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心剛在門上插上鑰匙,就感覺不對勁——門被撬開過!她屏息凝神留意周圍的一切,竟然聞到空氣裡飄著絲許血腥味。舒蝤梟裻
聯繫起剛才的槍聲,冷心蹙起了眉。一定是被追殺那一方的同夥躲進屋了!而且血腥味那麼近,那人應該就藏在門邊。
「暖暖,去看信箱裡有沒有信。」冷心頓下了開門的動作,對暖暖說。
「嗯!」暖暖一蹦一跳地轉身去查看信箱。
冷心正思索著是不是去找殷以傑求助,畢竟知道自家被人入侵,還清楚入侵者未離開,她不敢輕舉妄動。萬一對方是十惡不赦的惡棍,她和暖暖的生命安全都不能保證。可是剛剛還聽到了槍聲,說不定危險分子還在附近,一般來說幫派分正是不會涉及屋內的平民的,若是那麼晚還在外面遊蕩就說不定了……
不管是離開這裡還是進去屋裡,對她和暖暖而言都有危險。
沒關係,就算有賊人,那麼重的血腥味應該是受傷不淺,憑她的身手要是有制服的把握,實在不行她還可以喊救命,鄰居家的燈光都還亮著。
思量完畢,暖暖也回來了,她揚著手裡的報紙對冷心說:「媽咪,只有報紙,沒有信。」
「嗯,我們進屋吧,暖暖。」冷心發送完手機裡的短信,收起手機就牽著暖暖進了屋。
門開了,血腥味更重了,冷心不覺蹙起了眉。這人的出血量肯定不小,說不定已經掛掉了!
冷心把暖暖擋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貼著牆壁摸索燈管的開關。
可是感覺開關就在眼前,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用力摀住她的口鼻——他躲在雜物間!
冷心條件反射地向後用力推手肘,沒想到竟然擊中了那人的胸腔,他痛苦地悶哼出聲,冷心甚至聽到了他咳嗽了一聲,接著身後的血腥味更加濃重了。
冷心自己都嚇了一跳,要不是自己那一手肘太具殺傷力,就是自己碰到了他的傷口,加重了他的傷勢!
「暖暖,快過媽咪這邊來!」冷心立即掙脫那人的束縛,按下了開光退到門邊。
突然亮起了白熾燈,大家都緩不過神來,第一個喊出聲的反而是適應能力強的小孩子。
「媽咪,有人!」暖暖立即跑過去抱住冷心的大腿。「啊,他受傷了!」
冷心也望了過去,只見雜物間的門邊靠著一個大男人,她剛才用力捶過的右胸鮮血滲透了他的衣衫,他的右手緊緊捂著胸口,但是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把他的袖子都一併染紅,他的左手握著手槍,但是顫抖得很厲害,槍都要掉下來了。
「不……不好意思,嚇到你們了……」那廝一開口就是中文,嚇了冷心一跳。仔細一看,他倒是長了一張混血兒的臉,黃皮膚黑頭髮,只有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閃著藍色的光澤。只不過這些天見到的外國人和混血兒都不少,冷心倒沒覺得他長得另類。
他一定是聽到暖暖講中文,才想通過語言跟她們套近乎!
「請……請你不要喊人,我休息一下就……就走。」男人虛弱得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緊緊貼著牆壁才沒有滑坐在地上。
還「休息一下就走」?瞧他的樣子傷口再不處理沒準還沒休息完就真的掛掉了!
「媽咪,叔叔好痛,叔叔流了好多血……」暖暖抓著冷心的手使勁地搖晃,那雙眼睛寫滿了緊張和期待。
「嗯嗯,媽咪知道了,暖暖快點去把醫藥箱拿出來,媽咪把叔叔扶到裡面。」她其實也正在思索救不救這個人,暖暖的期待讓她沒辦法拒絕而已。
「嗯!」暖暖大聲地應了一聲,蹭掉雪地靴就跑進了屋裡。
冷心看了看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她的男人,歎了一口氣。算她倒霉,竟然呆著也被麻煩找上門來。
「能站起來嗎?玄關透風,到裡面暖和點……」冷心走過去就要架起他。
誰知這廝緊緊地盯著她,突然說道:「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冷心真想再給他的胸口一拳,都傷成這幅鬼樣子,怎麼出口就蹦出一句泡妞的話?冷心抬眸白了他一眼,正色道:「你這時候該說的是『謝謝』!」
男人朝她眨了眨眼,彷彿她這句話才不正常一樣。
冷心被他專注的近在咫尺目光看得極不自在,不自覺地紅了臉。她鼓起勇氣朝這個男人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但是這男人卻笑出了聲,聲音虛弱去不忘調侃,就像調侃別人是他天生的能力一樣。「小姐,你真可愛。」
被一個陌生男人還是垂死的陌生男人誇讚「可愛」,冷心一點都沒覺得高興,反而覺得全身雞皮疙瘩。這男人的傷肯定是假的,哪有人死到臨頭還調戲女人?
扶他進了裡屋,冷心剛把他放在毯子上,暖暖已經把醫藥箱找出來了。
「暖暖乖,媽咪給叔叔治療。暖暖去衛生間打水把地板擦乾淨,順便守著大門,要是有人敲門立即告訴媽咪。」冷心找事情把暖暖直走,這麼鮮血淋漓的治療場面要是讓暖暖看出心理障礙來可不是得不償失嗎?
所幸暖暖懂事,應承著就離開了。
毯子上的男人呼吸越來越急促,冷心也吊著心立即動手。她用剪刀剪開他的衣服,卻赫然發現他胸口流血不止的原因是,中彈了!
「喂,我說,你還是去醫院吧……取子彈這種事我還沒有做過。」冷心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抖了。
「不礙事……」男人卻喘息著回答她。「看到我這樣子你還……那麼鎮定,你這女人還真不是一般的膽大……再大膽些,幫我把……子彈取出來,咳咳!我還……不能去醫院,有人在找我……」
男人滿頭大汗,伴著咳嗽還吐出了血,冷心真的慌了。
「沒事,死在你手心我也……心甘情願。」毯子裡的男人竟然笑瞇瞇地看著她。
冷心真想狠狠揍他一頓:這人沒救了,輕浮已經深入骨髓,他病入膏肓了!她深呼吸一口,熟練地從一要想取出鑷子快速消毒。
「你忍一下,我把子彈取出來。」冷心又往他的嘴裡塞了一條毛巾,這才捲起袖筒舉行她人生第一次取彈頭手術!
還好冷心雖然技術馬馬虎虎但是心理素質過硬,經過幾十分鐘的折騰,她總算是取除了子彈頭還給他止了血包紮好傷口。
男人在沒有任何麻醉的情況下光憑著咬著毛巾也能保持神志清醒,不暈過去,冷心表示極其佩服。
他已經全身冷汗,冷心一放下手上的東西也覺得自己剛從水裡出來。一身熱汗接觸到空氣立即變成了冷汗,她不禁打了個哆嗦,趕緊在壁爐升起了火取暖。
「哈……哈哈,你真是我的天使姐姐……」此時此刻,這個男人竟然還有力氣繼續調侃,冷心已經一肚子悶氣了。
這廝不輕浮會死嗎?
「我不方便移動你,你在這裡睡一下,等一下我朋友會過來,到時候他有車子載你去醫院。」冷心又給這個男人換了一條乾淨的毯子,之後便出去了。
剛才進屋之前他已經給殷以傑發了短信,讓他有空過來一趟。當時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發展,給他發短信只是為了以防不測,沒想到現在倒是有了這種用途。
壁爐裡的火苗吱吱燃燒,把毯子裡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蒼白的男人映得臉色通紅,冷心深深地望了一眼他,竟也真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她想破腦袋也沒想出自己的交際圈子裡何時出現過這樣輕佻浮華的男人。
冷心走出了客廳,就看到暖暖藏在門後看著她。
冷心對她做了一個「ok」的手勢,笑道:「暖暖,叔叔要休息一下下,咱們別吵他。對了,都那麼晚了!媽咪給你做晚餐!」冷心看了看掛鐘,不禁感歎。
「嗯,暖暖也來幫媽咪!」暖暖高興地隨著冷心去了廚房。
路過走廊,冷心看到雜物間附近的血跡已經清除得差不多了,她低頭看到暖暖紅通通的小手,心疼地吸了吸鼻子。
自從到了丹麥,冷冷覺得暖暖真的是越來越懂事了,懂事得讓她愈發心疼。剛開始的時候暖暖還會念叨著爹地和奶奶,但是後來提及他們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暖暖就像是知道冷心不想提及他們一樣,慢慢地就不再開口了。冷心有種隱隱的感覺,其實暖暖已經知道了她們的情況。因為她顛沛的生活,暖暖不得不提前成長,提前董事,冷心覺得很對不起暖暖,有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摟著暖暖,她總是忍不住想,要是暖暖身邊有個真的爹地就好了……
胡思亂想歸胡思亂想,冷心還是在廚房忙活開了。在燉湯的空隙,她還把屋裡殘留的血跡徹底清除乾淨了,畢竟這屋子還要住人,滿屋子都是血腥味怪讓人難受的。
就在冷心準備炒肉片的時候,屋裡響起了門鈴聲。
興許是殷以傑到了——這是冷心的第一反應。但是持續不斷的門鈴聲讓冷心蹙起了眉:殷以傑就算再著急也不會把門鈴按成這樣子,來人不是殷以傑!這時間也絕不是鄰居們會來拜訪的時間……
冷心想起了之前聽到的槍聲,聯想起了被她取下來的彈頭:莫不是追殺那個男人的人找上門來了?
屋裡的燈開著,現在要裝不在家已經來不及了,對方按門鈴按得那麼急,再不去開門,或許就要被起疑了。
冷心快速地思考了一下,蹲下身交代了暖暖幾句才去開門。
來人穿著當地警察的制服,可是冷心卻留著心眼。
冷心先是跟他們寒暄了幾句,那兩個警察告訴她,今晚有一個國際級的毒販子逃走了,要是看到他立即通知警方。
毒販子?還是國際級?冷心心下一驚,那男人原來是這種來頭!她看黑道的種種看得也不少,所以面對今晚的突發事件才沒有那麼慌張,可是殷以傑他們畢竟只是混混黑幫其實沒有做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至少在她的認識範圍內,他沒有做過那種事,現在自己救的甚至是窩藏的男人竟然是罪犯,她震驚。
冷心陪著笑把警察支走,眼看著他們就要轉身離開,一個警察卻突然轉過身探進了屋內,對另一個說:「我好像聞到了血的味道!」
「是豬血的味道。」冷心鎮定自若地朝他們擺擺手:「你們也知道我家都是中國人,吃不慣西餐,所以每天都在家煮中餐。豬血是我們喜歡的一道菜,能加速新陳代謝所產生,是好東西!剛才我還殺了一隻雞,也許有點血腥味。」
兩個警察對望一眼,這個女人跟他們說話目光毫無躲閃之意,剛才的話他們還是多少信服的。
「中國人的口味還真是特別……」一個警察感歎。
「為了保險起見,太太,請允許我們進去檢查一下。」另一個警察恭敬地對她說。
「沒問題。」冷心笑瞇瞇地把他們請了進去。
兩個警察先是去了廚房看到冷心說的豬血和生雞肉,好像看到恐怖的東西一樣立即退了出來。隨後他們又去了臥房,連浴室都沒放過,最後他們最裡面的客廳。
客廳的沙發上拱了起來,明顯是躺著有人。
冷心看到這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隨後都把手放在了腰間的手槍上。
「哎呀呀,那是我丈夫,不是可疑人物。」冷心笑嘻嘻擺擺手。「他去參加同學聚會回來,喝醉了,在沙發上睡著了。今天晚上鎮上唐人街不是有個聚會嗎,他就是去了那裡。」
那兩個警察回眸仔細地看著冷心,冷心被他們看出了一身冷汗,但是這種情況下,她除了強迫自己鎮定,別無他法。「暖暖,快把你爸爸喊起來!」冷心故意用英語說這句話,為的就是讓兩個警察知道她在說什麼。
聽到第三個名字,兩個警察都疑惑地看向客廳,只見從拱起的毯子裡,爬出來一個粉嫩嫩的小女孩,她揉著眼睛看著他們,崛起了小嘴,說:「暖暖要跟爸爸一起睡!」說著又縮進了毯子,跟那個呼呼的睡被毯子蒙住臉的男人躺在一起。
稚嫩的童音說著清晰的英文,但是兩個警察聽見了已不再起疑,就算這個女人有心包庇犯人,但是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會跟犯人睡在一起,還親密地跟一家人似的!
兩個警察這才終於放了心,對冷心道了歉就一前一後離開了房子。
冷心從窗子看著兩個警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光亮的雪地,她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媽咪,暖暖的英語說得好不好?」暖暖從毯子裡爬了出來,抱著冷心撒起了嬌。
冷心對暖心豎起了大拇指,笑道:「快趕上鄰居家的愛麗絲了。」
暖暖歡喜地栽進冷心的懷裡。「那兩個警察叔叔一定是假裝的。他們的衣服上沒有徽章!」暖暖肯定地揭發了他們。「而且暖暖去警察局玩的時候都沒有見過他們。」
因為殷以傑跟警署的警官交好,暖暖也經常去警察局玩,冷心和暖暖都跟那裡的警察熟稔。而且因為她們跟殷以傑的這層關係,警署上下也是認識她們的,他們讓殷以傑三份,對她們家也照顧有加,就算有公務,斷然不會在這麼晚還來打擾。光憑著兩點,冷心已經可以判定那兩個警察是假的了。
「而且,這裡的警察配槍都是sig—p210,可是剛才他們摸槍的時候我看到他們腰裡掛的是mk—23……」冷心喃喃自語。這mk—23是進攻型的手槍,據她所知殷以傑的少部分下屬就是用這種槍……但是那兩個人明顯不是殷以傑的人。眼前的這個男人究竟招惹了什麼人?在這平和的小鎮除了殷以傑之外還有另外的黑幫組織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連這些都一清二楚?」癱在毯子裡的男人撐起了身體看著冷心,嘴角仍然是笑容,但是眼神深邃。普通女人就算對武器狂熱也不會在這麼慌亂的情況下還認得清手槍的型號,再說,這女人幫助他本來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先後救了我兩次,你有什麼目的?」
「喂喂,這是你對救命恩人說話的態度嗎?」冷心白了他一眼,眉宇間也豎起了警備。「問人之前先把來歷報清楚了,不然我打110把你送走!」
被她這麼一說,男人好像才反應過來。沉默片刻他嘻嘻一笑,道:「不好意思,哈哈,我叫謝歸城。其實我不是國際毒販,相反,我是國際緝毒警察。」
冷心還沒被他變臉翻書快的本事嚇到,差點被他的自報家門嚇趴下。開什麼玩笑,這廝是國際警察?她剛才可是發短信讓殷以傑過來,要是黑幫遇上國際警察,這可怎麼收場?而且算算時間,殷以傑也快要到了吧?
暖暖聽說他是警察,眼睛閃得跟鑽石一樣精光。「叔叔,你真的是警察?好酷啊!」
「哈哈哈,哪裡的事,小姑娘你剛才好勇敢,叔叔都佩服你了……啊啊啊,痛痛痛!」謝歸城笑得跟桃花似的,他還想爬起來「調戲」暖暖,無奈身體破破爛爛動作大一點就痛到他死去活來。
而就在冷心著急之時,門鈴響了——慘了,這次肯定是殷以傑!這可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