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彷彿懂了,他害怕孩子並不是從哪個流成血水的胎兒開始的,而是在年幼時就埋下了種子。
他害怕的也許不是脆弱的小孩,而是害怕看到他們想起年幼無能的自己……
他瘋掉了一樣親吻哭成淚人兒的她,用力地折磨她,只差不能變成她身體的一部分,變得感受不到自己的難堪與恐懼。
身下的人卻漸漸少了哭泣與掙扎,而是沙啞著哭過的嗓子道:「你快一點,我要回去陪我女兒。」
反正他從不在意她的感受,哭?哭給誰看?!冷心不哭了,她要保存體力回去照顧暖暖!
她的聲音還帶著嫵媚的**的甜味,可是卻讓他心內一震。
女兒!又是女兒!她的心裡不管什麼時候都裝著那個小野種,即使與他做著最親密的事情!他對那個小女孩又嫉妒又憤恨。
「不准再提那個小野種!再說一遍我就讓你今晚都睡在我身下!」顧錦深撥開她濕漉的發,低啞的嗓音卻沒有一絲的溫度。
冷心動了動唇,最後還是絕望得閉上了眼,數起了綿羊。
這一夜,格外漫長。
第二天早上,冷心被暖暖的哭聲吵醒了。
房間裡都是情事之後的曖昧的氣味,讓她很不自在。她全身酸痛,彷彿骨頭散了架一般,撐著身體爬起來就已經一身冷汗了。
但是房間外繼而傳來了暖暖的咳嗽聲,她顧不上那麼多,立即套上被丟在地上的睡衣,急急忙忙衝了出去。
客廳裡,暖暖跌坐在地上捂著嘴巴拚命咳嗽,咳得臉色發紫。而顧錦深像根木頭一樣站在暖暖旁邊,臉色卻一片慘白。
「暖暖!」冷心立即衝上去把暖暖抱在懷裡。
暖暖看到冷心,一直隱忍的眼淚奪眶而出,那雙深藍色的瞳眸彷彿如被海水瞬間浸沒。要是平時,暖暖早就撲進冷心的懷裡撒嬌哭喊著「媽咪,媽咪,不要丟下暖暖」了,可是現在暖暖咳得都說不出話來,只能流著淚拚命地往冷心懷裡縮去。
「暖暖乖,深呼吸。就像媽咪教你的那樣深呼吸!」冷心抖著聲音教導暖暖,還一邊給暖暖順背。
可憐的孩子,連外套都沒穿就跑出來了,一定是早上起來就沒有看到她,恐懼地四處尋找……要是她昨晚爭點氣不要昏睡過去,就不會讓暖暖這麼一個人醒來驚慌害怕了。
冷心的眼淚沒有預兆地就留下來了,她一邊低低地哄著暖暖,一邊親吻著她的臉頰安撫她,卻驚訝地發現暖暖的體溫偏高,明顯是發燒了!她真是疏忽,那麼小的孩子一個人睡肯定會踢被子,一定是昨晚睡覺的時候受了涼!身體虛弱的時候哮喘極其容易發作,而且暖暖還是冷空氣過敏體質!
這麼想著,冷心的心裡一陣陣的自責,同時也更加憎恨顧錦深——如果不是顧錦深,暖暖就不會發病了!
看到暖暖咳得如此難受,就像心肺都會被她咳出來一樣。冷心只覺得那一聲聲咳嗽就是一把把刀剜在她的心上,一遍又一遍地對她凌遲,她恨不得立即死去。
孩子還那麼小,憑什麼要為了她遭受這些折磨?如果可以,她寧願得病的是她!
在冷心的教導下,暖暖深呼吸了好幾次,可是咳嗽仍不見減緩。冷心急得眼淚直掉,但是她知道這不是哭泣悲歎的時候,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立即從櫃子裡取出紙袋,抖著手往紙袋裡噴噴霧,快速把紙袋放到暖暖鼻子下讓她呼吸。
「一,二,一,二……」冷心顫抖著數著數,而且陪著暖暖一起深呼吸,彷彿只要她呼吸多幾下,暖暖的咳嗽就會得到緩解一樣……
顧錦深呆呆地望著慌張無措卻不得不強迫自己鎮定的冷心,他想上前幫手,可是雙腳就像被固定了一樣移到不了分毫!
早上他起床準備離開心園,卻在客廳看到蹲坐在地上啜泣的小女孩。她只穿了睡衣,一邊哭一邊抹眼淚,還一邊低低地嚷著:「媽咪,你在哪裡?媽咪,你不要暖暖了嗎?媽咪……媽咪……」
顧錦深看到她,腦袋裡條件反射一般就浮現出了托盤裡那個鮮血淋漓的死胎,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他想要繞道而行,小女孩卻聽到聲響轉過身來。
顧錦深在看到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時,腦袋轟地一聲就炸開了——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嗎?為什麼這時候卻變成了藍色?但是想想,他很快就明瞭,冷心一定是不想她因為那雙與眾不同的瞳孔讓她被人孤立,所以特地給她帶了有色的隱形眼鏡,在睡覺時眼睛自然而然取了下來,所以這時候他看到深藍色才是小女孩真實的瞳色。
可是她眼睛的藍色卻是那樣的與眾不同。夏藝眼睛如雪山的冰層,淺藍裡面還透著隱隱的冰霜色,但是小女孩的不一樣,那雙眼睛藍得簡直就像深海的顏色。
在顧錦深的記憶力,他只見過一個人的眼睛藍得如此深邃卻也如此剔透。可是……怎麼可能!
顧錦深的思緒被自己可怕的猜測拉得悠遠,直到小女孩衝了過來對著他的小腿又踢又打,還一邊哭喊著:「壞叔叔是怪物,壞叔叔把媽咪吃掉了!怪物!怪物!怪物把媽咪還給暖暖……」
她的拳腳不痛不癢,可是對小孩本能的恐懼卻讓顧錦深的心都發抖。
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沒想到因為他的退讓,小女孩因為慣性撲倒在地上,而她還沒站起來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越喘越急促還開是伴隨著咳嗽,咳嗽頻率越來越快,咳得好像能把內臟都咳出來。
顧錦深只覺得手腳發涼,後背竟然還開始滲冷汗——這種症狀他熟悉,再熟悉不過了!是哮喘!跟那個人一樣是哮喘!而他隱約記得,哮喘在特定的環境下是會遺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