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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困獸之鬥 文 / 殷揚

    白起威名赫赫,征戰一生,打韓國的次數不知幾多,奪去的韓國城池口眾不知幾多,死在白起手上的韓國士卒不知幾多,在韓桓惠王君臣心目中,白起就是屠夫、鄶子手的代名詞。

    別的不說,光是長平一戰,白起足以令天下膽寒。一是因為趙國五十萬大軍被白起打敗,這是華夏有史以來規模最大,最為慘烈之戰。長平大戰,交戰雙方投入了近一百一十萬大軍作戰,彌足驚人了。

    二是長平大戰後,白起坑殺了二十萬趙國降卒,這令山東之地一提起白起就會膽顫心驚。

    乍見白起,要韓桓惠王他們不震驚都不成。

    同時,他們又有些好奇,想看看白起到底是長什麼樣兒,是不是如山東詛咒的那般是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頭,無不是瞪圓了眼睛,打量著帥旗下的白起。

    此時的白起身著鐵甲,背負弓箭,腰挎重劍,盔明甲亮,左手緊握著車轅,昔日裡那個縱橫疆場的戰神復活了,威風凜凜,令人生懼。

    「這就是白起?果是了得!果是了得!」韓桓惠王一眾君臣雖是痛恨白起,卻是不得不打從心底讚揚一句了得。

    就在韓國君臣讚揚之際,只聽白起如同洪鐘大呂般的聲音響起:「韓王聽著:我是白起!新鄭已被大秦銳士團團圍住,旦暮可下,識務者打開城門歸降大秦,可保宗廟王陵,若敢說個不字,必教爾等灰飛煙滅!」

    聲音洪亮,如同雷霆炸響,一字一句狠狠砸進韓國一眾君臣腦海中,令韓國一眾腦中嗡嗡直響。

    「絲!」韓國君臣不住吸涼氣。一臉的驚懼之色,打量著白起的眼神充滿恐慌。

    更有人雙腿打顫,渾身發軟,如同見到魔鬼似的。

    事實上,對於韓國君臣來說,白起就是魔鬼。要不然的話,白起豈能殺人盈野?山東之卒死在白起手上高達一百六七十萬,白起還不是魔鬼,誰能是魔鬼?長平坑殺趙卒二十萬。白起不是魔鬼,誰能是魔鬼?

    白起這個令人生畏,殺人盈野,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發出了威脅,他們能不怕嗎?

    「敢問……上……將軍。寡人可得……活命乎?」韓桓惠王總算是回過神來了,膽顫心驚的問道。

    「可!」白起的回答異常簡短,卻是有力。

    「呼!」一聽能夠活命,韓桓惠王那驚恐之情就稍卻,一顆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那寡人能為王乎?」韓桓惠王心眼兒活了,想多爭取點兒利益。

    「不可!」白起的同答同樣簡短有力。

    「寡人能效趙王乎?」韓桓惠王一愣,隨即再度討價還價了。

    能活命固然是好。若是還能當韓王,哪怕是象趙孝成王那樣,也是好的,比起做一庶民強吧?韓桓惠王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要他過庶民那樣的艱苦日子,不如要了他的老命。

    「不可!」白起的聲音轉冷,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你自請為大秦的附庸,可你屢次與大秦為敵。背後搗鬼,大秦豈能讓你為王?」

    韓國向秦國稱臣。那是韓桓惠王自請的。沒過幾多時間,他就在背後搗鬼,比如逐客一事就是他鬧出來的,雖然沒能得逞,卻是令秦國對他極為不爽,哪能再讓他當王。

    「這……」韓桓惠王額頭上滲出冷汗了,一臉的失望。

    秦國不能讓他再當王,這著實令他失望。可是,好歹也能活命,比起立時死去的強,好死不如賴活著呢,這讓韓桓惠王一時難決了。

    「君上,不如降了吧。」一眾大臣忙攛掇起來。

    這些大臣也是害怕,一旦秦軍攻破新鄭,肯定沒有他們好果子吃,很可能送命,還不如歸降,好歹還能活命。

    「君上,不可,萬萬不可。」韓開地忙阻止,道:「君上,誰都可以降秦,獨你不能降秦。」

    「嗯。這話怎講?」韓桓惠王有些不解了,盯著韓開地問道。

    「君上,你想想,你是大韓的王,一旦降秦之後,秦國會如何對付你?」韓開地開始剖析,道:「秦帝肯定不會信任你,會囚禁你,到那時,你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他們若是降秦的話,大不了不再是一國重臣,卻能身家性命無虞。」

    這剖析很透徹,很有道理。作為韓國的國君,秦國無論如何不會放過韓桓惠王。因為他是韓國的象徵,即使韓桓惠王沒有異動,難保沒人借他生事,對他嚴加看管是必然的。甚至於,有可能殺掉他,以此來掐滅那些身懷異心者的希望。

    不管是囚禁,還是殺掉韓桓惠王,他都沒有好果子吃,甚至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這話太可怕了,韓桓惠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湧泉一般滲出來,滴在衣襟上,沾濕了衣衫。

    「這可如何是好?」過了好半天,韓桓惠王這才吼出來。

    「無他,唯戰而已!」韓開地忙道:「不戰是死,戰也不過是個死,不如痛痛快快的戰一場。即使戰敗要死,也要讓秦國不好過。」

    「嗯!有理。那就戰!」韓桓惠王雖然是個昏君,這道理還是懂的,大為贊成這話,沖韓開地道:「丞相,守城戰備之事,就交給你了。」

    「諾!」韓開地欣然領命。

    「君上,就算要戰,可大韓拿什麼來戰呀?新鄭有軍不過數萬,難攖秦軍鋒芒。」有大臣膽顫心驚的道。

    「這……」秦軍這次進軍異常神速,令韓國來不及調兵,新鄭就被圍住了,防守新鄭的韓軍不過七八萬人。以區區七八萬人,哪是秦軍的對手。韓桓惠王又是心驚肉跳了。

    「君上,這不難處置。」韓開地倒也有些主意,雖不如其孫張良那般了得,在此時此刻能有主意的話。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丞相,快快道來。」韓桓惠王忙道。

    「城中守軍雖不多,可城中有不少貴族豪強,他們都有不少家臣與門客,可把他們編入軍中,如此一來,便能得十萬之眾。再加上原來的士卒,可有十七八萬大軍,足以守城了。」韓開地忙道。

    「不可。」韓開地的話剛落音。立時就有大臣反駁。

    「哼!」韓開地冷哼一聲,如同炸雷似的,震人耳膜,冷聲道:「都到了眼下這時節,你們還在乎自己的家臣門客。難道你們就不想活命了?眼下之計,唯有打敗秦軍,拯救大韓,方能活命。你們是要活命,是要保全身家性命,還是要家臣和門客?」

    韓開地的辦法是眼下韓國應付危局的唯一辦法了,可是每個大臣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要他們出家臣門客幫助守城,他們還真的不太願意。然而,韓開地說得在理,他們又無法反駁。

    「君上。若能保得新鄭,保全大韓,臣請重賞襄助守城者。」韓開地先是把理說透,威脅一通。再拋出誘餌。

    「准!」韓桓惠王當即同意。

    有了這等厚利之事,一眾大臣不再有異議了。當即道:「遵旨。」而且,他們人人臉上泛著喜色,做著守城成功之後得到重賞的美夢。

    「白起,你這個劊子手,屠夫聽好了:要戰便戰!」主意一定,韓桓惠王又神氣活現了,昂頭挺胸,沖白起冷冷的道:「新鄭城高垣厚,就是當年強橫的龐涓也是奈何不得,你白起難奈何得了大韓?」

    龐涓是一個強橫的軍事領袖,曾經率兵攻韓,卻給申不害抵擋住了。那一戰,雙方打得血流成河,屍積如山,令天下震驚。饒是如此,龐涓還是沒能攻下新城。

    其原因,不是龐涓不善戰,相反的,龐涓極為善戰。只是因為新城城高垣厚,極為堅固,任憑龐涓如何攻打,始終屹立不倒。

    「哼!區區龐涓,豈能與我白起比?」白起冷哼一聲,如同炸雷似的,右手高高舉起,大聲下令:「弟兄們:滅韓的時候到了!」

    「滅韓!滅韓!」秦軍爆發出驚天的吼聲,人人眼裡戰意熾烈。

    「嗆啷!」白起猛的拔出腰間重劍,緊握在手上,劍尖直指新鄭城頭,大吼一聲,道:「攻城!攻城!」

    「攻城!攻城!」秦軍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震長空。

    「崩崩!」一陣驚天動地的發機聲響起,只見不計其數的弩矢出現在空中,如同萬千條毒蛇一般,直朝城頭飛去。

    「砰砰!」弩矢射在城牆上,發出驚天動地的撞擊聲,濺起大片大片的泥塊碎石煙塵,好不駭人。

    「啊!啊!啊!」慘叫聲此起彼伏,不少韓軍士卒被弩矢射中,發出臨死前的慘叫聲。

    「天啊!」韓桓惠王哪裡見過如此景象,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出聲。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上,他的運氣好,剛剛摔倒,一枝弩矢就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勁風刮得頭皮發麻。他要是稍微慢上一點點,就死定了。

    「噗!」韓桓惠王哪裡禁受過如此險惡之事,這一嚇不得了,一聲沉悶的聲響響起,一股臭氣從他身上散發開來,他竟然被嚇得大小便失禁了。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被嚇得屎尿齊流,真是令人無語。

    強弩射殺之後,秦軍架起雲梯,如同豹子一般,矯健異常,直奔城頭撲來。

    望著如飛而上的秦軍,韓軍嚇得不輕,個個發抖,沒有一戰之心。

    韓開地見勢不妙,大吼道:「弟兄們:秦軍是虎狼,殺人無數,你們還記得長平之事嗎?秦軍殘暴,就是手無寸鐵的趙卒也不放過,你們若是心存僥倖,就會被秦軍坑殺!你們瞧見了嗎?劊子手白起就在城下,在等著坑殺你們呢。」

    長平殺降的影響太壞,而長平之戰因韓國而起,韓開地這話說到韓軍心裡去了,不再驚慌,大吼一聲:「戰!戰!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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