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默靠在了純白色的房間裡,仰頭,額頭上的汗水,還在不斷的流下來,流過了他乾癟的唇,他閉上眼睛,聽見醫生問,「怎麼樣,除了胃疼,還有哪裡疼?」
沈奕默說,「偏頭痛。舒榒駑襻」
「剛剛做了b超檢查,胃沒什麼毛病,大概是胃痙.攣。」
「嗯。」
「吃一點藥休息一下,你看看再有什麼事,也好馬上處理。嫵」
「好。」
醫生檢查完離開了,他仍舊靠在那裡,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空。
她問他,「你不是愛我吧。沮」
她問的口氣好輕蔑啊,是啊,愛上她,真是件很賤的事。
他默默的閉上眼睛,這時,門被推開,陳醫生走進來,看見沈奕默坐在那裡,他說,「哎呀,聽說你胃痙.攣,怎麼搞的,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什麼事。」
「你不打點滴嗎?」
「根本沒什麼用,不過是止痛的藥,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止痛藥,早就對我沒用了。」
陳醫生知道,他小時候有過藥物依賴,後來戒掉了,但是普通的止痛藥,對他已經沒什麼用處。
陳醫生說,「但是這種胃痙.攣,雖然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別的問題,疼痛卻真的是很難忍耐的事,你這樣干挺著可以嗎?」
「疼是疼不死人的。」他說。
陳醫生無奈的搖搖頭,要不是疼到了極點,他也不會來醫院,看著他額頭上的汗水,就知道,那疼痛,怎是一個常人可以忍耐的,但是他就這麼閉著眼睛忍著,似乎,真的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他抿著有些發白的唇,說,「你說,是不是,疼的麻木了,就感覺不到疼了。」
陳醫生說,「大概是的。」
「所以我一直以為,我的手沒有失去,它不過是疼的麻木了,太麻木了……」他低頭看著他的手指……
陳醫生只是看著他,大概人在身體虛弱的時候,都會特別的傷感……
黃翼終於找到了身在醫院的沈奕默時,已經是在8點鐘,他只是以為二少去散心了,卻不想,原來他是在醫院。
他還沒進去,就被出來的陳醫生先拉了回來,然後他說,「二少身體很不舒服。」
「出了什麼事?」黃翼擔憂的問,怎麼趕上了這個節骨眼。
「二少胃痙.攣。」
「什麼……」之前一天,開了會見了容顏小姐一面,下午就又開始拚命工作,卻一點也沒看出來,竟然胃不舒服,他說,「但是有重要的事情。」
「是什麼事情那麼重要我不清楚,不過他剛剛睡著了,很難得,他之前痛的一直流汗,現在看來是好些了,休息一下比較好。」
這麼嚴重……黃翼想,但是那件事也一樣嚴重,不過,轉念又一想,容顏小姐想先通知二少,也不過是擔心孩子是被沈家帶回去,她不能親自去找,現在他倒是可以代替二少先回去看看孩子是不是在,如果在的話還好辦,這件事也不急,孩子在沈家,也不會出什麼大事,如果不在,便是有別的變故,但是二少在也不過是讓他們出去找,他便先自作主張幫容顏找就是。
這麼想著他說,「那,拜託陳醫生先照顧一下二少了,能休息一會兒是一會兒,如果一會兒事情我沒辦法辦,在來找二少。」
「好。」
兩個人說好了,黃翼便先告別,第一件事,先是回到了沈家。
沈家一如往常的安靜,他悄然進去,沒發現任何人的身影,他先問了家裡的人,大家的去處,老爺去釣魚還沒回來,估計釣過魚在外面餐廳直接做了吃,不回來了,夫人回來後頭痛,一直在睡覺,沒人敢打擾,大少自然不住這裡,下午回來過一趟就走了。
那麼,孩子並不在沈家,而沈家每個人,行蹤都能找得到。
他知道後,更詫異起來,不敢耽誤,先去找了容顏。
來到容顏家裡,他馬上將自己看到的說了一遍。
容顏詫異,「不是你家沈夫人帶走了小蟲?」
「並沒有,家裡沒有小少爺的影子,夫人下午回去後頭痛,便一直在睡覺。怎麼容小姐以為是夫人?」
容顏心裡亂極了,原本以為是在沈家,心裡雖然擔心,但是好在小蟲人會是安全的,虎毒不食子,沈家不會對小蟲怎麼樣,但是現在竟然說,小蟲不在沈家。
她說,「今天沈夫人去了幼兒園看過小蟲,所以我才這麼想,但是竟然不在……」
黃翼說,「容顏小姐不要急,我已經著手讓人去找,除了夫人,還有誰知道小少爺的存在?」
「可能會造成危險的,除了沈家那邊的人,也就是容擎了。」
「容擎?已經去找過,他去了香港,還沒回來。」
那麼也不是容擎了?小蟲到底去了哪裡……
她坐在了沙發上,直直的坐著,原本他們只是想過安靜的生活,一直簡單平靜的生活下去就好,但是,為什麼注定不能安靜,為什麼偏偏還要生事。
黃翼只是看著容顏,還先在安慰,容顏又抬起頭來,「但是,沈總人在哪裡?」
他頓了頓,想到沈奕默現在的病態,說,「二少有事……」
「有什麼事,比小蟲丟了還要要緊是嗎」
「不是的……二少他……」
「算了,我聽什麼解釋,的確,小蟲本來也是我的孩子,我該自己去找才是。」她說著,起身,對黃翼說,「我去幼兒園再找一圈。」
「哎,容顏小姐……我家二少他胃……」門彭的一聲關上了,容顏走了出去。
他只能歎了聲,不過,現在緊要的是找到孩子,就算真有誤會,什麼時候,都可以好好的解釋清楚。
容顏在幼兒園裡,又找過了幾圈,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地方,都找過了。
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會這樣,找他的時候,她總在心裡有那麼個期望,覺得好像是不是翻開一個教室門,就能看到她想要找到的人影,雖然,那裡已經找過了不知道多少遍。
找了不知道多久,終於還是絕望,夜晚的幼兒園,除了門口門衛大爺的房裡還亮著燈,其餘的都是死氣沉沉,她坐在小院子中間,平常只供給小孩子玩耍的石台上,靜靜的看著夜空。
她想,她總是說,容擎一個最大的缺陷,就是他太自以為是。她是不是,也太自以為是了?
畢竟流著一樣的血,或許別人看她,也如她在看容擎一樣,充滿著同情的,嘲笑的,諷刺的感覺。
她口口聲聲說,她信任沈奕默,但是終究,沈奕默竟然沒來,他甚至不關心小蟲嗎?
她一直堅信,跟沈奕默分開,也並不是他不夠好,其實兩個人談戀愛,不就是那樣,並不是跟一個絕對的大好人戀愛就一定是幸福的,跟一個壞蛋戀愛就一定會不幸福,戀愛這種事,看的是氣場是不是合,是不是適合在一起,但是明顯的,她跟沈奕默並不是適合的那一種,所以她才選擇放棄。
心裡明明知道,他或許根本就不愛蘇流郁,他說過,他會解決掉蘇流郁,但是她仍舊不能信任他,不能等待他給她一個結果。
她以為,他們不能在一起,終究還是因為互相之間不夠信任,現在她卻有些懷疑了。
是她太自以為是了吧,本來,人家就不是這樣想的,本來傻的那個,只有她而已。
他給過她什麼承諾呢,不過是一句:我會處理掉她,怎麼處理?他為什麼一定要跟蘇流郁訂婚的原因,都沒有問過,甚至,那到底是不是承諾,都不知道……
她捂了捂額頭,苦笑一聲。
天不知不覺的下起了雨來,她忙躲到了一邊,看一看時間,她的頭更痛了起來。
這時,黃翼跑了進來,看見容顏一個人站在屋簷下來,沉痛的表情裡,仍舊帶著倔強,他忙走過來,「容顏小姐。」
她看了他一眼,「有沒有消息?」
黃翼搖搖頭,「還在找,但是並沒有接到任何報案,在各處交通樞紐也看過了,監控裡,並沒有人帶著一個孩子離開,我們想,他或許還在市裡。」
容顏說,「嗯,麻煩你了。」
不管怎麼說,他是在幫忙。
沈奕默醒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他仍舊痛,扶著座椅起來,走出去時,護士正走進來,看見他起來了,笑著說,「沈先生醒了,陳醫生有個急診,馬上就會過來。」
「嗯,我睡了多久。」
「不久的,才兩個小時,怎麼樣,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
「但是您臉色還不怎麼好呢。」護士說著,卻見他已經往陳醫生的辦公室方向走去。
陳醫生見他進來了,忙說,「你怎麼隨便動了,怎麼樣,好點了嗎?」
「嗯,還好。」
陳醫生看著他,「非要忍著幹什麼,記得以前,也總去你家的,你小時候就體弱多病。」
他坐下來,靠在陳醫生辦公室的椅子上,仰起頭,說,「有時候特別想知道,忍耐著疼痛,是什麼感覺,以前我認識的一個人就是這樣,總是忍著,就算高燒三十九度五,也還是好像往常一樣工作,就算痛的身體都在抗議,她也能堅持到最後一刻,我那時並不瞭解,那是一種什麼思想……後來我才明白。」
陳醫生只是皺眉看著他,見他揉了揉眉心,起來說,「好了,你忙吧,我睡了一下好多了,我先回去了。」
「嗯好,回去也要記得吃藥。啊對了,之前黃翼來找過你。」
「是嗎,什麼事。」
「他帶來了你的手機,說讓你起來看一下。」
沈奕默拿過了手機,看見上面依舊顯示著幾個電話,還有一個短信,那是容顏發來的,他並沒有看。
他盯著那個名字,他給容顏的名字存下的是容經理,他笑了一下,帶著點苦澀的唇角微微上揚,然後,他還是打開了那短信。
在看到短信上的內容後,他卻是一愣。
隨即,黝黑的眼睛,在燈光下,轉了一下,他二話不說,先跑了出去。
已經快半夜了,但是小蟲仍舊下落不明,黃翼已經幫忙去找,也已經報了警,但是怎麼就連個目擊證人都沒有,誰也沒看到,孩子到底被誰帶走了。
等黃翼再一次打來電話詢問的時候,容顏仍舊一個人在街道上走著,走的腳跟都在痛,但是她卻不想停下來。
她接了電話,問,「有什麼消息嗎?」
黃翼說,「容小姐你還在外面找嗎?」
這麼問,那就是說沒消息了?
容顏的聲音落下去,低低的說,「如果有消息,記得告訴我,麻煩你了……」
黃翼說,「不要再在外面找了,容顏小姐,那樣沒什麼用處,何必呢,我已經讓人在找。」
「你,你確定,他沒被沈家帶走嗎?」
「真的沒有……」
她舒了口氣,說,「那好吧,我覺得,就算他不在沈家,也或者,被沈家的人帶去了什麼地方呢……對不對?」
「我已經找人去相應的查過。」
她說,「是嗎……大概我太麻煩了,對不起,我只是擔心……」
「我明白,您還是不要再在街上走了,很晚了,您一個人很危險……」
「好的我知道了。」她掛了電話,卻仍舊在街頭走著,看向所有的角落裡。
人已經漸漸地少了,她抬起頭,天也慢慢的低了許多,想來,已經很晚了,小蟲,你有沒有睡覺?你會不會害怕?你一個人,晚飯吃了嗎?是誰帶走了你,他們會不會打你?
她的手更緊了幾分,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找到小蟲,就算黃翼那麼說,她還是想親自去沈家看一看……
沈家的大宅她是知道在哪裡的,當她到達宅院門口的時候,看看裡面還亮著燈。
那燈是一個晚上都會亮著的,她以前就知道。
她走過去,想著,如果小蟲沒在這裡,她主動送上麼來,不知道要怎樣的好,但是現在小蟲的安危最要緊……
她的手向著門鈴的方向伸去,冰冷的空氣,透著呼出的白霧,她頓了頓。
這時,一隻手,忽然從背後,猛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愣,回過頭,猛然看見,沈奕默就在身後,灼灼的望著她。
她說「沈……」
他已經二話不說,將她拉回去。
她幾乎要崩潰,「小蟲……小蟲他……」沈奕默看著她這個樣子,風吹著她冰冷的面頰,紅彤彤的眼睛,睜的恁大,好像生怕,閉上了眼睛的瞬間,就會崩潰的哭出來一樣,那個樣子,真是讓人從心裡覺得心疼。
他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小蟲不會有事的,相信我,相信我,我來晚了……但是小蟲不會有事的!」
她靠在了他的懷裡,才覺察到,自己似乎很累了,非常累,不止是身體的累,心裡似乎更累,有一種,自己已經扛不住的感覺。
不管是什麼,她都能堅持,她都堅信,只要她向前看,什麼都難不倒她,但是今天小蟲丟掉了,跟上一次小蟲被容擎帶走時一樣,那麼無助,只能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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