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靈月算是被帝無念折服。
這傢伙居然能將不成理的事,說得條條在理,哪怕是死得,也能被他說得活過來。他這根三寸不爛之舌,想必在這三界中再也找不出第二根,她真想將這根長舌割下,看看他是不是真比常人的舌頭要長。
冼靈月將思緒又拉回,望著那堆熊熊燃燒的大火。
如果在以前,這堆火確實會讓她惹禍上身,但時至今日,她已身為崑崙派掌門,除了大長老可以搬出那些門規治她外,其他人已不敢冒犯她。
「隨便你!」冼靈月見說不過帝無念,一甩白袖,轉身就要進洞。
帝無念知她故意冷落自己,一個縱身,在冼靈月步進長生洞之前,橫出一條鐵臂將她擋在洞外。
「我辛辛苦苦為你烤好魚,你當真嘗都不嘗一口麼!」
冼靈月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尋找話題,好趁機繼續糾纏自己,櫻唇一撇。
「謝謝魔祖的好意!本座對魚過敏!」
「對魚過敏!這是什麼話題,神仙會對魚過敏!」帝無念無理頭地叨念道。
二人面對面冷戰中,此時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
二人不約而同地神經一繃,頗有默契地望望對方。心知定是火光引來了巡查的崑崙弟子。
冼靈月指指帝無念身後的長生洞,示意他去洞裡避避,自己出洞引開他們。
帝無念倒也十分受用,頗為滿意地朝長生洞步去。
冼靈月一揮白袖,迅即步到那火堆旁,纖指一點,將火堆瞬間熄滅,怕人起疑,又在那火堆邊,施了道幻影,將那些烤好的魚和未燒燼的乾柴,統統變成山石。
一切處理完,那些弟子果真步了來,見冼靈月席地打坐,不由雙手抱拳恭敬地作揖道:「弟子拜見掌門人!」
冼靈月表情鎮定,幽幽翕開眼,望著跟前焦急萬分的一群人,裝作吃驚地道:「這麼晚了,你們一行人行勢匆匆地所謂何事?」
「弟子剛才在山頭巡查,發現長生洞有火光,便帶了幾個弟子趕了來,不想驚擾掌門人修行,還請掌門人恕罪!」領頭的弟子道。
「原來如此!本座一直在此,並沒見有什麼火光!大概是你眼花看錯了吧!本座還要修練一會,你們就此回去吧!」
冼靈月淡淡道,沉穩的言語頗有掌門風範。
「弟子遵命!」這群弟子恭敬地應道,隨後有序不亂地離開長生洞。
冼靈月等她們走遠,這才從地上站起,對著長生洞道。
「出來吧!」
帝無念嗤鼻一笑,耍動著他那身騷*包耀眼的紅袍,從長生洞步出來。
「幾日不見,你倒見漲不少!看剛才那群崑崙弟子的恭勢,你儼然成了新任的崑崙派掌門,如此看來,那老道姑臨終前已將崑崙派掌門之位傳讓給了你!」
「是又如何!不關你的事!」
「算她還識相!」帝無念含笑道。心裡卻在想著,若不是自己的那顆蛇果,那道姑還不知要苦苦掙扎到何時?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既然無藥可就,不如早死早投胎!
冼靈月自然不知帝無念那番腹言,她要是知道魚汐瀾的死與帝無念有關,豈會這般好說話。冼靈月此時嘴巴一嘟,負氣地不睬帝無念。
帝無念抬頭望望天色,見月圓如盤,月光清亮,夜色已見濃,不由道:「時候不早,你早些歇了吧!明日我再來!」
冼靈月嘴角一抽。
還來啊!這折騰的還不夠麼!他以為崑崙派的結界是小孩子玩過家家,施得玩得,每次都能這樣幸運逃脫!在者莫漓和大長老都在山上,他若再來崑崙山,難免引起莫漓和大長老起疑?如此一來,自己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冼靈月砸巴著嘴。
「我正在閉關修行中,不方便見人,你還是回你的雪絨洞吧!」
「果然還是說出了口!原來你是這般在意的!既然如此,我明日就更應該來!」帝無念勾嘴暗笑,見冼靈月一張小臉氣得泛紅,他心裡越發得意,說話間,他紅袖一揮,化成一團紅光離去。
冼靈月氣得直跺腳,衝著帝無念離去的背影,纖的緊了又緊。
此時已月到中天,想起與洛雲仙子的約定,冼靈月清楚,她必須盡快入夢,隨後魂魄跟著洛雲仙子前往露芷閣繼續修練。
冼靈月步回長生洞,尋了塊平坦的岩石,闔目睡起。大概是白天練功太累,沒出一會就入了夢鄉。
月亮穿入雲層,一抹絳紫色的身影順著那朦朧的月光,出現在長生洞口。
洛雲仙子如約而至,步進洞,拍拍冼靈月的肩將冼靈月喚醒,隨後跟昨夜一樣領著冼靈月去了露芷閣。
一紫一白兩道身影穿過南天門,又掠過廣寒宮。一路上疾風疾速,快得讓人不易察覺。
嫦娥正坐在桂樹上俯瞰大地,一絲愁緒湧上心尖,不免唉聲歎氣。飄離的眸光,因兩道身影,焦距迅即聚集。
那兩道身影,如風如電,卻是她最熟悉的,頓時起了疑心,一揮羅裙追去。
剛出廣寒宮,一道紅影迎面飛來,直擋住她的去路。
嫦娥一蹙娥眉,對著雙手抱懷的帝無念道:「讓開!我有急事!」
「你不是喜歡這廣寒宮麼!說什麼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這,怎麼今日耐不住寂寞跑出來了!」帝無念嗤笑道,凝望著嫦娥的眼眸在不斷微縮,眸裡滿滿是挖苦和恨意。
嫦娥撇過頭,不想與他閒扯,況且她自看到琉玥和洛雲仙子,急於去確認下虛實。那二人,一個是她的結拜姐妹,一個是她曾經的恩人。而這二人先後與她分開許久,今日突然看見,難免驚喜,她寧可冒著違背天規之名,也要前去與她們打聲招呼。
「不想說,還是無話可說!」帝無念繼續譏諷道,繼而步至嫦娥身側,撩起嫦娥肩上的一縷墨發,繞在指節上把玩起。
嫦娥不習慣帝無念這樣的戲謔自己,將墨發撩回,淡淡道:「你既然愛著琉玥,就不該再來找我!」
「本座愛不愛她是一回事!找不找你是另一回事!本座倒想看看在這清純脫塵的外表裡,裝著怎樣一個口是心非的心臟!」帝無念說著素指一攥,望著嫦娥的眸光冰冷如冰。
「魔祖殿下不要這樣!琉玥為了你受了那麼多苦,你不能這樣對她!況且她還為你失去了孩子!」嫦娥幾乎咆哮起,對這樣冷血無情的男人,她直為琉玥抱不平。
「孩子!呵!這三界裡想為本座生孩子的女人多得去,不缺她一個,況且她當年自願挖出玲瓏心,怨不得本座!」對於琉玥帝無念辨不清自己的真實感情,可面對嫦娥他曾經朝思暮想過的女人,他居然可以脫口承認對琉玥的無情。
「無恥啊!真不敢相信你是這般無情,即便過了幾萬年,依舊本信不改!不知琉玥聽到你的這番話會怎樣?」嫦娥說著水眸觀望起遠處,急於搜尋著琉玥與洛雲的身影,然白雲翻滾如浪,並沒有冼靈月與洛雲的身影,嫦娥這才鬆了口氣。
帝無念見她神色慌張,眸光時不時瞄向遠處,不由跟著向遠處瞟了瞟。
嫦娥心中一急,怕帝無念發現什麼,倏地轉身步回廣寒宮,不想帝無念在她轉身之時,攥住她的一條手臂,柔聲喚道:「本座還是那句話!如果你肯忘記那個后羿,離開這廣寒宮,本座立馬離開魔道改修仙道,與你長相廝守!」
嫦娥鼻翼一酸,帝無念這番話說真十分真切,嫦娥平靜的心湖,泛起漣漪。她雖然被這話感動,但她不能答應這個男人。她已經對不起后羿,當年私吞神丹獨自飛天,違背二人的約定,飽受這千萬年的相思之苦。這廣寒宮於她便是座活墳墓,囚人又囚心,如今的她早將愛恨拋置,心如止水。
「晚了!嫦娥早已心如止水!情愛於我,不過是一場鏡花一場水夢!」
「小娥!只要你肯答應還不算晚!」帝無念不由喚起嫦娥的小名。
這就像許多許多年前,他剛長大成人,在山林裡遇見那個挽著竹籃采蘑菇的少女般。那時候的她,腰肢纖細,四肢纖長,一襲白衣委地,青絲如墨,用蝴蝶流蘇淺淺倌起雲髻。十指如蔥,櫻口嬌小如含朱丹,一顰一笑間動人心魂。
帝無念來人間修練幾百年,從沒見過如此美麗動人的姑娘,他頓時失了魂動了心。幾番打聽探得這女子名叫小娥,閨名嫦娥,年方十六,剛至碧玉年華,是林中獵戶的獨身女兒。
帝無念打聽清楚嫦娥的家世,化身為一個家世顯貴的世家子弟,托請媒人前去獵戶家提親,不想那媒人回來說,那獵戶自小就將嫦娥許給了對門獵戶家的兒子后羿。帝無念如淋大雨,久久不能回神。媒人還說,嫦娥與后羿早就青梅竹馬,兩小無嫌猜……
媒人喋喋不休的話,帝無念已聽不進半字,感情受挫的他一直悶悶不樂,因對嫦娥的一腔鍾情擱不下,他每日都去林中偷偷探望嫦娥,化身為一隻兔子,圍著嫦娥找轉,被嫦娥抱進懷中撫來撫去的感覺讓他十分受用。只是變兔傷身,他身為蛇身,化為異物,傷及功力,不得以,只能尋了只真正的兔子陪伴嫦娥。這段來由,那只廣寒宮裡陪伴嫦娥多年的玉兔心知肚明,它非常感謝帝無念當年這一招,若不是他將自己送給嫦娥,自己依舊是只短命的白兔,明天在山野裡逃來逃去,一不留神就進了人類和大型動物的肚子。
嫦娥因為有白兔相陪,出門的時間越來越少,帝無念有許久不曾見到她,為解相思,這一日他隱身進了嫦娥的閨房,看見嫦娥一臉蒼白,有氣無力地倒在榻上。帝無念心一急,步上前用手背拭了拭嫦娥的額頭,額上燙得如個火爐,帝無念適才想起,嫦娥不過一介凡人,生老病死在所難免,可他不願看著她被病痛折磨,心一橫,一路殺至天宮,逼那帝釋天交出長生不老之丹。
帝釋天本就虧欠於他,見他前來討要神丹,倒也識相,命太上老君送了兩粒金丹給他。
帝釋天帶著金丹回來,希望嫦娥能盡快能服下,便化成夢幻大仙的模樣入了嫦娥的夢裡,告訴她,只要服下這兩粒金丹,她便能長生不老羽化登仙。
嫦娥從夢裡醒來,一身熱汗中,扭頭見有兩顆金丹在枕邊,對夢幻大仙感恩至極,激動的她,卻沒按那夢裡的囑咐服下金丹,而是將夢裡得金丹之事告訴了后羿,並與后羿約好時間,一同服下金丹羽化登仙,從此做對神仙情侶。
哪知這事被帝無念得知,一怒之下,想除去后羿,恰巧此時人間大亂,天上突然出現十個太陽。烈日炎炎之下,大地龜裂,顆粒無收,怨魂遍野,到處是哀聲載道。
帝釋天得知後,命赤腳大仙托夢給后羿,讓他前去射日,並賜他神弓神箭。
后羿醒後,感受天恩,以大丈夫之姿,欣然接受這項神聖的使命,揮淚告別嫦娥,朝著那十萬八千里外的太陽神島而去,此一去,路途漫漫,三年全無音訊。
眾多有關后羿已死的傳言傳至嫦娥耳中,嫦娥在悲痛絕望的情況下,將那兩顆金丹取出,一口吐下。
嫦娥以為沒有了后羿,人間於她已無意義,生不如死的,與其這樣,倒不如去天宮尋個清靜。然而就在她飛天那日,火熱的天空驟然變涼爽,天地間,出現她最熟悉牽掛的那抹身影。只見,后羿正搭弓瞄準天上的毒日,一個個太陽被他的神箭射下,天地間逐漸恢復起正常。
嫦娥不能原諒自己,想向后羿解釋,這時,帝無念突然出現,對她道:「后羿射日有功,天帝定會賜他不老神丹,你儘管在天宮等候他!」
嫦娥信以為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在天宮等待后羿。
然天宮層層寂寞男兒頗多。嫦娥的美貌讓眾神窺視,仙子們妒忌她,男天神們有意討好接近她,一時間天宮亂了秩序,王母一怒之下,將嫦娥關進廣寒宮,並下令不許任何男天神自由出入廣寒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