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鄭氏努力勸說，可是喜來樂雖然不吭聲，卻是鐵了心，並不願意。
後來喜來寶瞅著個空當子，也跑了過來，母女三個都擠在了這個不算大的床上，幫著娘親一起勸喜來樂。
女子的名節有多重要？鄭氏覺得女兒是還太小，不理解。事實上，哪家的女兒壞了名節……那真是很難嫁出去的。就算是以後真的要招上門婿，也沒有幾個男人願意來戴頂綠油油的帽子。
就像喜來寶，她漂漂亮亮的好女兒，現在如想再嫁人，幾乎就不可能了。
可是喜來樂還小，聽她那次的說法，她與邵府那個什麼長子也確實沒有什麼的……並且年紀還小，如果現在斷了，過幾年等她長大之後，可能這事也淡了。
總之，她不會同意喜來樂將自己的未來這麼不當回事地胡耍的。
可是喜來樂在母親與姐姐的雙重勸說下，卻躺了下來，閉上眼睛，睡著了。
彷彿根本沒有聽她們的勸說一樣。
「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倔強！」鄭氏看著喜來樂睡得香，知道今天她是累著了，不由得壓低了聲音，跟喜來寶抱怨道，「這個樣子，以後可怎麼嫁人！」
喜來樂還是太小了，哪裡知道，女人的苦處呢？
如果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樣……那該多好……鄭氏有些茫然地想道。
喜來寶咬咬牙，輕聲說道：「娘，我覺得，來樂她……就是不想嫁人了。」
「哪個女兒不嫁人！」鄭氏輕輕瞪了來寶一眼，「不要胡說八道了！小心帶壞了妹妹！」
喜來寶卻堅持說道：「娘，我真的覺得，嫁人有什麼好……你從十五歲嫁給爹，跟著他吃了那麼多的苦，送爺爺奶奶入土……可是只是因為沒有生個兒子，爹爹就納了三個妾……」
「別胡說！」鄭氏驚心地打斷了女兒的話，探頭往外面看了眼，見沒有什麼動靜，才回過頭來，低聲訓斥道，「這樣的話，是你一個女兒家能說的嗎？快快別說了！」
「為什麼不能說？」喜來寶這麼多天，卻是將這個道理想了想，現在將它拿出來說，卻不是衝動所致，而是不吐不快，她非常快意地傾吐著心中的想法，「娘，你看於姨娘，前面嫁過兩次，生了五個孩子都是男孩，可是偏偏嫁到喜家，生的就是……女孩……」
喜來寶的聲音壓得低低地說道：「還有柳姨娘與何姨娘，那都是看了又看，說是宜男之相的，可是生的也都是女兒……可見，問題根本就是在爹爹身上……若是娘你不嫁給爹爹，也許生的是個男孩吧……」
「你這孩子，這話怎麼越說越離譜……」鄭氏這下是真有些驚心了，來寶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叛經離道？
「娘你再看看我……嫁人有什麼好呢？」喜來寶苦笑一聲說道，情緒卻越來越激動起來，「如果來樂真不願意嫁人，不也挺好的？至少在自己家裡，不用擔心……」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寶的婚事，鄭氏便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都怪爹娘沒有小心，竟然讓人騙了，讓你吃了這麼多的苦……」
「娘，其實這樣挺好的。」喜來寶倒是看淡了，「嫁人了，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就算李家當初是真的讀書人家，可是等真考中了，當了官……我一個農家女，會是什麼樣的下場？能夠像娘你這樣就算不錯的了。」
鄭氏也靜了下來。世上皆如此，她也不能為了安慰女兒就瞎說，這個世上有好男兒當官了仍然不會納妾的。
可是，總不能因為夫君將來會納妾，女人就不嫁人了吧……誰家姑娘能夠十八歲不嫁的？
「你還是太天真了些。」鄭氏輕輕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低低地說道，「女人嫁人也是不怎麼好過，可是若不嫁人……更不好過啊……」
喜來寶勉強笑了笑，兩母女都安靜了下來，一齊看向睡得正香的喜來樂，都是一臉的複雜表情。
喜來樂現在還小，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她自己都不知道對她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可是不代表做母親的、做姐姐的也不知道。
雖然喜來寶剛才激動，可是等她冷靜下來，卻知道，其實母親說的是對的。一戶家裡如果沒有男人，是立不起來的，甚至她連自己的財產都保護不住——家族裡多的是眼紅垂涎欲滴之輩，想千方設百計，也要佔便宜。
就如前些年的喜家，明明喜仲花還在，族裡的人便打起了如意算盤。如果真的哪家女兒終身不嫁，待父母百年，她要如何自處？
如果家中有兄弟的，還算是好的，雖然會有嫂子或者弟妹的嫌棄，可是日子只是煎熬一點，還是能活下去；
但若是家中連兄弟都沒有的話……只待父親一走，留下她一個，那單獨面對著如狼似虎的族人，會被吃得連渣滓都不剩下一丁點的。
而招婿雖然是個辦法……卻也要求女孩清清白白，不然，沒有人願意上門的。
鄭氏現在愁的便是這事。可是偏偏，喜來樂卻完全不把這事放在心上，怎麼讓鄭氏這個當母親的不愁腸百結？
「有空，多勸勸你妹妹。」鄭氏歎息著說道，又說，「家寶交給你爹爹很長時間了，娘親得去看看……你自己身子也還沒有養好，還是趕緊回去吧。」
喜來寶的孩子雖然是流掉的，可是卻一樣要坐月子。生下了孩子的月子，叫實心月子，而像喜來寶這樣的，則叫空心月子。
比起實心月子，空心月子更加煎熬人。不管孩子是出於什麼原因而流掉的，沒有當媽的心裡會好受。
並且……喜來寶可能這一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再嫁人……也是說，再也沒有機會再懷孩子了。
這孩子……看著溫柔，其實性子也是很倔強的呢……鄭氏歎息著，下了床，往外走去，邊在心底盤算著，明天給女兒做些什麼來補補身子。正好藉著喜來樂病了的借口，買起補品來，也不用像前些天那樣提心吊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