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妼,你讓人去高昌國了?」
裴妼並不感到驚訝,蕭十一郎,肯定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是。」
「裴妼,我想入股行不行?」
裴妼怒目圓睜,「蕭十一郎,你想做什麼?」
蕭十一郎站了起來,「你的人想要順利找到種子,怕是不容易,這一點,我可以幫你,但是,我幫你的代價是,以後你織出來的白疊布,全都歸我。」
裴妼氣瘋了,禮節也不顧了,一杯水潑在蕭十一郎臉上,「人長得醜也就罷了,還如此厚臉皮,你休想!」
水潑出去,裴妼也清醒了,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遇見蕭十一郎,就會火氣變大。
太子夫妻面面相覷,他們第一次見到裴妼還有這樣刁蠻的一面。
蕭十一郎雲淡風輕的掏出錦帕,優雅的擦了臉上的茶水,「你用嫁妝做本錢,說明你存了別的心思,若是賀蘭家的人伸手拿過去,你也無話可說,但是,你把東西賣給我就不一樣了,你所賺的銀兩,我會幫你保管……」
「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你來保管!」裴妼氣得直哆嗦,這個人的臉皮實在太厚,手段實在太無恥。
「十一郎,你上次說明年就會有大批的白疊布裝備新軍,根子竟然是在這裡。」太子也覺得蕭十一郎過分了,表妹自己的嫁妝做點生意,賺些脂粉錢,無可厚非,若是賣給新軍,幾乎沒有利潤的。
「臀下,白疊子對於土地的要求和莊稼是不一樣的,裴五娘那兩千畝嫁妝,都是幾百畝連在一起的旱田,非常適宜栽種白疊子,臣本想花些錢買過來的,後來打聽到她也打算栽種白疊子,所以,便想與她合作,她是臀下的表妹,臣不會讓她吃虧就是。而且,我還可以教你套種的方法,讓你多一季收成。」
太子似乎明白了,他苦笑著問道:「十一郎,這才是你讓我把五娘請來的原因嗎?」
蕭十一郎點點頭。
裴妼知道,自己想要賺大錢的計劃,已經被蕭十一郎破壞了,虧他想得出來,竟然要拿白疊布裝配新軍。
這些年,突厥頻頻入侵,聖上深深的意識到,沒有一支強大的軍隊,是無法阻擋住突厥人的鐵騎的。
八百多年前,戰國時期的趙國君主趙武靈王,也是因為軍事力量不強,不僅飽受中原大國的欺凌,就是林胡,匈奴等遊牧部落,也不時騷擾,趙武靈王實行了胡服騎射,改革了軍事裝備和作戰方法,增強了軍事力量,陸續攻滅中山國,攻破林胡、樓煩等國,國勢大盛。晚年傳位於子惠文王,自號為「主父」,率將士攻擊匈奴,佔領今內蒙古南部黃河兩岸之地,建立雲中、九原兩郡,又在陰山築長城以抵禦胡人。因此戰國晚期趙成為實力僅次於秦、齊的軍事強國。
現而今,大周國力雄厚,難道還比不上戰國時期的趙國嗎?
所以,聖上決定由太子訓練一支新軍,實行胡服騎射,師夷制夷。
蕭家作為太子的岳家,自然是全力以赴,幫助太子訓練新軍,蕭十一郎的師父雲湘子,就在在隴州西北的牧場管理訓練戰馬,這些戰馬,都是從西域買回來的千里良駒。
大周要訓練一支強大的騎兵,以後的大周,再也不會以公主和親來保證邊疆不受突厥欺負,徹底解決來自北方的威脅。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讓裴冀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若是太子手中有了軍隊,那麼,他的地位將更加穩固,想要打敗他,不啻是癡人說夢。
裴妼並不清楚這裡面的事情,所以,蕭十一郎提出入股,收購白疊布,讓裴妼大為惱火,本來,阿爺站在太子這邊,她理應和阿爺保持一致,只要太子提出來,她哪怕吃點虧,也會答應。
現在,蕭十一郎分明是在威脅她,這讓裴妼實在難以接受。
太子只好兩邊勸和,讓兩人先坐下,這才說道:「表妹,你有所不知,高昌國的白疊子,都把持在闞氏族人手中,他們控制得極為嚴密,十一郎去了三次高昌國,才拿回來不到十斤種子,這次,你的人去了,也不見得有大收穫,十一郎提出與你合作,也是他之前在高昌國認識了闞氏的一名庶子,才有了幾分把握。若真是找回來,能夠順利栽種出來,孤願意高價收購。」
「臀下,我不會同意蕭十一郎入股,若是白疊布不是他自用,我可以交易,但是,要換一個人做交易。」她差點直接說,不喜歡看到蕭十一郎了。
蕭十一郎的唇角微微一勾,「隨便,那些白疊布,並非是我自用。」
頓了頓,他說道:「不過,不讓我入股,你拿不到白疊子的,我已經派人前往高昌國去取白疊子,若是你的人拿不回來,可以找我來買,一兩金子換一斤白疊子的種子。」
若非場合不對,裴妼想踹他一腳,這個人太無恥了!
太子妃蕭氏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己的弟弟,他的眼睛裡,無波無瀾,讓人無法猜透他的心思。
當初,在皇家尚未下聘以前,他是反對自己嫁入皇室的,蕭家,曾經也是皇族,當時聖上在幾大家族中,挑中了蕭氏,蕭家人也感到萬分詫異。
讓一個有前朝血統的女子做太子妃,聖上此舉,是為了籠絡氏族,還是存了別的心思,著實讓蕭家人心生忐忑。
進了皇家,就意味著這一生要過勾心鬥角的日子,爭寵,爭嫡子,爭天下。
這些年來,蕭家比裴家做的還低調,饒是如此,裴冀仍然不肯放過他們,而裴家的勢力,都掌握在裴商手裡,裴商老邁之後,定然會把這一切交給嫡長子裴冀,那時候,裴家和蕭家,就會成為浮出水面的勁敵。
太子與裴蒙走得近,真正信賴的,卻是蕭家,裴商明白,蕭家也明白。
只是,蕭家現在還不能做到像裴家一樣,不把所有的米全都放入一口鍋裡。
蕭家,唯有全力以赴,幫助太子繼承皇位,才能保住蕭家百年的輝煌。
「我不會找你買白疊子的種子!」
裴妼淡淡道:「太子妃,不是說讓我寫字嗎?在這大臀上嗎?」
太子妃知道,因為十一郎的關係,裴妼連自己也不喜歡了,從前的裴妼,可不是這般無禮的。
侍女擺上桌子,準備好筆墨紙硯,裴妼執筆,開始寫字,蕭十一郎依舊巍然不動的坐著,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裴妼雖然臉色難看,但她已經答應了太子,把白疊布全都賣給新軍。
侍女輕聲問太子妃,在何處擺膳,蕭十一郎道:「臀下,臣不在這裡用膳。」
裴妼放下毛筆,眼角的餘光掃向蕭十一郎,若是蕭十一郎在這裡用膳,她馬上就告辭離開!
蕭十一郎起身離開後,太子夫妻陪著裴妼用膳,裴妼做第一樁買賣,就注定掙不到銀子,讓太子心裡頗為愧疚,他也知道,裴妼的嫁妝並不豐厚,而且,周氏的為人,他略有耳聞,想來,裴妼在賀蘭家的日子,不見得有多好過。
「五娘,阿娘給了你三千畝的水田,想來你還不知道如何打理,十一郎從安南國弄來一些新稻種,名曰占城稻,那稻種耐旱耐澇,產量也高,我就送你三千畝土地所用的稻種,也算是孤對你的補償,你看如何?」
裴妼心中一震,占城稻,她是知道的,當初,這稻種是田麗珠找人從安南國弄回來的,而後兩三年間,大部分王公貴族的田莊,都種上了占城稻,眾人也因此對他好感倍增。
三千畝田地得稻種有多少,她計算不出來,但絕對不是小數目,也就是說,蕭十一郎最起碼兩年三年就開始種植占城稻,才會有今天太子的大方。
而這一切,竟無人得知,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前一世,蕭十一郎死於非命,這一世,會不會因此改變命運呢?
哼,如果不是被他下了毒,裴妼第一個咒他早點死。
「五娘,你不想種水稻?」
看到表妹在自己面前走神,太子很無奈,他們名為兄妹,實際上,太子比她大了十幾歲,所以,兩人並不親近,太子平素裡太過嚴肅,讓人覺得很難接近。
「當然不是。」裴妼趕緊謝過太子。
用過午膳,裴妼起身告辭。
出了東宮以後,裴妼決定先不回家,她要安排一下,讓岱福接收太子的水稻稻種,對於農事,她並不太懂,但是她並不擔心,有了前世的記憶,她完全可以毫無危險的判斷出誰是可以供她使用的人才,誰是叛徒。
她不需要事事都清楚,都會做,抓大放小,方是為上之道。
裴妼下車,進了院子。
院子裡有一棵一摟多粗的合歡樹,綠蔭如蓋,如今正是花開時節,樹上開滿了淡粉色的花朵,就像是一團團絲絨的瓔珞,點綴在巨大的樹冠上,紅綠相襯,絢爛無比。
岱福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正在盤點賬目,聽到聲音,抬頭一看,是裴妼來了,趕緊起身行禮。
裴妼看到盛開的合歡花,微微一笑,擺手道:「岱福,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聲,過兩天太子臀下會給我一批占城稻的種子,你看著安排就是。」
「占城稻。」岱福的眼睛都亮了。
「你知道占城稻?」
「是啊,小人知道,蕭家在三年前就開始大面積種植占城稻,小人去建康的時候,就聽人說,蕭家的占城稻,是從外國弄回來的,產量高,不怕旱澇,小人還想著讓主人去找太子臀下要一些稻種,想不到,竟然一下子有了三千畝的稻種。」
裴妼苦笑,「這三千畝的稻種,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岱福,我就把長安城的事情,全都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