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夜談》前前後算起來，錄了整整有3個小時左右。
從電視台大樓出來的時候，首都的街頭再不見來時的擁堵。
不過即便路上車子再少，小顧還是依然用不緊不慢的速度開著，對於她來說，時間永遠都沒有郭玉菁的安全重要。
車子穩穩當當地從三環開進二環後，速度變得更慢。
王可凡饒有興趣地遠遠望著位於首都最中心的那座舊時皇宮，從皇宮後門過去的時候，郭玉菁向王可凡介紹說那門叫做「神武門」。
王可凡笑著道：「皇帝就是不一樣，就算是用來跑路的後門，名字都得起得『英明神武』。」
毫無笑點的冷笑話讓郭玉菁嘴角微微一樣，然後輕聲對王可凡道：「待會兒見了爺爺，可不准這麼油嘴滑舌的，爺爺喜歡說話老實的人。」
王可凡點了點頭。
車子一路慢行，由東向西開過神武門後，在一個大十字路口左拐，沿著一大片傳說是前朝攝政王宅邸的建築前行，又開進一處綠化極好的新建住宅區。
說是新建住宅區，卻不是新式建築，放眼望去，一溜的四合院。
又開了將近5分鐘，掛著軍牌的紅旗車開到一處小院門口，站在門口的衛兵看了眼車裡的人，立馬放行通過。
車子緩緩駛進院子停好，王可凡從車上下來，郭玉菁終於鬆開了他的胳膊。
顯然老人家在不喜歡年輕人油腔滑調的同時，也不樂意見到年輕人在他面前秀恩愛。
小顧走在前頭，進了一幢在云云四合院中顯得有些鶴立雞群的住宅樓。
樓體看起來有些陳舊，外牆上滿是枯黃的爬壁虎，讓人可以依稀想像出夏天時候這裡的模樣。
王可凡隨著小顧和郭玉菁走進略顯狹窄卻非常明亮的樓道，每層只有一扇門，走到3樓，小顧停腳步，按響了那扇應該是近幾年才剛剛安裝的、看起來還嶄新嶄新的防盜門上的門鈴。
等候三五秒鐘，一個面相淳樸的中年婦女將門打開，見到郭玉菁和小顧，再一看站在一旁的王可凡，立馬露出了微笑。
「菁菁，帶男朋友回來了啊？」
郭玉菁大方地點點頭。
「王媽，他叫王可凡。」
「知道！知道！上春晚的那個嘛！」王媽笑嘻嘻著讓開身子，然後轉身從玄關的鞋架上拿出三雙拖鞋擺到地上，一邊笑著說，「就是看起來有點不太像。」
王可凡微笑著道：「王媽，等看多了就覺得像了。」
三個人換上鞋子進去，王媽說道：「你們來得剛剛好，有一個老先生也才剛剛到呢。」
王可凡一看表，見都已經10點多了，居然還有人來串門，不由有些奇怪。
不過這個疑惑，馬上就被打消了。
走進客廳，王可凡就見到兩個年過60卻都顯得極為年輕的老頭，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一邊談笑。其中一個，赫然就是剛剛在電視台裡見過的李存梅！
至於另外一個，不用說，是郭老將軍無疑了。
遠遠的，郭老爺子見到郭玉菁，馬上笑著道：「玉兒回來了！」
郭玉菁領著王可凡上前，輕聲道：「爺爺，他是可凡。」
郭老爺子抬頭看王可凡一眼，隨口道：「坐下談談。」
王可凡坐到老爺子對面，然後又笑著朝李存梅點了點頭，李存梅微笑回應，然後對郭老爺子說：「郭首長，你的這個孫女婿，水平相當高啊！」
郭老爺子點了點頭，問王可凡道：「小伙子，猜猜看，為什麼李先生會在我家裡？」
王可凡心念一轉，馬上有了答案。
「郭爺爺您搭著韓百川的船，給我又套了一個圈。如果我上套了，那就是韓百川幹的好事，玉兒不會怪您，如果我沒有上套，那您就能稍微放心一點。」
郭老爺子點點頭，算是變相承認道：「確實有點小聰明。」
郭玉菁聞言，不由露出一臉想發作而發作不得的樣子，郭老爺子見她這模樣，淡淡地解釋說：「玉兒，這小子要不是真材實料，爺爺這麼做可就是挽救你的下半生。」
郭玉菁無奈地點了點頭，王可凡卻是不卑不亢地贊同道：「郭爺爺說得對，換做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嗯。」郭老爺子應了一聲，算是對王可凡目前表現感到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始跟公安查戶口似的問王可凡家祖宗十八代的情況，王可凡一一道來。
問了二十來分鐘，郭老爺子終於停止了對他家底的摸排，歎道：「小王啊，照理說以你這樣的家世，你就是再有能耐，我也是不會同意玉兒嫁給你的。」
王可凡靜靜聽著，郭老爺子停頓半刻又說：「不過我大兒子，就是玉兒的大伯，他跟我說你是個有想法有抱負的年輕人，你想把唱片賣到非洲土著部落是吧？」
王可凡笑著道：「這算是一個比喻，我的意思是，我的東西要賣遍全世界每個角落。」
「這個我明白。」郭老爺子道，「但你有沒有想過，以你的能力，做其他工作更好？我想安排你先進北大任教，三兩年內，你可以和李先生一起做一篇大文章出來，到時候我就想辦法把你調進文化部門，用不著十年，就能爬到韓百川上面，要是福大命大，將來入閣也能有你的份。」
王可凡心裡樂了，居然連「入閣」這種詞都出來了。他假裝沉思了半刻，微笑著拒絕道：「郭爺爺，我明白您的意思。玉兒需要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您這種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並不是只有當了官才能襯得起玉兒。」
郭老爺子微微皺眉，沉聲道：「小伙子，你得搞清楚，你現在生活在哪塊土地上。」
王可凡微微一笑，說：「中國也好，美國也罷，社會發展的規律總是不變的。在美國裡根能當總統，奧巴馬說起來也算是全民偶像。郭爺爺，雖然在您眼裡娛樂圈裡的人都一文不值，但我可不只是娛樂圈的人，也不會永遠只是一個歌手而已。」
郭老爺子卻不買賬，他搖搖頭，說道：「終歸是賣藝的，上不了大檯面。」
王可凡知道，他和郭老爺子算是徹底不可能有共同話題了。
兩個人一陣沉默，李存梅見時間不早，氣氛不對，就先起身告辭。
郭玉菁送李存梅出了門，正折返回大廳時，包裡又響起了動靜，拿出來一看，又是宋夢瑤打來的電話。
她按下通話鍵一邊往屋裡走，才聽宋夢瑤說完第一句話，就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郭總，你快上網看看，現在滿世界都在說我們公司只做虛假廣告，而且王先生是我們公司的創意師的事情也被扒出來了，所有的門戶網站和論壇上，都有無數水軍在給王先生和我們公司潑糞。剛剛公司裡值班的人收到了一封急件，說市工商局明天就會來查我們！」
郭玉菁臉色有點發青，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平復下去後，淡淡道：「知道了，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掛斷電話，郭玉菁走到王可凡和郭老爺子跟前，言簡意賅把事情說了一遍。
郭老爺子聞言沉默一會兒後，沉聲道：「你和百川那孩子的事情，是我們家不對在先，現在韓家怎麼搞，我們都只能看著。那個廣告公司……倒了就倒了吧，難不成我們家還真靠這東西吃飯？」
郭玉菁不聲不響，郭老爺子又接著對王可凡道：「小伙子，看到了沒，你就算再有名又怎麼樣？被人搞臭了，不就什麼都沒了？」
王可凡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虛得很，乾脆就不回答。
但嵐帝廣告卻是郭玉菁的心血，她一改往日的淡定，對王可凡道：「可凡，咱們現在就回去。」
王可凡馬上起身，卻被郭老爺子攔住。
「你們回去就能把敗局扳回來了？這麼大晚上的飛回去折騰不嫌累嗎？」
郭玉菁有些失分寸道：「爺爺，那怎麼辦？」
「才多大點事情，慌什麼？」郭老爺子指了指王可凡，「他不是學富五車嗎？問他！」
郭玉菁轉過頭看王可凡。
王可凡想了想，道：「郭爺爺說得對，這事情急不來，咱們明早再走吧，總能想出辦法的。」
郭玉菁這才點了點頭，郭老爺子很是無語地歎息道：「寧可聽他的，也不聽我的，真是潑出去的水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