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昊晟臉上那怪異的表情，別說是陳霄了，就是一旁的陳靜都看得出王昊晟現在的想法，而看到這一幕的陳霄也是不禁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聲，算是一種自嘲了，不過聽到陳霄的苦笑，王昊晟倒是認真地考慮起了這個問題來。
霄哥……其實這兩個字不難喊，就算是剛剛學會說話的三歲小孩兒都會喊，但卻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去喊的，但是如今他王昊晟面臨的問題卻是，如果喊了，那意味著什麼？
在當初他還是一個小人物的時候，能夠有資格當著陳霄的面喊他一聲霄哥，那意味著他進入了洪門，成為了一個有「家」的人，不會再被外人隨意地欺負，那時候，喊一聲霄哥是一種榮幸，是他奮鬥的目標，可是現在呢？
他王昊晟現在已經是義寧幫的大佬了，不再是當初那個無依無靠的王昊晟，而他陳霄的洪門，則是徹底地被他王昊晟的義寧幫擊潰了，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他王昊晟叫陳霄一聲霄哥，怕是也沒有任何人會覺得他王昊晟是怕了陳霄或是要依賴陳霄吧？這樣的情況下，陳霄卻在這種時候用這樣寶貴的時間跟機會向他王昊晟要求這個，而且還是第一個提出的要求，這還能如何理解？他王昊晟都根本無法想出任何壞的借口了！
事實，就是他陳霄想懷舊了！他陳霄，想要重新擁有過去的那種感覺了！
儘管這種感覺就算是能夠重新擁有也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甚至只是短短一刻的時間而已，可是陳霄卻是依舊想要去擁有的，哪怕日後再也沒有機會聽到，哪怕王昊晟叫得心不由衷，他陳霄也不在乎！能夠有一次，他就很滿足了！哪怕，這將消耗掉他很難得才得到的從王昊晟那裡獲得些什麼的機會！
想到這兒，王昊晟不禁長歎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卻是變得有些好奇了起來，皺著眉頭，半晌過後他才緩緩開口問道：「陳霄，你讓我叫你一聲霄哥這並不難，也不是什麼不能做的事情，只是，在這之前，我還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我知無不言。」陳霄低聲答覆著，卻是並沒有將王昊晟的話放在心上的，王昊晟問什麼他都不在乎了，畢竟，如今他才不會在乎別的，他只希望能夠聽見王昊晟再叫他一聲霄哥而已！而且，說出這句話的陳霄，還給人一種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感覺。
看到陳霄的反應，王昊晟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再去問別的什麼，而是當即就低聲問道：「陳霄，我問你，你對楊虎師傅，現在，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情？換言之，現在的你，怎麼看待楊虎師傅代你去死的事情？這個答案，對我來說很重要。」
王昊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足夠的平靜，不過聽到他這麼一說，陳霄卻是頓時就愣住了的。
他以為王昊晟要問他什麼秘密呢，他反正是放開了，準備著不管王昊晟問他什麼都老實回答去了，反正他也並不知道什麼驚天的大秘密，可是誰知道，到頭來，王昊晟竟是問了他這樣的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
楊虎……一提到這兩個字，陳霄的心頭就忍不住一顫，畢竟，那可是一個代他去死的男人，而如今面對王昊晟的這個問題，聯想到這一天以來自己腦中想過的那些東西，陳霄的嘴角終究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來。
「楊虎……他是我陳霄最最看重的手下，如果，如果有機會可以回到過去的話，我寧願，昨天晚上死的那個人是我，也不希望他為我去死，我沒資格，也不值得讓他代我去死。這些話句句肺腑，絕無虛言。」陳霄低聲說著，話倒是很好聽，不過王昊晟聽到之後的第一反應卻是，這話，是不是陳霄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看到王昊晟的反應，陳霄當即就苦笑著搖了搖頭，他不難看出王昊晟的想法，不由低聲說道：「昊晟，別懷疑我的話，其實我沒必要在這種時候騙你，楊虎的死對我的影響真的很大，這點我想你也能夠感受得到吧？我現在都已經不在乎我這條命了，你說，我有必要為了讓你叫我一聲霄哥而欺騙你嗎？昊晟，你知道嗎，其實楊虎對我而言，絕不僅僅是一個手下那麼簡單，只是我心底的一些想法，逼著我將他當作一顆棋子來看罷了。」
陳霄說這話的時候那給人一種氣若游絲感覺的聲音讓王昊晟也是不禁皺起了眉頭來的，不過仔細想想，陳霄的話卻還是很有道理的。
的確，他沒必要在這種時候欺騙自己，沒必要為了讓自己叫他一聲霄哥而騙自己。
點了點頭，王昊晟雖然答應了陳霄的要求，但他卻還是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叫陳霄那一聲霄哥的，不是他不想叫想反悔，而是話到了嘴邊，他卻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像是嘴巴突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就彷彿，說其他的話都可以說，偏偏霄哥那兩個字，總會被嘴邊的什麼東西擋住了說不出來一般。
真是讓人無奈又苦澀的感覺。
王昊晟盡可能地調整著自己的狀態，讓他自己冷靜下來，一根又一根煙地抽著，王昊晟總算是漸漸恢復了一些，而在二十分鐘之後，王昊晟才漸漸平靜下了他那顆躁動不安的心，看著陳霄那滿是期待的面龐，王昊晟深吸一口氣，終於是吐出了那兩個陳瀟期待已久的字來。
「霄哥。」王昊晟說得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幾乎讓人聽不見，不過在王昊晟看來，陳霄肯定是能夠聽得見的，他這話是說給陳霄聽的，只要他聽見了，其他的也就無所謂了。
不過就在一邊說出這句話一邊望向陳霄的這一刻，王昊晟的臉色卻是突然間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臉上甚至是在瞬間就變得青筋暴露，甚至連身體都跟著顫抖了起來，很顯然，王昊晟被眼前發生的這一切給嚇到了！
剛剛還一臉期待地望著自己的陳霄，如今竟是已經七竅出血，就這麼緩緩低下了頭，臉上寫滿了失望跟遺憾，而他的眼睛，卻是直到此時還是睜大了的！
這，就是死不瞑目嗎？
「霄哥！」這一次，王昊晟沒有再做任何的掩飾，直接就放聲大吼了出來，而且絕對是真心去叫的，與此同時更是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陳霄的鼻下，他甚至願意用自己的左手去救下陳霄，不過可惜的是，他的手指放過去的剎那，王昊晟的臉色就徹底地變了，變得無比的絕望！
陳霄，已經斷氣了！
換言之，剛剛他的那句霄哥，很有可能陳霄到死都沒能聽得見！
聯想到陳霄之前的虛弱以及此刻那突然的七竅出血致死，王昊晟就是再傻也猜得到陳霄是服毒自殺的，回憶著之前的那些事，王昊晟整個人不禁顫抖著身體搖晃著陳霄的軀體，幻想著要去將這個已經昏迷過去的傢伙搖醒，不過可惜的是，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反應，他王昊晟再怎麼搖，這個男人既然已經斷氣了，那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就算是他王昊晟神奇的左手，也只能讓一個人身上的傷復原罷了，卻是並不能救下已經死去的人的，如果能救人，王昊晟也不至於眼睜睜地看著郭沁沁跟徐靜婉先後死在自己的面前了。
而此時，王昊晟的驚呼終於是讓一旁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的陳靜反應了過來，小丫頭顯得有些愣神，並沒有王昊晟那麼激烈的反應，但她的眼角，卻是流下了人生第一次的淚水。
陳靜雖然是女孩兒，但她卻跟一般的孩子，從她懂事開始，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小丫頭從來都不會哭，她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孩兒，不為別的，只因為陳霄在她很小的時候曾經跟她說過的那句話：「你是一個女孩兒，但如果你能跟男人一樣堅強的話，你也可以為你的母親贏得她想要的一切，記住，我陳霄的後代，不需要懦夫，更不需要只會嬌笑著取悅男人的蕩婦！我需要的，是一個有能力有膽識的後人，不管是男是女！性別，不是讓自己懦弱的理由！」
陳霄多年前的話就彷彿還在眼前一般，陳靜每每感到委屈的時候都會回憶起這句話來，而自從那一天開始，陳靜就再也沒有哭過，無論是發生了什麼事，哪怕是跟她關係非常好的人死在她的眼前，陳靜也會保持冷靜，絕不流淚，但是此刻，儘管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但是她陳靜，卻是哭了。
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般，順著臉頰，就這麼緩緩流下。
陳霄……這個她陳靜的父親，雖然一直以來陳靜都沒有對陳霄非常地尊重過，可是在陳靜的心中，陳霄卻終究是她的父親啊！那個一直讓她奮鬥，她一直以超越他成為他的接班人為目標的父親！如今這個男人突然就這麼死了，就這麼靜悄悄地離開了她，陳靜只覺得自己的心突然就空了，就彷彿之前做的那一切都不再有任何的意義了一般！
她陳靜為什麼那麼努力？為什麼要做到那些比她大十歲的人都不一定做得到的事？她為什麼要變得這麼成熟？這一切的一切，還不是做給他陳霄看的！還不是為這個被她稱之為「父親」的男人做的！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卻是突然就這麼服毒自殺死了，就這麼死在她的面前，她陳靜就是再怎麼堅強，但畢竟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她怎麼可能不哭？
一個人，給了你夢想，然後他卻離開了，帶走了你一切的夢想，誰遇到這樣的事情，怕是都會無所適從吧？
如今感受到陳靜狀態的變化，王昊晟也是連忙將她拉到了懷裡，輕拍著她的後背，他本想說些什麼，只是，如今這樣的情況，就算是他王昊晟都無法平靜下自己的內心了，更別說是去安慰陳靜這個小丫頭了。
陳霄……這個死去的人，可是陳霄啊！堂堂的一代梟雄陳霄，竟是就這麼服毒死了！這簡直就像是一場鬧劇一般讓人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