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你是不是生蔓婷的氣了……蔓婷不是故意的……剛剛說的不算數……奶奶你別走……」
霍家人的哭喊很響亮，沉香這時才恍然明白過來，許方頤真的死了。
還是死在自己面前，她是最後一個見她的人。
「霍沉香……霍沉香！」霍蔓婷哭了一會兒想起什麼，滾著輪椅退出來，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從輪椅上滾了下去，使勁地捶打沉香，「是你！霍沉香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一定是你氣死奶奶！你還我奶奶！奶奶那麼疼我，不可能不見我就走的！把奶奶還給我！」
「蔓婷！蔓婷別這樣了！」霍彤顧不上傷心，怕霍蔓婷和沉香兩個人都受傷，跑過來拉開她們，「不關沉香的事，是你奶奶真的不行了，只是湊巧。」
「我不信！奶奶本來好好的！奶奶一直都撐過了不是嗎？！」霍蔓婷嘶吼著，滿臉都是淚，「是她這個掃把星進去了奶奶才去世的！就是她！是她克了奶奶！」
「蔓婷……」霍彤也說不出話。
沉香和許方頤，誰對她更重要呢？
霍蔓婷有句話並沒有說錯，老太太的去世，跟沉香是有關係的。儘管的確是老太太自己造了孽，但這樣的感覺卻不會錯。
她們是親人，會護短，其他原因往往會被忽視。
「沉香，你奶奶最後都說了什麼嗎？」霍青忍著悲痛，問沉香。
說了什麼？
她難道要告訴傷心的一家子，老太太死前有關他們的話一句都來不及說，只回憶了她和霍正西的過往，對她們說了對不起而已嗎？
沉香畢竟沒有那麼鐵石心腸，只是搖搖頭。
「沒說？你她在撒謊！奶奶怎麼可能什麼都沒說？姑姑！叫警察！讓警察來查！」
「好了！」霍正庭驟然出聲，打斷了所有人的話，「人都走了！人都走了你們還在那鬧什麼鬧！讓方頤安安靜靜地走可以嗎？行嗎？！」
霍正庭第一次露出這麼傷心難耐的表情。
沉香坐在地上，人還在愣怔中。
「都走！所有人都給我滾出去！」這也是霍老爺子第一次這麼凶狠。
……
沉香有點魂不守舍地走出來，身邊有不少醫護人員在往霍老太太的病房裡趕，她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她沒有回去陸老夫人那邊，直接出了醫院，可是目的地卻成了疑問。
突然之間哪裡都不想去。
沉香直接坐在了醫院的台階上，給陸晴天打電話，通了，卻沒有人接。
他一定在忙吧……
這個時候，沉香就像失去了方向的小螞蟻，坐在醫院前面總覺得去哪裡都不對。
一道黑影站在她面前。
「離歌？」
……
或許那天晚上的沉香是「隨便誰，給我一個依靠就好」的狀態，所以她才會撲在他懷裡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吧。
她需要發洩。
她才剛剛理清了她和霍家的第二重關係，才剛剛要去適應，許方頤卻死了。
這樣算怎樣呢？她原諒她了嗎？
關於這一點，沉香自己也不知道。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或許是對的。那個時候，她心裡沒有恨，對許方頤也談不上是厭惡。
她不斷想不斷想，老太太死前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麼清晰，這證明她當時其實是很認真地在聽她說話的，甚至是記住了。
葉離歌帶她去外灘，兩個人躺在沙灘上，身心放鬆。
折騰到最後，已經是凌晨四點鐘的事，星星都去睡覺了。
「是不是感覺好多了？」葉離歌問。
「好多了……」沉香說，「這裡很空曠，望不到盡頭的天空和海，感覺也放鬆了許多。」
「那還難過嗎？」
「……」沉香無言，沒能答出這句話。
「沉香，其實你的眼淚已經說明了一切。你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也很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你會認為贖罪比憎恨重要，如果霍老夫人她熬得住，儘管時間會長，但她終歸是能等到你的原諒的。那時候可能就柳暗花明了。可是她等不到，這不怪你。」
她該說葉離歌把她得太透了嗎？
「她在跟我還有我媽媽和悠悠道歉……可我沒原諒她，並且告訴她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她會不會是帶著遺憾離開的？我也沒告訴媽媽，不想告訴她……」
「你想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裡好亂，說不出清楚……我去的時候，只想問一些事情，可是到頭來我什麼都沒問；去之前我也說好了絕對不會心軟，可是著她那個樣子，還是忍不住。那種感覺很奇怪，當她向我伸出手的時候，我其實很想伸過去，就當是了了老太太最後的心願也好……可是我沒有。只是現在想起來，會覺得有些遺憾和更奇怪的感覺……奶奶說得對，如果今天我連去都沒去過，我想我是會後悔的。」
「也只有你會去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了，」葉離歌失笑，「我不會。傷害過我在乎的人，我會讓他不得好死。懺悔嗎？去地獄向我珍惜的人慢慢懺悔吧，我不接受。」
「原諒世人是上帝的美德，而你的任務，就是送他去見上帝嗎？」沉香突然想到這句話，很適合去理解他剛剛說的話。
「哈哈……」這句話沒有意外地轉變了現場的氣氛，「對對，就是這樣。」
「嗯……或許我的設定就是聖母白蓮花，太容易被事物所感動，情不自禁地去原諒那些不該被原諒的人。可是……許方頤現在已經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我是不是不用再在這件事上有所徘徊了？我可以讓它成為過去，不再想嗎？」
「當然可以。——想日出嗎？」
「幾點了？」
「四點多，再有一個多小時就能到日出了！想就睡會兒，到點我叫你。」
「晚安。」
沉香沒動，躺在沙灘上，雙手枕著後腦勺眼一閉就睡著了。
她太累了，可是她想日出。
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想。
就像一條路走了好久依然是烏漆抹黑一片，所以很想到那絲曙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