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帝招了招手,一朵五彩祥雲從半空中飄了下來,抱著某朵站立雲上,看向旁邊另一朵雲上的墨溪:「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勞煩你了。舒嘜鎷灞癹」
「家師與神君多年至交,墨溪算是晚輩,何必如此客氣。」玄黑的衣袍隨風輕揚,唇紅齒白,溫潤一笑間更顯俊秀。
鳳帝點頭,感激之餘,對墨溪又多了幾分讚賞,果然是後生可畏,氣度不凡,不愧是地藏王的得意門生。
「你資質聰慧,又有地藏王提攜,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神君過獎了。」
想了想,鳳帝又開口道:「前日裡聽你師傅提起,你想離開地府出去遊歷,這是為何?如果真不想呆在地府,我御醫院正好缺個院判,你可願意屈就。」
這年頭,有才華,又謙遜有禮的年輕人不多了,墨溪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收歸麾下,朵朵便能少受些折磨。
「神君抬愛,晚輩先行謝過,朵朵的事,墨溪自當效力。」
不卑不亢地接受了鳳帝的邀請,話音一轉,又說道:「只是等朵朵穩定下來,晚輩還是要去人界進修心理學。」
「心理學?」陛下好奇了。
墨溪話一出口,眼裡便燃起一種叫做「嚮往」的光芒,隨後又是一聲輕歎:「很多仙僚都是沒去過地府的,沒見過人世間的黑暗。那奈何橋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神君可能有所不知,奈何橋的鬼差本來是一月一輪,後來有改成一週一輪,現在則是一日一輪,有的鬼差寧可到下九層的阿鼻地獄當值,也不願意守在奈何橋邊,俱是受不了那來來往往的鬼魂生離死別、嚎哭哀傷之痛。地府每個月都會開心理輔導班,舒緩鬼差們的情緒,否則大家遲早都會得抑鬱症,但地府缺少這方面的專業人才,所以晚輩就想去人界取取經,算是為地府的精神建設略盡綿力吧。」
「天道酬勤,你將來必有所成。」多好的孩子啊,聰明好學,宅心仁厚,地藏王算是撿到寶了。
見某朵在鳳帝懷裡難耐地扭來扭去,墨溪又掏出先前那個淡青色的瓷瓶,打開瓶塞湊到她鼻端,微笑著解說道:「這是雪魄,壓制沐春風頗有奇效。」
果然,吸入那清冷的幽香之後,某朵安分不少,不一會兒已在鳳帝懷裡沉沉睡去。
見她睡得香甜,鳳帝臉上不由有了溫柔的笑意,好好睡吧朵朵,別說是沐春風,就算去了閻王殿,父皇也會把你救回來……
陛下抱著某朵剛回到天鳳宮,天庭第一外交官太白金星就出現在第二關的比賽場地,向各組選手傳達最新指示——比賽延期。
辛辛苦苦闖過兩關,好不容易看到那麼一點勝利的曙光,居然在這時候暫停比賽,延期到三個月以後,選手們肯定是不樂意的,集體提出抗議。
太白金星很無奈,只好說了一句著名的官方台詞:此活動的解釋權歸舉辦單位所有。
選手們對這種獨裁的做法十分氣憤,個別對政治敏感的同志經過慎密的分析,得出「暫停比賽一定有不可見人的黑幕」這個結論,可能牽扯到某某高層。
於是,當天就有幾十名參賽選手打著抗議的橫幅遊行示威。
當有人將抗議情況向評委們匯報時,王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笑道:「管他呢,鬧吧,就當是幫咱炒作。」
我還想鬧呢,誰知道我心裡的苦,朵朵中了沐春風,楚漣和夜幽篁差點沒把寶華閣給拆了,毫無道理的把玉帝視為罪魁禍首,殘忍地將他揍成了豬頭……罷罷罷,神仙不與妖魔鬥,他們想怎樣就怎樣吧,延期就延期!
抗議的選手越鬧越大,先是在南天門遊行示威,而後是召開三界記者招待會哭訴,甚至召集槍手,開始撰文從體制根源上反思這次比賽不公平的原因,於是天庭學術論壇上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的罵戰。
這場著名的論戰到後來漸漸歪了樓,沒有人記得當初為了什麼而吵得不可開交,論戰的唯一成果,就是後來將論文集結成冊的《話說潛規則》,成為年度最熱門的暢銷書。
天鳳宮。
鳳帝進到某朵的房間輕輕將她放在床上,然後坐在床邊靜靜地守著,清絕瀲灩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的睡顏,微微蹙起的眉宇間染上一抹輕愁。
原本打算讓她恢復成原本六歲的模樣,孩子的身體沒那麼敏感,沐春風至少在七八年內不會發作,可是,誰曾想這孩子居然服用了老君的定形丹……
朵朵,你給父皇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居然把十顆定形丹……當零嘴吃。
伸手撫摸那張絕美的小臉,修長的手指撥了撥蝶翼般的睫毛,再輕輕刮了刮挺翹的鼻子,為什麼那麼迫切的想要長大,做孩子不好麼?
雪魄的效力只能維持片刻,醒來必定又是一番折騰。
——長大後的你,美麗得讓人害怕。
其實,父皇更喜歡你小小的、肉滾滾的樣子。
你總是問我「愛不愛你」這種傻話……你是上天恩賜給我的寶貝,恨不得將整個世界碰到你面前,這還不算愛?
多希望你永遠不會長大,那樣你就不會離開我。
總有一天你會有與你相伴一生的人,那時候父皇還是你的最愛麼?
「好熱……」
一聲嘟囔,將陛下神遊的思緒拉了回來。
某朵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胡亂地扯著身上的黑色小背心,飽滿的豐盈上下起伏。
看著這樣的她,陛下楞了楞,俊臉不易察覺的紅了起來,趕緊制住那雙不安分的小手,看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女兒已經長大的事實。
「嗯,好熱……」掙扎著,揮舞著被制的雙手,口中吐氣如蘭,似嬌吟,似痛苦。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寶貝才六歲就要受這種折磨,陛下心痛不已,如玉的臉龐瞬間被冰寒覆蓋,眼中閃過一抹陰霾。
沐春風發作之時全身冰冷有如置身冰窟,然而體內卻有如萬火焚燒,熾烈不已,若是不解了這淫毒,他視若珍寶的女兒將……那樣的後果叫他如何承受?
嬈天,你最好滾得遠遠的,不然非將你挫骨揚灰!
看著她欲熱難耐,陛下輕輕拍打著她的臉:「朵朵,醒醒……能聽見父皇說話麼?」
某朵全身燥熱,心裡跟貓爪似的難受,感覺到有清涼的東西拍著自己的臉,不禁雙手抓上緊貼著自己的臉,然後在脖頸間來回遊走,舒服地低歎出聲。
聽到這似吟哦般的低歎,陛下臉上又有了淡淡的緋紅,又看著自己的手,被她抓著就要放到胸前,連忙抽回了手。
手間的清涼被拿走,不滿地嘟囔著:「嗯……別跑……」
雙眼迷濛,看不清事物,卻在鼻息間聞到一股熟悉的馨香,再深吸卻是男子的陽剛氣息,混沌的腦子裡閃出一個名字,但始終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難耐的扭動著身子。
涔涔薄汗濕了她的臉頰,額角鬢髮垂落下來,緊貼著,黑與白的交錯呈現出一種淒楚的魅惑。
陛下心裡滿是刺痛,動作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薄汗。
她的全身,冰冷徹骨,臉上卻帶著妖嬈的緋紅,呵氣如蘭,絲絲清香沁入他的肺腑。
冰與火的迸撞激發在體內,將會是無邊無際的痛楚,他的朵朵竟要忍受這樣的蝕魂之痛!
「好熱……」迷迷糊糊輕吟呢喃,她感覺自己如置身煉獄與冰窟之中,冰冷徹骨,又熾烈焚燒,體內像是被萬千蛇蟻嘶咬著,極致的痛苦,讓她的聲音有如縹緲的輕風吹過,讓人聽了頓生悲意。
緊緊將她摟在懷裡,平日裡的雲淡風輕的男子,此時他的臉滿滿的都是痛,都是憐惜。
某朵在他懷裡扭動著身子,急切地尋找讓她清爽的來源,玲瓏有致的身子緊貼著他,若溺水之人緊握著救命的稻草一般緊緊抱著他的腰,再也不願鬆開。
陛下摟緊她,不讓她再動下去,他是個男人,撩撥之下滋生的某種本能讓他羞愧不已……
某朵被強制按住,雙眼緩緩睜開,一片迷離:「我……嗯……」這種時候她本能的想喚出他的名字,但後面的話,被**折磨得說不出來,只有曖昧的呢喃。
陛下並不知道某朵對他的渴望,取出雪魄湊在她鼻端,柔聲哄到:「朵朵乖,再忍耐一會兒就好……」
手掌印在她的背上,強大的靈力催化雪魄的藥力,難言的痛苦慢慢消散,頭腦漸漸沉重起來,迷離的雙眼閉上。
見她沉沉睡去,陛下慢慢收回手,輕輕放到床上,擦乾她臉上的冷汗,拉過薄被為她小心蓋上。
做完這一切,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深深看她一眼,腳步有些沉重地走了出去。
朵朵,再忍忍,父皇一定會想到辦法救你!
天鳳宮書房。
「招駙馬?」聽了夜幽篁的提議,陛下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發紅如火的男子張狂不羈,懶洋洋地斜倚在靠椅上,紫色如水晶般通透的眸子瞥了他一眼:「難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楚漣翹著二郎腿,抿了一口茶,冰藍的眼眸在夜幽篁臉上一掃,輕描淡寫地說道:「我也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招什麼駙馬?!」
陛下頓時就怒了,抓起書案上的奏折,揚手就向兩男砸去:「你們有沒有搞錯,朵朵才六歲,還是個孩子,招駙馬來幹嘛,讓你們想辦法,就出這麼個餿點子!」
兩男一閃身躲過他的突襲,沉默了半響,夜幽篁異常嚴肅認真地說:「夭魅,我覺得你的戀女情結真的很嚴重,什麼時候讓墨溪給你治治。你看朵朵現在什麼地方像六歲的孩子?有了駙馬,就不用被沐春風折磨得生不如死……女兒大了總是要嫁人的,你,還是趁早節哀的好。」
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被人直接講出來,陛下的臉黑如鍋底,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要治也是先治你們那兩顆齷蹉的腦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主意,就算招駙馬,也輪不到你們兩位!」
兩頭禽獸,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非得把主意打到朵朵身上,那是我的女兒,你們憑什麼跟我搶!
「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魔尊大人輕笑,他每次一笑總是邪邪地勾著嘴角,紅髮紫眸更顯狂放:「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朵朵的名字都是我取的,嫁給我難道還會虧待她不成?」
楚漣嘀咕,陛下卻聽得很清楚:「取個名字又能說明什麼,朵朵跟我才是最親近的……」
陛下扶額,神色莫測地瞅了他們好半天,突然低聲笑了,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兩位今年貴庚啊?做我的女婿,你們好意思嗎?好啊,先叫聲岳父來聽聽。」
女婿?魔尊大人經過千錘百煉的臉皮……終於,紅了。
岳父?別說叫出口,就是想想都惡寒!
楚漣卻很淡定,若無其事地說道:「有感情基礎,兩情相悅才是重點,年紀大小算不得什麼,何況我一向潔身自好,妖品高潔,所以你考慮一下吧,做你女婿我是一點問題也沒有。」
夜幽篁一口茶含在嘴裡,噗的一聲就噴了:「楚漣你……好無恥……」
陛下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怒極而笑,提筆刷刷地擬了一份聖旨:「風音,傳旨下去,三日後各州湊足五千良家男子,朕要為公主選駙馬。」
兩男用十分鄙夷的眼神看著他,夜幽篁吐槽:你就瞎折騰吧,還不知道你嘛,等你選出駙馬來,滄海都變桑田了!
封建帝制的特徵之一就是,統治者的每個命令都能極富效率,並且精準的從海角一直貫穿到天涯。
鳳帝要為他唯一的公主選駙馬,全民總動員,就連將軍府的老太君都積極踴躍地客串了一把評審。
有人歡喜有人愁,總之只要是還未娶妻的男子就沒個安生。
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以鳳帝馬首是瞻的二世紀的群眾力量更是偉大的,不出三天,就湊足了各種屬性的良家美男五千名。
神仙、妖魔、半妖、人類,應有盡有。
第一天,青蘿負責海選階段。
把良家美男每百人排成一行,由青蘿逐個細察,淘汰稍矮、偏肥、偏瘦者,首輪便淘汰兩千人。
第二天,紫嫣負責細選階段。
眼、口、耳、鼻、頭髮、皮膚、肩膀、頸、腰、背部位,一項不合格,便除名,又篩去兩千。
第三天,老太君負責精選階段。
每人各走五十步,察看其步態、風度,舉止偏輕浮者淘汰,再減少八百。
這剩下的兩百人,便是地區賽區的翹楚,進宮參加甄選。
宮外熱鬧,宮裡也熱鬧。
最後甄選那天,鳳帝、魔尊、妖王、老太君與親信大臣全部到場。
天鳳宮前的廣場上一時間奼紫嫣紅,花紅柳綠。
花紫陽站了起來,清清嗓子,輕喊了幾聲「喂喂」試試現場效果,然後開始做開幕演講。
一品御史令大人的官話講得那是駕輕就熟,而且他本人也深愛此道,從早上講到日上三竿,從光耀門楣講到利國利民,等他的「諄諄教誨」講演完,底下眾美男已是銳氣減半。
我們的陛下卻沒有半點不耐煩,反而對花紫陽類似軟暴力的行為極為欣賞。
接著輪到陛下講話,他只是極有氣質的一笑:「各位都是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天鳳宮真誠地期待你們其中一位的加入。」
雖然只有一句,眾大臣卻不覺得他沒水準,都讚了一句:「精闢」!
廣場上的人更是如獲大赦,無不對陛下感恩戴德。
這兩百人的的篩選,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先是自報姓名、屬性、年齡,考察其音色、神態,口齒不清、嗓音粗濁、反應遲鈍者淘汰;而後才藝表演,現場問答,情景表演……
直把喜歡來事兒的老太君忙得手舞足蹈,她才不在乎陛下真正的意願是什麼,湊熱鬧才是主要目的。
「老太君,朕覺得那個孩子還是不行。」陛下抿唇,顯得很深沉。
「陛下!又怎麼?這次不是你自己說可以考慮的嘛!」童顏鶴髮的老太君很有些上火。
陛下無聊地轉著手上的茶盞:「所以啊,朕考慮了,覺得不行,只要稍微處得長一點兒就又看出問題來了。」
夜幽篁和楚漣在一旁無聊的對弈,兩男瞅了他一眼,默契地同時冷哼了一聲,看你怎麼折騰!
「陛下!人就是再好,處長了都會看出問題來的,老身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不不不,你這一次絕對不會理解朕的心情的,絕對!」我們的陛下很憂鬱。
「那陛下說說,你到底是什麼心情?」老天君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什麼心情?其實陛下自己也很想找人咨詢一番。
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雷打不動的鐵律,尤其朵朵現在情況,確實需要找個駙馬當解藥,可是,腦子裡總是浮現出她甜甜地叫帥帥的可愛模樣,於是又不由想到當初他抱著個小嬰兒四處顯擺的美好年代。
如今要把從孵蛋到現在,操心了二十幾年的寶貝送人,還要附贈好大一筆金銀珠寶?
不甘心,無論如何也不甘心!
帶著這樣一肚子怨氣和不甘,陛下參加駙馬選舉大會還能有什麼好結果?
須知這是已經有了先天偏見的評委,而且具有絕對的否決權。
「不好,這個太高了。」
「這個跟朵朵沒有夫妻相。」
「嗯……太瘦了。」
「少年人,你是不是沒睡醒啊?」
「不行,這個太漂亮了。」
「漂亮又哪裡讓你不順眼了?」老太君忍了又忍,實在氣不過了。
「朕怎麼可以把朵朵嫁給一個比女人還漂亮的小子?這是禍根,禍根!」
「老身一大把年紀了還要替小輩操心容易嘛,你這做爹的卻還好心當成驢肝肺!」老太君終於上演了她的老戲碼,大放悲聲。
誰料陛下卻無動於衷,任老太太眼淚飆得多麼奔放,他也完全沒有愧疚於心的意思。
青蘿見現場劍拔弩張,趕緊出面和起了稀泥:「老太君莫要生氣,陛下他……不是頭一回嘛,老太君您當年難道沒有感同身受過?」
青蘿這麼一說,老太君也想起以前的往事,她還不是一樣哭著喊著不要跟女兒分開,罵丈夫是專門拆散人家骨肉的白眼狼。
於是總算抹乾了眼淚,鼻音濃重地說道:「陛下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照你說,要怎麼樣的你才滿意?」
「……」這個問題還真是把陛下難住了。
俗話說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對眼,但岳父跟女婿卻好似天生的仇敵。
陛下只覺得那些良家美男怎麼看怎麼彆扭,沒一個能配得上他家朵朵。
「這步走棋錯了。」優雅的魔尊在不見兵刃之氣的時候,更顯風度卓然,修長的手指潔白如玉,指尖乾淨整潔,纖塵不染,落下一子,意有所指地說道:「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以後有你的苦頭吃。」
「遲鈍也是一種病。」楚漣也落下一子,悠悠然地說道:「朝夕相處,還看不明白,可悲可歎,病得不輕吶……」
也只有你才把她當六歲的孩子,夭魅,你真是讓人又嫉妒又同情……
兩男的話清清楚楚傳到陛下耳中,心裡疑惑,臉上卻是不露聲色。
由於他的不配合,駙馬選拔賽暫停,他需要時間理清自己的思緒。
這事兒還沒完,另一件讓他鬱悶的事接踵而至,某朵知道他給自己選駙馬,跑到他房間放了一把火,事後還很無辜地說她不是故意滴。
這把火造成直接的經濟損失高達三十萬金幣,陛下很是肉疼。
第二天,趁著陛下上朝的空檔,老太君來到天鳳宮。
「朵朵,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子?」老太君很是和藹地問道,看著長大後的某朵生得這般標緻,心裡很是歡喜。
選駙馬的事,因為所有人都在陛下那關卡了殼,所以青蘿獻策,要從內部先攻克。
如果朵朵自己強烈主張的話,陛下總應該會顧慮一下的,於是老太君就來某朵這兒探底了。
「這個啊……」某朵認真地思考起來,毒性暫時被壓制住,也有力氣跟他玩欲擒故縱的遊戲了。
「我當然喜歡那種能陪我玩的,要會講笑話、翻花繩、踢毽子……最好還能給我當馬騎。」既然把我當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那就遂了你的心願,看你到底能給我找個什麼樣的男人。
「……」算了算了,樣子長大了,但始終還是小女孩,這些要求可以理解:「那要是老身找一個這樣的男子陪你,你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
「但是,你父皇卻不願意呢。」
「為什麼?」他會不願意?哼,不願意還瞎折騰什麼,很好玩嗎!
「你父皇擔心找來的男子欺負你,把你惹哭了。」
某朵不滿地歪著腦袋,很天真地說道:「父皇也太小瞧我的本事了,這很傷自尊的。」
於是這天下午,在老太君的授意下,某朵自己站出來向陛下提出了這個申請。
陛下很驚訝,她還是一朵粉嫩嫩的小花骨朵兒,怎麼會想到找夫君了?
就這麼想離開自己的羽翼嗎?!
陛下又沮喪又傷心,但是在某朵的堅持下,兼帶老太君鼓吹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女兒不能長期儲存的理論,陛下只好先把自己的心情放一邊,同意了女兒的要求。
但是也不忘跟老太君千叮嚀萬囑咐一點:「一定要找個聽朵朵話的,為了朵朵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萬死不辭的。」
「陛下是說元讓那樣的?」
「當然不是,元讓哪有本事上刀山下火海?頂多也就是爬個土坡,過個小溪。」
「那陛下是要什麼樣的?」
囉囉嗦嗦地描述了半天,合著他是想找既上得廳堂,又下得廚房,妻管嚴與男子漢的完美結合體。
可惜構想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上得廳堂的男子很多,下得廚房的也不能說沒有,但是合二為一的複合型人才……實在難找。
於是淘汰掉了所有候選人之後,陛下開心了,看吧看吧,不是他不配合喲,是沒有這樣合適的女婿。
說起來,陛下此時就是鴕鳥心態,某朵的毒被墨溪壓制住之後,他便想能拖一天算一天,反正,要把自己的寶貝送給其他男人,他是一萬個不樂意。
這事兒消停了幾天,由於他的房間被燒了,一看到那片廢墟就肉痛,三十萬金幣因為某朵的一個「不小心」,就奔騰向海,一去不回,所以他決定宮裡的三餐都要降低標準,把這筆錢省回來。
宮中總管青蘿當即領會了陛下的精神,從國子監的學生飯堂,到大臣們的公務員食堂,一時之間餐桌上的綠色品種飛速擴張,倒是給廣大菜農提供了創收的好機會,也給某些想減肥的人士提供了減肥的好機會。
「帥帥,這種日子怎麼過啊!早上是青菜,中午是白菜,晚上是捲心菜,再這樣吃下去,我都要變成兔子啦!」
衝進書房,某朵牢騷滿腹的站在他跟前,從來沒想過「饑荒」這種事也會砸在自己這顆腦袋上。
陛下正在批閱奏折,頭也不抬的說道:「多吃些蔬菜對身體很有好處,你不可以偏食。」
一開始還是從維生素的營養上來教育她,但是在某朵一句「難道光吃蔬菜就不是偏食嗎?」的疑問下,陛下也無話可說了。
青蘿看到某朵氣沖沖地從書房裡出來,正在納悶這倆鳳凰又在鬧什麼彆扭時,迎面就見老太君走了過來。
迎上去兩步,笑吟吟地問道:「老太君,您還在四處給朵朵物色未來駙馬?」
「是啊,可是陛下他的要求……」一說起陛下趁機藉故為難的擇婿標準,老太君就揉起了太陽穴。
「其實,我有一個堂弟,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青蘿一向沒有做月老的熱情,這次主動來牽線,自然引起了老太君高度重視,再加上青蘿的家族是個清閒安逸的文官家庭,而且青鳥族跟九尾狐族一向和睦,熟人知根知底的關係,老太君決定見見這個叫雲崢的男子。
雲崢看起來文文靜靜,樣子看似十七八歲,但他是原身為青鳥的妖,實際年紀那就很難確定了,從容易臉紅這點來看也應該很內斂才對。
他回答老太君的提問有理有條,邏輯清晰,偶爾冒出的幾個典故證實其不愧為青蘿家的親戚。
「平時你都玩些什麼?」問完一堆人口普查類的問題後,老太君想起了朵朵提過的那些要求,不得不當著雲崢的面事先探問一下。
雖說不能對他的回答抱有多少希望,但至少男方不會有太大牴觸才好。
「回老太君,平時看看書,然後就是跳繩之類的……」
什麼什麼!沒有聽錯吧?
「是……女孩子常玩的那種跳繩?」老太君又確認了一遍,得到雲崢公子認真的點頭。
「那……講故事和笑話呢?」
「啊,老太君要是不說,我都忘了,這個也喜歡。」
「你喜歡這些?」
「回老太君,還算喜歡,玩多了就習慣了。」
事後青蘿給老太君解釋,雲崢公子排行老ど,上面全是姐姐,所以跟著一群女孩長大的他,才比較熟悉異性的習慣愛好,讓老太君打消了雲崢公子性取向不正常的顧慮。
從某朵那兒得來的反饋意見也極好,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雲崢公子似乎就完全討取了公主殿下的歡心。
注意,是「似乎」。
綜合各項指數來看,雲崢在「下得廚房」方面非常完美,至於「上得廳堂」……至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大多數場合還是能充當門面的。
於是一份意見書兼帶一個大活人,就被推到了陛下的面前。
陛下冷著一張臉,比在外朝還嚴肅,好像隨時都會來一句「推出去斬了」,把雲崢公子解決掉。
這種不滿的怨氣是如此強烈,在場眾人都能感覺得到,所以誰也不敢在陛下之前率先開口說話。
雲崢公子也不是傻子,雖然還算得上泰然自若,但瞄陛下的時候臉色還是有點兒不自然。
詭異的安靜最終還是被打破了,畢竟在陛下看來,把這臭小子叫來大眼對小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呢!
所以陛下輕咳兩聲,開始詢問,最初也是由姓名、屬性、籍貫這些大眾問題開始,可是當提問進行到諸如「你怎麼盡懂些女孩的玩意兒」、「你覺得自己還算不算男人」之類的時候,現場溫度不禁下降了好幾個攝氏度。
陛下當然沒有老太君客氣,實際上他是巴不得雲崢被他問得羞愧有加,急流勇退自動消失。
可惜雲崢不知道是神經過粗,還是人太老實,或是這種問題早就被問過太多次的緣故,一直神態恭順,對答如流,讓陛下無計可施。
老太君看陛下欺負人欺負得也太明顯了點兒,不得不出手干預了一下。
她一開個頭,紫嫣、青蘿也跟著和稀泥。
「看著就是很沉穩的樣子,不錯不錯,這年頭,願意瞭解女人心思的男人可是不好找了,聽說你還會做菜,太了不起了。」紫嫣讚不絕口。
跟她家元讓比起來差遠了,不過既然是朵朵交代的,那就把戲做足,看陛下到底還能撐多久。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青蘿也跟著一起讚賞了下自家的這個親戚,對不起了堂弟,委屈你做一回炮灰,不過能看到跟平時不一樣的陛下,真的很有趣呢。
「通通給朕閉嘴。」陛下聽不下去了,拜託,平時七嘴八舌也就算了,這麼嚴肅的時刻就不能收斂點嗎?
他不是已經很明顯地表現出對這小子的不悅嗎?幹嗎還要這樣誇他?
於是陛下乾脆讓幾個女人全部退下,說是要進行「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對話,而後把雲崢公子獨自留了下來。
在陛下的心裡,這就是想要偷走他寶貝女兒的小偷,不,不是偷,而是搶劫!
所以諸人散退後,他也不說話,只是微瞇著鳳眸盯著雲崢,鍛煉著「以眼殺人」的技巧。
雲崢第一印象雖然給人有點兒文弱的感覺,但是直接面對陛下的怒視居然也不驚惶,這看在陛下眼裡更有了一種挑釁的意味。
在他繼續「緊迫盯人」之際卻也漸漸地發現了一絲異樣,雲崢看他不僅不驚惶,甚至還臉紅了。
自己有什麼會讓一個男人臉紅的地方?呃,還算不上男人,最多是個少年。
「陛……陛下……」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對話居然是雲崢先開口的。
「什麼事?!」陛下的口氣很惡劣。
「陛下平時都是這樣嗎?」
「什麼樣?」
「就是……很威嚴很肅穆的樣子……」
這是在誇他嗎?不要以為說幾句好聽的朕就會心軟,所以陛下將計就計,很威嚴很肅穆地說道:「沒錯,朕平時就是這個嚴肅的樣子,估計你跟朕也合不來。」
「合不合得來,小人就不知道了,小人還從沒接觸過陛下這樣有氣勢的……男人……」雲崢公子越說越小聲。
「嗯,你這個孩子嘛……至少看人的眼光還能讓朕有點兒好感。」陛下也知道自己的態度有些惡劣,見他那可憐樣,終是心有不忍,語氣不由柔和了幾分。
得到陛下第一次算是和顏悅色的肯定之後,雲崢的臉更紅了,吐出句不清不楚的話:「謝……謝陛下抬愛,小人也十分……喜歡陛下……」
雲崢的話在當時並沒有引起陛下多大的重視,直到某朵跑來找他問了一個問題:「帥帥,我要是嫁人了,還能住在天鳳宮嗎?」
陛下現在一聽到這話題就煩躁,不想正視「女兒總要嫁人」的這個事實。
「問這個幹嘛?」口氣悶悶地回道。
「因為雲崢問如果我嫁給他的話,我們是住天鳳宮還是住他家?」
這個小渾蛋!陛下火了,心想才決定對他客氣一點兒,這小子就在思索把他的寶貝拐到哪兒去的細節了,他可還什麼都沒答應呢。
氣沖沖地脫口而出一句:「住他家?沒門兒,你當然是住在天鳳宮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絕對不會讓某朵嫁給那個姓雲的小子。
某朵很高興地歡呼了一聲:「那好,我這就去告訴雲崢。」
「朵朵,你這麼高興幹嗎?」陛下一直以為她早已投敵叛國,這下應該多少有點兒難過才對。
「因為雲崢想要住在天鳳宮啊。」
「什,什麼?」陛下更加迷惑,難道那小子真是越挫越勇,擁有虎口拔牙的信心?
「因為雲崢說他喜歡我,但也喜歡帥帥,所以最好能跟我們住在一起。」某朵撲閃著晶瑩的大眼睛,一派純真無邪,可天知道她憋得有多辛苦,腸子都快打結了,恨不得立馬找個沒人的地方捶牆笑個過癮。
某朵離開後,陛下又召見了雲崢。
「你跟朵朵說想要住在天鳳宮是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小人希望能跟……陛下和公主殿下住在一起……」
「嗯?」陛下淡淡瞥著他,為什麼要跟自己住在一起?
某朵的問題讓陛下沒來由地生出了一種不詳的預感,這才急速召來了雲崢,要當面問個清楚。
「因為……因為……小人也很喜歡陛下……」
那又怎樣?要是個小姑娘這麼說,陛下可能還會為自己的魅力無窮,小雀躍一把,但從一個少年的口中冒出來,他一點兒也不覺得這有什麼需要特別說明的。
雲崢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打量他,見對方沒什麼反應,他又扭捏了很久,也不知心裡作何盤算,最終猛吸了一口氣朗聲說道:「因為小人喜歡陛下!想跟陛下在一起!」
都說了啦,喜歡不喜歡的無所謂……啊?什麼?什麼什麼!
陛下神色莫名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小子反覆念叨的此「喜歡」並非彼「喜歡」。
這下事態嚴重了,女婿喜歡上了岳父——這個理由可不可以用來駁回老太君的「好意」?
那當然可以!豈止是可以,完全是充分必然毋庸置疑了!
可陛下高興了沒多久,又開始鬱悶了,因為他好長時間裡,都沒有找到對人解釋又不會驚嚇到別人神經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