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陶蕊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魏永旭有些晃神,他條件反射性地就抬起手試圖抹掉她眼角的淚。舒榒駑襻
但是陶蕊卻偏過頭躲過他的手。
「我沒哭,為了你們這些特地看我笑話的人掉眼淚豈不是正中你們下懷?」陶蕊冷冷一笑。
再看向她的眼底時,魏永旭果真只看到一片寒光,哪裡來的淚漬?
「……陶蕊,你對我說話就不能不帶刺嗎?」魏永旭微微蹙眉。
「暫時做不到。你走吧,我再睡一下。」陶蕊冷聲命令。
離不了的婚,不能說的苦衷,吃力也不能討好的人,她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她真的很想哭,但是在他面前掉眼淚,不值得。
人生不如意事十七八,可與人語無二三。她確實一丁點都不屑於與魏永旭說起,他不是對的那個人。
陶蕊的冷漠再一次讓魏永旭狠狠捏緊了手心。可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他硬是把內心的憤怒壓了回去。
「吃完東西再睡,你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魏永旭說這就拿出旁邊的飯盒。但是飯菜都冷掉了,他緊皺眉頭,道:「我去食堂讓廚師給你熱一下。」
說完就離開了病房。
沒了他的空氣,陶蕊覺得呼吸都順暢了。
她貼身的東西都在這病房內了,陶蕊一手攬著茵茵,順手拿起旁邊的手機查看。她睡了好多天,但是手機還是滿格電,看來是魏永旭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給手機充了電。
裡面好多已讀短信都是她沒見過的,大多是朋友同事發來的慶祝新年的段子。陶蕊生氣的是,這些短信魏永旭竟然都讀過了——可惡,竟然趁她昏睡的這段時間查探她的**!她很、生、氣!
再看看已發短信,陶蕊驚愕了一下,原來魏永旭竟然一條一條回復了這些賀年短信?這真的是魏永旭幫她回的?
「蕊蕊,你在看什麼?」章宇的聲音嚇了陶蕊一跳。
「大章魚!你怎麼來了?」看到章宇,陶蕊很是興奮。
「呃,其實我每天都過來。」章宇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
「每天花四個鍾來回這裡?」陶蕊驚訝。
「是啊,反正年假,沒地方去。」章宇無所謂地聳聳肩。
「……當警察這麼悠閒嗎?」陶蕊歎了口氣。
章宇不自然地笑笑。其實才不悠閒,放年假也還時不時加班,但是他下了班就往這裡跑。雖然這幾天她一直在昏睡,但是跟茵茵玩玩,看看她的睡顏,心裡就滿足了。
「你這幾天有玩我手機?」陶蕊揚揚手機。
「哈哈,被你發現了。」章宇孩子氣地吐吐舌頭。「我本來不想玩的,但是你爸媽發短信來問你情況怎麼樣,我想你也不想讓他們擔心,所以就擅自幫你回復了。後來看到好多賀年短信也順手幫你回了。你不怪我吧?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擔心你,所以回復的都是慶祝新年這樣的話。」
就像害怕陶蕊會生氣一樣,章宇慌忙解釋。
陶蕊卻有種狠狠鬆了口氣的感受。她在心裡忍不住想,要是真的是魏永旭看了她的**,她會更加厭惡他的,但是章宇不一樣,章宇做的事情讓她感受到的是滿滿的關懷。
在所有人都欺負她的時候,至少還有這樣一個人處處為她的心情著想。這讓陶蕊感動。
陶蕊誇張地吸吸鼻子。
「喂喂,幹嘛啦,用不著哭成這樣吧?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隨便翻你的東西了!」章宇擺擺手手忙腳亂地安慰陶蕊。
陶蕊卻抓著他外套的衣襟摀住自己的臉,啞聲罵道:「謝謝你,混蛋!」
「……」章宇認識陶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所以他知道這是陶蕊表達心情的一種方式。他頓住的手微微顫抖著,最後落在陶蕊的肩上。
「嗯。」他輕聲應道。
她小時候就這樣,受了委屈就喜歡在他的衣衫上抹眼淚抹鼻涕。他不介意。小時候經常被老媽訓斥衣服弄髒他都不介意,現在他已經成人,更加不會介意。
他願意做她的回收站,做她擦眼淚的手巾,只要能讓她開心,他什麼都可以當。
他與她認識二十幾年,除了她的家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她的人,所以他有必要承擔起讓她開心的義務。
自己能為她做的事情真的很少很少,但是他卻可以拼了命為她做自己能做的一切。
魏永旭去食堂端了熱飯菜回來,聽到裡面的聲音,他頓住了腳步,透過虛掩的門縫,他就看到了陶蕊和章宇摟摟抱抱的場面。
本來他就夠看他不爽了,最近章宇每天都過來,這讓他對章宇的意見更大。這會兒章宇竟然跟陶蕊抱在一起了?章宇和陶蕊的關係本來就值得懷疑,沒想到這會兒他們竟然做得那麼出格!
心底的怒火頃刻間熊熊燃燒起來,魏永旭恨不得丟下飯盒衝進去當場揪出這姦夫淫婦不軌勾當,但是他卻聽到章宇在說話。
「乖了,委屈就哭吧,小爺給你撐腰。」
陶蕊……哭了?
對著他,她永遠都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可是她竟然卻對著章宇哭了?她剛才對他說她不掉眼淚不會讓他看笑話,可是她竟然當著章宇這個外人的面掉眼淚,這到底算什麼?她把他這個丈夫置於何處?!
慢慢慢慢地看清楚自己在陶蕊心目中的位置,魏永旭只覺得心越來越疲憊。陶蕊已經……徹徹底底把他從心裡剔除了,放不下的至始至終只有他自己,痛苦的也至始至終只有他這一個笨蛋。
他明明想要衝進去質問的,可是雙腳卻怎麼也動不了——他沒有勇氣進去。
在這場婚姻對峙戰中,他一直在失去,先是失去了勇氣,後來又慢慢地失去了她的心。到頭來,其實他什麼都沒抓住,到頭來,他只是一個失敗者。
他踉蹌著腳步退了一步,看著那扇虛掩的門扉,他自嘲地勾起了唇角。
念念不忘的是他,執迷不悟的是他。瀟灑的是陶蕊,冷酷的是陶蕊。
他輸了,輸得徹底。
他把飯盒放在外面的長椅上,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既然如此,他何必對陶蕊糾纏不休,何必留在她的身邊自取其辱呢?她陶蕊可以對他冷酷,那他,也一樣!
章宇看著陶蕊顫抖的身子,心裡極其不自在。其實他來這裡是有事情想要告訴她的,關於魏永旭的事情,可是看陶蕊因為魏永旭的事情失魂落魄成這樣,他硬是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現在蕊蕊都為了魏永旭的事情傷心成這樣,要是他說了那件事,蕊蕊豈不是要崩潰了?
可是一想到那件事到底還是藏不住的,到時候事情被捅破,說不定蕊蕊會更受打擊……
章宇在內心掙扎不已,但是最後理智還是戰勝了感情。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顫了顫,隨後用力握緊了她的肩膀。
章宇深呼吸一口才緩緩開口:「蕊蕊,你聽我說……」
「嗯。」陶蕊的心情已經平復下來了。平復得比她想像中還要快。
只要不再想那些事情,自然會當做雲煙淡忘。
「其實年二十九那天我幫你媽送東西給你,但是找不到你我就去找了魏永旭……」雖然內心仍是掙扎,但是他已經下了決心,遂一口氣把該說的都說了。
「我最後是在醫院找到他的,我看到他跟蘇佩儀一起。我很奇怪他們到醫院做什麼,後來才從醫院一個舊友那裡聽說,魏永旭是帶蘇佩儀產檢的。」
陶蕊的身體一僵,驚愕地抬眸看他。
「蕊蕊,蘇佩儀懷孕了,是魏永旭的孩子……」這個事實對陶蕊而言很殘忍,他知道,可是長痛不如短痛,痛完就暢快了。
他以為陶蕊會很低落,但是陶蕊詫異了片刻,卻是笑了。原來那天晚上魏永旭慌慌張張出去真的是因為接到了蘇佩儀的電話,也因為蘇佩儀的一通電話,魏永旭竟然連先前說好的一起回老家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敢情很好。」陶蕊笑道。她一直要跟魏永旭離婚,魏永旭死活不肯簽離婚協議,但是既然蘇佩儀懷上了孩子,那麼他也沒有理由不簽名了吧?除非他真要在這法治是會蓄養後宮!
章宇怎麼也沒料到陶蕊竟然笑了。「蕊蕊,你傷心難過不要藏著掖著,不痛快就哭吧,只有我看到,別人不會說你的……」章宇七手八腳安慰陶蕊。
他們都以為她是強顏歡笑,但是沒人知道她是真的開心。
「不用擔心我。」陶蕊朝章宇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自有分寸。」
蘇佩儀懷孕?她卻看到了自己明朗的未來。
直到年假結束,魏家的任何一個人都沒再出現,不但魏永旭沒有,就連魏永旭口口聲聲稱會給陶蕊道歉的杜鳳翠也沒有出現。
但是陶蕊樂得清閒,沒人打擾的日子很暢快,心情一好,她的病也好得快多了。
年假結束的前一天傍晚,章宇來醫院接陶蕊出院回家,而魏永輝才來送行。
茵茵聽說終於能回去了,雀躍不已,但是自己心心唸唸的爸爸沒有出現,她多少還是感覺失落的。
臨走之前,陶蕊把一封信交給了魏永輝。
「大哥,你再過完元宵之後再把這封信交給爸媽。」陶蕊囑咐。「一定要在元宵之後哦,裡面寫一個好消息,過節的時候再交給他們,他們會喜上加喜。」
魏永輝是個老實人,肯定會照做。但是章宇認識陶蕊那麼長時間,她的心思他幾乎都能看出來,又怎麼會不知道陶蕊要魏永輝轉交給兩老的不是好東西?
但是就算知道陶蕊在盤算不好的心思,章宇也還是沒有狠心戳破他的陰謀。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他已經寵溺她至斯,明知道他可能做錯事情,但是他仍願意放任她的小心思。
誰說愛情會隨著時間暗淡?就算只是呆在她的身邊什麼都不做,他還是越愛越入骨了。
話說回那天晚上,魏永旭接到的確實是蘇佩儀的電話。
因為公務繁忙,再加上上頭警告,魏永旭每天回家住,一個多月來跟蘇佩儀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蘇佩儀一打電話來又是氣若游絲地對魏永旭喊疼。
魏永旭剛開始還以為她是撒嬌要他回去,但是越聽越不對勁,她好像是真的難受。說到底,不知道是內疚作祟還是真的擔心,魏永旭就急忙趕去別墅了。
到了那邊,屋裡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他衝進屋,就看到蘇佩儀倒在血泊裡早已經昏迷。
他瘋了一樣飆車送蘇佩儀去醫院,守了一夜,手術結束之後醫生才告訴他要是再晚來那麼一點,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原來蘇佩儀洗澡的時候在浴室裡摔了一跤,而她迷糊,自己都沒發覺自己懷孕了,摔到在浴室渾身難受,她想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他……
魏永旭不知道自己聽聞那個消息之後,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麼感受。為自己有了孩子感到愉快?還是感到絕望?或是因為感受到她的依賴而心疼?他百感交集,坐立不安。
蘇佩儀知道了自己有了孩子,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摸著自己的肚子眼神裡都是驚喜。就連她看人的眼神都變得溫柔了。
魏永旭覺得心裡鈍鈍的,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
後來章宇找來了醫院,問他陶蕊的去向,他才知道陶蕊背著他一個人回鄉下去了。而那邊還傳來了陶蕊落水的消息。
對於陶蕊的事情,他多少還是著急的,但是蘇佩儀又剛發生這樣的事,他一時舉棋不定。
結果竟然是蘇佩儀笑著讓她去見陶蕊。
「有這個孩子我已經很滿足了。我跟你的,我們兩個人的孩子!」她一改平常一哭二鬧三上吊也不准他見陶蕊的任性,竟然突然間變得大度了。
婦科醫生說,女人懷了孕性格是會變的,變得越來越隨和,變得越來越有母性光輝。
但是魏永旭卻覺得她這種轉變讓他愧疚。
她真的有那麼喜歡這個孩子?她真的願意為這個孩子斂起自己所有的鋒芒,真的願意為這個孩子改變自己?可是他卻不得不……
因為去見陶蕊之前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見到陶蕊之後,他守了陶蕊好幾天,陶蕊卻那樣對待他,他算是徹底覺悟了。
也許從前陶蕊愛他愛得刻骨銘心,可是現在愛他的人是蘇佩儀,陶蕊已經成了他生命裡的過去式。
他覺得就像個可憐蟲,被一個女人拋棄了就轉向另一個女人的懷抱。可是這一次,他真的下定決心對蘇佩儀好。
從前他的心裡裝著對陶蕊的愧疚,所以不能全心全意對蘇佩儀,現在,他會用餘下的時光彌補蘇佩儀。
魏永旭已經在離婚協議上簽好名字了。陶蕊一直想要,他卻一直扣留在自己手裡的離婚協議,只要把它交到民政局,他跟陶蕊就兩清了。
可是事情遠遠沒有魏永旭想像的那麼簡單。
他去民政局上交離婚協議,辦事員剛開始就像接待普通人一樣接待他,但是查閱過電腦之後,就打電話去了。
隔著玻璃,魏永旭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所以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結果那辦事員卻把他的離婚協議恭敬地遞回給了魏永旭,上面還壓著一張記了一串號碼的紙張。
「書記,你的離婚協議我們暫時不能受理,上頭吩咐讓我把這個電話號碼交給你。如果你打過之後還執意要離婚,請您明天再來。」
魏永旭懵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離個婚自己還被區別對待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電話號碼,不悅地蹙起了眉頭。
這個號碼,是陶若的私人電話。
呵呵,想來陶若早就知道他跟陶蕊會走到離婚這一步,所以才提前在民政局布好了關卡。他人都已經去到省城了,他的勢力卻還是緊緊地盯著t市的一舉一動。
他今天上民政局試圖離婚,轉眼陶若就會得到消息吧?
一入豪門深似海,從此自由是路人。這婚一旦結了,竟然成了離也離不了的枷鎖!他魏永旭竟然也有走到這麼狼狽,走到處處受制於人的一步!
蘇佩儀住院住了好些日子,已經平安出院了。
出了院之後她就辭掉了工作,雖然肚子還不大,但是她已經全副武裝學做起准媽媽了。
讓她更加高興的是魏永旭再也不往陶蕊那邊跑了,他天天準時回家,每天都下廚親自給她做東西吃。
「旭,我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雲端,我覺得好幸福!」蘇佩儀摟著魏永旭的脖子像只慵懶的貓咪對他撒嬌。
「你知道嗎,以前那段時間你總是不回家,我實在太想你了,有好幾次都偷偷跑去陶蕊那邊看你。我看到你跟那個小女孩玩得那麼開心,你知道我有多麼嫉妒嗎?」
「我那時候就覺得上天好不公平,為什麼我那麼那麼愛你,卻不能有你的孩子,陶蕊她根本不在乎你,卻生下了你的孩子。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我甚至想過把那女孩掐死,這樣你就能回到我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