,這位優等生似乎話裡話外都有點針對自己的感覺。
「可是,約伯山應該離這裡有點距離吧,我們該怎麼去呢?」卡羅爾問。
「據說,每一個軍隊的戰鬥法師都有資格領取一頭蝠獸。雖然我們是暫時的,不過應該也有這點福利吧。」陸希道。
「那我們的扈從又該怎麼辦呢?」
「誰知道?說不定要花錢租呢,反正先去飛獸營問問吧。」
「……也好,如果只是花點錢,那倒也無所謂。」
看樣子卡羅爾這小子還挺有錢的,否則絕不會擺出「這種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的態度來。
真好啊。我多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一次。
「對了,賽希琉,你的扈從呢?」陸希問道。他看了看周圍,確定身邊包括自己一共只有五個人,除了三位考生外,也只有陸希的扈從普莉姆拉和卡羅爾的扈從,那位黑暗精靈少女。
「……」賽希琉咬著牙關,臉上卻青一陣紅一陣。過了一會兒,她以複雜的目光看了陸希一眼,然後抬著頭,一言不發地揚長而去。
「誒?我說錯了什麼嗎?」
「呯」頭上突然一疼。
「莉姆?你這是幹什麼?」不出所料的,普莉姆拉又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手刀。
「……遲鈍。」
「遲鈍?」
「……差勁。」
「差勁?」
說完這幾句話,普莉姆拉也一言不發地跟了過去,只留下看著兩個少女的背影,莫名其妙的陸希。
「這都是哪跟哪啊……」
「那個,夥計,這真是你的扈從?」卡羅爾在一旁看得咂舌。
「怎麼樣,長見識了吧?這麼有個性的扈從,你沒有見過吧?」
「沒有,我哪裡有這麼好的福氣……」
「少爺,我可是聽到了哦。」黑暗精靈少女瞇著眼睛嫣然一笑。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麼明媚的笑容,卡羅爾卻突然下意識地抖了一下,他勉強在臉上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嘿嘿」乾笑兩聲,對著陸希伸出了一隻手。
「在船上大家都是住的不一樣的房間,還沒相互認識個吧?之後三個月就要多多關照了。我叫卡羅爾·羅迪修特,是娜蒂亞中央魔法學院的應屆畢業生。」
「的確,作為以後的戰友,還是應該鄭重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希·貝倫卡斯特,呃,沒有上過學,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野路子吧。」
「沒上學?夥計,那你可太幸福了你不知道啊,一旦進了學校,那生活可真是多災多難。每天都是做不完的作業,考不完的試,就連放假都經常被老師拖回去補課,還非說什麼『義務補課』,『老師犧牲了休假時間幫助我們學習,我們該感恩啊』什麼什麼的。tm的,老子明明被逼著交了補習費的」
「少爺,說髒話可是很不優雅的哦。」黑暗精靈少女繼續瞇著眼睛笑著。
「呃……」卡羅爾的後半句話被噎在了喉嚨裡,彷彿吞了一個蒼蠅似的難受。他喘了口氣,然後指了指身邊的少女:「這是我的扈從伊羅薇爾·朵勒登。嗯,如你所見,是個卓爾精靈的移民。」
「您好,貝倫卡斯特大人。叫我薇兒就可以了,請您多多關照哦。」黑暗精靈少女向陸希行了個禮,笑得非常地活潑。看起來,這位叫伊羅薇爾的少女,性格正好和普莉姆拉是相反的。
「你好。你該是我請你關照才是,在戰場上,可沒有比黑暗精靈更可靠的戰友了。」陸希不聲不響地拍了對方一個馬屁,這才對卡羅爾說道:「對了,那個女生,你認識吧?」
「你是指賽希琉·摩爾?」
「嗯,好像她也是中央學院的畢業生吧。」
「那是當然的。不但是,而且還是我們的學生會主席,年年考試都在前三的超級優等生呢。」卡羅爾撇了撇嘴,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屑,但又帶著一絲羨慕和欽佩。
「哦,原來還真是個優等生。不過,我剛才又怎麼把她得罪了?」
「呃,這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好像說她是平民出生。」
「平民出生?」
「是啊,平民出生的魔法師本來剛開始就沒有多少薪俸,如果還有一大家人要養的話,怎麼可能雇得起扈從呢?」
「這麼說,我剛才是一不小心傷到她的自尊心了?」
「那也不至於吧?在學校裡經常有貴族欺負平民,連這都受不了還當什麼魔法師啊?不過真要這麼說起來,我還沒見她穿過校服以外的衣服。什麼舞會啊聯誼啊這蓄動也從沒見她來過。說不定家裡還真是有點拮据呢。一下子六年堅持下來,也真是夠辛苦的。」
「呵呵,看起來你也並不討厭她嘛。」
「恩?其實討厭也說不上,可我就是見不得她那裝模作樣的假正經。上次,我就離門禁晚了那麼半個小時,只好從圍牆翻進學校,然後就被她抓住了。真該讓你看看她當時那副一本正經的模範生嘴臉……啊不能想,越想火氣越大」
「……卡羅爾,你在學校,應該是屬於那種經常被點名批評,經常被叫去訓話,經常被記過的那種學生吧?」
「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劇情一般都是這樣安排的。」
說白了,卡羅爾對賽希琉也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不過優等生和不良少年,無論在哪一個世界,哪一個時代,都是比喵星人和汪星人還要不可調和的天敵啊。
陸希一邊和卡羅爾主僕聊天,一邊加快了步伐,很快便在飛獸場追上了普莉姆拉和賽希琉。賽希琉依然沒有給陸希哪怕一個好臉色看,不過小宅男卻決定很大度地選擇不跟她一般見識。
大家很快便從飛獸場領了五頭蝠獸。果然,免費配給的真的只有三頭,扈從們的兩頭又花了一筆不小的經費。
除此之外,作為東方軍團的戰鬥魔法師,三人又各自領到了一件制式法袍,一件軟皮胸甲,一柄法杖以及一口短劍。
說實在話,作為聯邦軍隊的正式裝備,這些裝備的質量已經遠遠超過城裡面武器店賣的大陸貨,算得上是良品。可陸希身上,無論是佩劍還是內襯的胸甲,都是價值連城的傳世級裝備,手上的法杖雖說只是從奧魯賽羅的倉庫裡隨手揀的,但也不是凡品。
軍隊發的制式裝備還真不怎麼看得上眼。
於是,陸希只是把有軍隊標誌的法袍換上,其他的東西則一股腦塞到了行囊裡。
和他做出同樣舉動的還有卡羅爾,看得出來,這個傢伙出生也非富即貴,很是帶了點好東西。
和兩位公子哥不一樣,賽希琉很愛惜地把這些裝備小心地收好。她握著新發的軍隊法杖,愛不釋手的把玩著,彷彿是第一次用這麼好的東西。
「你乾脆拿著它睡覺算了。」卡羅爾看著對方,忍不住刺了一句。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所擁有的一切都靠著自己的努力。當然要好好愛惜了。」賽希琉不冷不熱地回答。
卡羅爾碰了一鼻子灰,然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陸希。
「如果裝備沒什麼問題,我希望你再去打申請領一個構裝傀儡下來。畢竟,我們現在要去的是邊境,很有可能遇到實戰。沒有保護的魔法師會有什麼狀況,你應該也清楚吧?我和卡羅爾都有扈從,而你……」
「不用,保護的話,我有。」賽希琉說。
她從脖子上取下一個銀色的吊墜,低聲地念了幾句咒語,頓時腳邊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魔法陣,一個粗壯的影子在法陣的紅光中顯出了真身。
那是一個兩米多高的構裝傀儡。它週身都閃爍著金屬的光芒,兩條粗壯的手臂上個配著一個拳刃,胸口上還用符文篆刻著一個護身法咒。
陸希吃了一驚。不是說這個女孩是平民出生嗎?可是,就憑面前這個銀魔像,就已經抵得上一般家庭十幾年的收入了,更不用說她脖子上那個吊墜法器了。
「這個吊墜是一個空間法器,裡面可以裝十台構裝傀儡或者幻獸,和那台銀魔像一起,都是我在去年參加伊萊夏爾青年召喚師和傀儡師大賽上獲得優勝的獎品。」女孩收起了傀儡,昂著頭看著陸希,瞳孔中閃過一絲得意。
「哎呀,我是知道你很優秀的,但沒想到你這麼優秀。作為同伴,還可真是可靠呢。」陸希露出了開心和釋然的表情,似乎完全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釁。
彷彿是一個拳頭打到了棉花上,賽希琉的臉上的得意和挑釁頓時煙消雲散,她滿臉憋得通紅,表情難看得甚為有趣。
陸希懶得去理會對方的糾結,繼續說道:「現在的問題是,調令上要求我們在9月4日的18點之前抵達。」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已經是9月1號了。如果我沒搞錯,蝠獸的速度應該不怎麼快吧?如果遲到,可是會被當成逃兵的哦。」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大家的表情都變得甚為精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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