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位不大，但後面擺置的鐵籠，卻壘砌成一座小山，裡面大量肉雞，撲扇著翅膀，活蹦亂跳，精神氣兒十足。
湊近一瞧，好奇目光漸漸沉了下來，眉宇間擰成一股繩兒。在旁人眼裡，這些雞活力四射，好像很健康的樣子，但在許耀那些微不同的感知裡，這些雞就好像臨死前的迴光返照，鮮亮的生命活力裡，充斥著一股灰色死氣。
還沒等許耀細瞧清楚，身後小菊突然驚呼出聲「爸，您怎麼在這？」小菊越眾而出，一臉詫異的走到正在攤位後忙活的一名五十多歲男子身旁。
男子五十多歲，一身老舊的藍色制服，看起來很不合身，邊角磨損嚴重，穿得有些年頭了。
顴骨突出，嘴唇厚，眉宇間凝著幾許憨實，老臉風霜，黝黑粗糙。
見到小女兒出現，馬父先是皺了皺粗濃眉頭，臉上洋溢著的笑意也慢慢沉了下來「你怎麼在這兒？大菊呢？」說著，馬父往小菊身後望去，並沒見到大菊身影，眉梢不禁皺的更緊了。
「姐姐在找房子」小菊好像很怕父親，說話聲音慢慢低了下來，身子也往後面縮了縮。
「找房子？你」馬父臉色一沉，就要教訓女兒，旁邊一陣嚷嚷聲打斷了他。
「老馬，快點過來，馬上就要開鍋了！」聲音尖細，透著一股成熟婦人的刻薄，順著聲音望去，許耀眉梢一挑，眼睛不禁亮了亮。
水蛇腰，又細又軟，狹長嫵柔的狐狸眼兒裡，透著一股風騷。年齡大概三四十歲，身材罕有的沒走樣，屁股翹，胸脯鼓囊囊的，渾身散發著一股成熟水密桃兒。在這個年齡，還能保持婀娜身段，看來這娘們也是下了功夫的。
此時騷娘們兒一身幹練工作服，颯爽的紮了個馬尾，顯得年輕不少，可惜眼角那抹魚尾紋，還是讓她看起來徐娘半老。
「哎，來了」語氣透著一股歡喜，馬父嚴肅表情一下融化開來，眼角上挑，眉心聳動，顛顛地小跑過去，湊近了那名風騷老娘們兒，低眉順眼的聽著對方吩咐。
小菊眉梢用力皺起，眼裡閃過幾許厭惡和煩躁，小胸脯用力起伏幾下，強制把喉嚨裡的「**」兩字，嚥了下去。
許耀對別人家事兒，沒什麼興趣，見小菊父親在場，想著打個招呼，就離開了，可還沒張嘴，一陣熟悉味道兒，就飄了過來。
「來來，大家都有份，嘗嘗啊，蟲雞大甩賣，一隻才199元！」騷娘們兒張羅著攤位前顧客，掀開大鐵鍋的鍋蓋，陣陣肉香兒，瀰漫在這個充滿草糞味兒的牲畜市場。
皺緊眉角，好似兩葉小舟，使勁兒翹了起來，許耀眼裡閃過幾許訝異，旋即默默湊到了攤位跟前，細細打量起來。
對雜交雞，許耀很熟悉，每天解剖殺雞，時間長了，許耀現在瞧一眼雞肉，基本就能斷定是不是自己的雜交雞了。
各種調料，在大海鍋裡翻滾湧動，塊塊緊致雞皮，鬆軟雞肉，好似前赴後繼的勇敢戰士，在大鍋裡躍動著。
陣陣迷人肉香兒，吸引了大量閒散人員，大家齊齊湊在鐵鍋跟前，靜等著那名風騷老娘們兒，給自己盛上一碗，熱騰騰，透著一股油晃晃的雞肉雞湯。
「大家不要擠，人人有份！」騷娘們兒那對狹長眼臉，幾乎瞇成了一條縫兒，嘴角賣力勾起，笑的合不攏嘴。
小菊見狀，疑惑走到大鐵鍋跟前，一邊幫著父親遞碗打雜，一邊壓低了聲音向父親問道「爸，這雞是哪裡來的？怎麼聞起來這麼香？」小菊看著攤位前熱鬧景象，心裡閃過一個大大的疑惑，語氣更是透著一股隱隱不安。
「你李阿姨弄來的，說是最近城裡這段時間賣的很火的蟲雞，你看看後面，都是這種蟲雞，進價還不到一百元，咱們這下發了！！」馬父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壓抑的激動，黝黑糙臉上，因激動，滲出一層細密汗珠，眼神崇拜的望著那個騷娘們兒，一副神魂顛倒，被迷暈的狀態。
小菊一聽，不知怎麼，心裡就是一緊，目光裡閃過一絲忐忑，望向正在招呼客人的李阿姨。
這個李阿姨，說實話，自從第一次見面後，小菊就對她的印象非常糟糕，不但是那些風言風語，而是她這個人，給人一種不安定的感覺，總之這人不是個能安心過日子的人，所以姐妹兩人才會這麼反對父親與這貨的交往。
可惜，父親好像鐵了心腸，旁人怎麼說都不管用。
遞過一副碗筷，小菊心裡一突，陡然想起了一個問題「爸，她哪裡有錢買雞的？」小菊可是清楚，別看這位李阿姨表面穿的風光，花錢可是如流水般，從來不知道節制，以前有野漢子給她錢花，現在沒人理會她了，她哪裡來的錢？
馬父聽聞女兒問話，身子不禁頓了頓，眼裡閃過幾許猶豫遲疑，旋即默默忙活起來
作為女兒，哪裡還能不瞭解自己父親，小菊心裡一下沉了下來「爸，這錢不會是你出的吧？」小菊聲音裡透著一股擔憂，忡忡望著父親。
「你管這麼多幹什麼？能掙錢就行！」馬父被問的惱羞成怒，梗著脖子，沖女兒吼了一聲，頓了頓，一把奪過女兒手裡碗筷「你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們兩個就能忙活過來了！」馬父皺眉望了一眼女兒，揮手把小菊趕出攤位，繼續跟在那個騷娘們兒身後，忙活起來。
小菊聳拉著小腦袋，臉色好像蹭了鍋底，不時回頭望熱鬧攤位上瞧一眼，心裡那股不安，就像糾纏在一起的棉絮，堵得胸口難受。
「難道真是自己錯怪李阿姨了？」看著攤位前忙活兩人，小菊心裡不禁閃過這個念頭，旋即自己都被這個念頭逗樂了，那位李阿姨如果有這個本事兒，估計早就是百萬富翁了，哪裡還用被人騎著玩兒？
凝望著兩人身後那成堆的黑色鐵籠，小菊感覺那就像一座黑壓壓的大山，慢慢壓了下來。
「你這雞不會是假的吧？聽說城裡那人賣的蟲雞，數量稀少，供不應求，你這裡怎麼這麼多？」一陣充滿正氣的低沉男聲響起，讓躍躍欲試的人群，一下安靜了。
眾人面面相覷，手裡抓著的錢，一下縮回了口袋，齊齊望向了聲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