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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四章 : 梅蕊新妝桂葉眉 文 / 苡菲

    嫻妃說完了自己要說的話,蘭昕品著慧貴妃也合該是要開口了。"便讓索瀾奉了三盞紅棗茶過來。「紅棗潤心潤肺,止咳,治虛損,養脾,除去腸胃癖氣,補血,是一味極其普通卻功效顯著的好藥材。近來本宮時常覺得乏力,御醫便叮囑時常吃一顆,你們也是,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才好呢。」

    高凌曦輕輕頷首,卻憂心忡忡:「臣妾知曉皇后娘娘您勞心勞力,卻汲深綆短,未能替娘娘分憂,心中有愧……」

    靜默的端起紅棗茶,盼語吹散了茶氣,擱在唇邊輕輕抿了小口,那溫熱的茶湯便將甘香的棗滋味兒送入口中,果然喝著很舒坦。她不多言,只是想聽聽慧貴妃的真心。

    「是不是凌曦你聽見了什麼?」蘭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又輕輕錘了錘肩頭:「若說到汲深綆短,本宮亦是同樣。後宮裡的麻煩事兒接連不斷,本宮心中也覺著愧對皇上。可說白了,後宮不是本宮一個人的後宮,亦不是你們誰的後宮,而是皇上的,是大清的是咱們共同的後宮。」

    垂下頭去,蘭昕看著茶盞內的白璧,因為紅棗的關係被茶湯映得發黃,不禁又是一聲歎息。「話是扯遠了,未必誰能都想那麼多。本宮的心意卻是,既然是咱們共同生活的四面紅牆,一方藍天,總得共同的承擔些什麼。私心以為,有你們的幫襯,本宮便能躊躇更多的時辰陪一陪永璉不是麼。」

    這番話說的很動容,彷彿皇后不是將自己擺在了鳳椅上,而是以一個普普通通慈母的身份來講。從頭到尾,儘是她的憐子之心。

    「臣妾聽聞,純妃宮裡有異動。」簡短的一句話,囊括了高凌曦許多的心思。然而隨著她黑曜石一般轉動的眸子蕩漾在眼中的光芒,僅僅唯有擔憂而已。

    不得不說,即便是從盼語這個角度看過去,亦只能瞧見她的憂心和焦慮,半點妒怨、不滿、憤恨的影子都尋不著。可誰又會不明白,她的真心究竟意欲何為!

    蘭昕微微點頭,面露讚許:「慧貴妃說的,非但本宮知曉,就連皇上也知曉。日前永璉無心傷著了永璋,皇上隨後便允了她親自照顧一月,又親往鍾粹宮安撫,足可以見皇上的疼惜了。」

    這麼說,便是蘭昕意在告訴慧貴妃,永璋在鍾粹宮的這一個月,純妃是必然不敢輕舉妄動的。而她亦可以趁著此月,好好理清自己該做什麼,才能將純妃連根拔起。

    彼時的蘭昕,並不知曉蘇婉蓉背後那些難以啟齒的脅迫。更不知道和親王弘晝,究竟在這紫禁城裡,在皇上的後宮裡,耗費了多少功夫。因此,她心裡真的不喜歡純妃,而對她所有的包容只源於她是永璋的生母。

    高凌曦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心裡微微踏實了不少。「臣妾瞧著時候也不早了,就不耽誤皇后娘娘安歇了。」

    她這一起身,盼語便隨著將起身來:「那臣妾也一併告退,皇后娘娘好生安歇。」

    蘭昕點一點頭,很是欣慰的模樣:「本宮瞧著你們,那感覺像是回到了從前的王府。後宮裡早晚要添新人近來,可唯獨你們是一直陪在皇上與本宮身邊兒的人,當好好珍惜這情分才是呢。去吧!」

    二人均含著甜融融的笑意,齊齊行了禮,才又含著笑退了下去。

    於長春宮前話別,盼語只對慧貴妃說了一句:「娘娘若是真不想受人的恩惠,必然要假借旁人之手,純妃看來是最好的刀子。」

    高凌曦溫和的笑著,並未因嫻妃的話有顯露赧色:「若說到對本宮的瞭解,又有誰能與嫻妃你媲美。若你我互相扶持,同進同退倒也罷了。否則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還真是讓人難以預料。」

    言罷,二人各自上輦,誰都沒有再說隻言片語。

    而皇后的話很快就應驗了。約莫十來日的功夫,承乾宮便傳來一則震動後宮的消息。皇上要納新人入宮伺候了。

    這看似尋常的旨意,讓所有宮嬪為之一震,她們沒有料到,竟然會是這麼的快,這麼的突然。

    於是這一日給皇后請安,宮嬪們來得特別早亦特別齊。就連一直照顧在永璋身側的蘇婉蓉也不例外,早早收拾停當就趕來了長春宮,生怕看不清楚皇后的心思一樣。

    索瀾伺候著皇后簪花,又讓小宮婢拿著鏡子好一番比照,這才滿意的笑道:「今兒是個什麼好日子呢,連花兒也開得特別精神。皇后娘娘覺著可好麼?」

    蘭昕對著鏡子照了照,含笑道:「索瀾你的手就是巧,再尋常的髮髻經你一擺弄,就讓人看著舒服極了。」

    「那也得是錦瀾姐姐會教啊,奴婢這雙手從前做得,可儘是粗活。承蒙娘娘不棄,才能得此榮幸。」索瀾看了一眼替皇后整理衣飾的錦瀾,隱去了眼裡的憂色,誠然道:「奴婢無以為報。」

    錦瀾看了她一眼,鼻子微微發酸:「大早上的,說話怎能酸溜溜的。是否真讓那殿上的娘娘、小主們熏著了。」稍微停頓,她又有些不解道:「皇后娘娘請恕奴婢多嘴一問,皇上畢竟沒有旨意,這消息怎麼會一夜之間就震動了宮闈呢?」

    「皇上雖然沒有旨意,可皇上可以透出風來。」憑著蘭昕對弘歷的瞭解,她知道這樣的消息「不脛而走」多半是他故意而為的舉動。如此一來,既可以預先平息後宮的風波,又可以讓後宮心中有數,豈會不是一樁好事。

    薛貴寧於門外輕輕咳了一聲,道:「皇后娘娘,奴才手上有內務府著人送來的上諭,請娘娘過目。」

    「呈上來。」蘭昕即便不看,也知曉是何事。展開索瀾從薛貴寧手裡接過的上諭,蘭昕清淡平和的目光迅速的劃過,嘴角的笑意便緩緩的浮現出來。「柏士彩之女,柏氏絮妤。三日後入宮,皇上賜了她貴人的位分。」

    「柏士彩不過是一介武臣,怎的這位小主一入宮便賞賜了貴人的位分……」錦瀾不解,心裡所想,嘴上便問了出來。

    蘭昕將上諭重新遞回到索瀾手中,不緊不慢的吩咐了薛貴寧:「你去回江連,本宮心裡有數了,讓他著人收拾好……就景仁宮吧,給咱們這位新貴人住。一應所需,均按照貴人的位分添置,不過分奢靡,亦不顯得寒酸。」

    「奴才明白。」薛貴寧鄭重的頷首告退。

    索瀾卻是想不明白了,那景仁宮從前是儀嬪黃氏住的地方。自從儀嬪沒了,就一直空落至今,平日裡奴才們連打掃都是糊弄著的,為何皇后娘娘單獨賞了新貴人來住。

    「得了,就這樣吧。」蘭昕看出了索瀾的心思,讓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扶著自己站起身子來。「新貴人尚且還未入宮,你們就瞧見了外頭那些宮嬪的急不可耐吧。本宮是想,賜她景仁宮居住,好歹能平息後宮裡不少醋意。」

    沒想到皇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索瀾赧紅著臉垂下頭去:「娘娘辛勞,無時無刻不得以大局為重。奴婢只是怕那位新貴人知曉了景仁宮從前……會對您有什麼誤解。畢竟現下咱們還不知道這一位新貴人是否能扶搖直上呢,這麼做會不會有些冒險了?」

    錦瀾不贊同索瀾的猜想,牢牢實實的搖了搖頭:「漫說這位貴人僅僅是武臣之女,即便她貌若天仙,依著宮規也只能慢慢的晉封。就算炙手可熱,也不過是小小的貴人,更何況她才入宮,後宮裡多少虎視眈眈的目光呢。她若要有半分的聰慧,也必然不敢與皇后娘娘起誤會。」

    其實索瀾是想說防不勝防,人心本就叵測。可對上錦瀾篤定不已的目光,她只寧靜而贊同的一笑:」到底是姐姐看得遠,奴婢杞人憂天了。「

    蘭心沒有說話,只是邁著穩健而優雅的步子緩緩走著,於她而言,往後這樣的日子還多得很。皇上身邊總會再添新人的。可心裡的確酸澀,這滋味能很好的掩飾起來,不讓人看見,卻終究騙不了自己。

    遠遠的聽見殿上鶯聲燕語不斷,熱鬧非凡,蘭昕更覺得氣鬱難抒。臉上卻浮現了一個無比輕緩的微笑:「其實何必這樣牴觸呢,早晚也是心甘情願的接受。倒不如從開始就讓自己坦然以對,投其所好,或許自己也會舒服些。」

    投其所好,才是蘭昕的真心吧。她不知自己為什麼會說出來。皇上喜歡的她便喜歡,這是她走到今日唯一衡量好壞的標準。於是,再不喜歡誰都好,但凡是皇上喜歡的,她便再怎麼艱辛也要忍下來。

    一路走下來,蘭昕早已經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了。

    大殿之上,面色最為陰沉的必然要屬慧貴妃了。她聽著耳邊嘰嘰喳喳不停抱怨的擾攘,只覺得頭疼欲裂,難以忍受。「你們說夠了沒有?」那股怒火,終究從她填滿憤懣的胸腔上湧噴射而出:「上諭還未曾發出,你們便已經這樣按耐不住了。試問明年開春的殿選,你們要如何應對?可曾還記得自己的身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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