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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宋嬤嬤請辭 文 / 未小七

    兩人回了落櫻園,知微見滿園瓊花團團簇簇開的正好,潔白如玉,風姿綽約,宛如綠葉中間襯著雪白的雪團,因著瓊花又有木繡球的別稱,因而瞧上去正如一個個白色的繡球般,瞧著清秀,聞著淡雅,格外喜人。"知微多看了兩眼,李思淵便問:「喜歡?只可惜這花不大好插瓶。」

    知微點頭,「這園子不是叫做落櫻園嗎,怎地一株櫻花都沒瞧見?」

    李思淵淡淡道:「從前園子裡栽種的都是櫻花,我不喜,便令人全砍了。」

    他神色平靜的看著知微:「你若喜歡,我讓人移栽些過來,二房萱月園有一大片櫻花林。」

    知微微怔,旋即便搖頭笑道:「並非有多喜歡,只是有些好奇這園子名字的由來罷了。」

    這個話題似乎令他不大高興,不過見他笑了,知微便也沒多想。

    剛用完午膳,便有小丫鬟稟告說平安在書房求見,李思淵漫不經心道,「約莫跟上午的事有關,你同我一道去聽聽?」

    姜嬤嬤正遞上熱巾子給知微擦手,聞言忙道:「姑爺,夫人還未見過園子裡的下人,宋嬤嬤此刻已經帶了人在外頭等夫人召見呢。」

    李思淵微皺了下眉,便又舒展開,「那我過去聽聽,一會你忙完了便到書房找我。」

    知微點頭,起身送他出了門。

    待李思淵一走,畫薔便嘻嘻笑道:「姑娘,奴婢瞧著,姑爺彷彿一刻也不願跟姑娘分開呢!」

    姜嬤嬤見知微紅了臉,忙瞪畫薔一眼,笑罵道:「你個小蹄子渾說什麼,也是姑娘平日縱著你,便連姑爺都敢拿來說嘴,若換了旁的主子,少不得要打你一頓板子。」

    畫薔吐吐舌頭,覷一眼知微,可憐兮兮道:「姑娘,你當真要打我板子嗎?」

    「你再說,我便依嬤嬤所言,定要打你一頓板子才行。」知微被她垂頭喪氣的模樣逗的笑了起來,「行了,叫宋嬤嬤將人帶去中堂,我即刻就過去。」

    畫薔領命去了,姜嬤嬤扶起她,道:「姑娘,若在府裡頭,畫薔這般倒也不礙,可如今咱們來了侯府,姑娘也不能縱的她們跟在府裡一樣。今兒的陣仗,老奴瞧著著實很擔心,雖說姑爺替你辭了管家理事的差事,可二太太心裡只怕已經有了疙瘩。咱們初來乍到,旁人不好找姑娘麻煩,下頭伺候的丫鬟婆子卻不一定了。」

    知微點頭:「嬤嬤說的是,一會兒嬤嬤便同她們幾個好好說說。嬤嬤,你是我的陪嫁嬤嬤,我也最是信任你,論理,這落櫻園我交給你打理最是放心的。可卻有個宋嬤嬤,這位宋嬤嬤是爺親生母親的乳娘,又看顧爺長大,是這府裡對他最好的人,是以……」

    姜嬤嬤瞧著知微為難愧疚的神色,不由笑了:「姑娘一心為老奴打算,老奴心裡都明白。姑娘顧慮的是,宋嬤嬤一直打理著落櫻園,沒得我們一來便要搶了宋嬤嬤的差事。一來咱們初來,正需要仰仗府裡老人的提點才能不行差踏錯,二則,只怕也會引起落櫻園底下人的不滿和恐慌。」

    知微便也笑道:「還是嬤嬤最知我心,我正是這樣想的。我原還希望太太真是個不理俗物的婆婆,如此咱們也不會成為二房的眼中釘。」

    「不知道當初二太太是如何把持住中饋的,今兒見了二太太,便知二太太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交出中饋來,太太在姑娘剛進門便迫不及待要二太太分出權利來,可想平日裡二房定也是壓著大房一頭的。太太不可能不知道二太太對中饋的看重,還提出讓姑娘分權協助,老奴始終覺得有些不妥。」姜嬤嬤憂心道。

    知微苦笑了聲:「嬤嬤覺得,太太為人如何?」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中堂走去。

    姜嬤嬤皺眉道:「老奴倒是沒瞧出旁的來,只是,今個舒姨娘的事,老奴卻覺得,太太似乎是知情的。大戶人家尤其重視嫡庶長幼的秩序,這李老太爺更是留下遺訓,卻是因為這李老太爺雖是嫡出,卻不是長子,長子是姨娘所出,又因李老太爺的父親寵愛妾室溺愛長子,李老太爺與其母沒少吃苦,是以當他襲爵後,便嚴厲管束府中的人,絕不允許亂了嫡庶長幼尊卑。而侯爺這一房,卻出現這樣的事,又被二房當眾道出,難怪令侯爺這般震怒。老奴見二太太道出舒姨娘有孕時,太太只有驚慌並無驚訝,便料想這件事太太是知情的。」

    知微並不作聲,只點了點頭,姜嬤嬤見她聽得格外仔細,便又道:「太太知情卻瞞著侯爺,她定是希望舒姨娘生下肚子裡的孩子,偏又做的不隱秘,竟叫二夫人遣人去請大夫為舒姨娘看診,太太若不是以為能成功瞞過侯爺,便是……」

    她頓了一頓,似有些驚疑:「難不成太太根本不希望舒姨娘生下孩子才令消息傳了出去?可這不是自相矛盾麼,二爺是她所出,二爺的子嗣不管嫡庶她定是十分緊張的……姑娘,老奴也糊塗了。」

    知微歎口氣:「是啊。」

    從太太賀氏今兒的表現來看,迫不及待要她分權,藏不好大房的醜事還將把柄送到二太太手中給人利用,怎麼看都覺得這位侯府夫人的段數不及二太太才會屢屢敗於二太太手下,連帶大房在二房面前都要矮人一截,可是事實真是如此嗎?

    知微忽又想起李思淵道這府裡除了賀氏與李淑瑤還會為他分辨兩句,又覺得自己太過小人之心。賀氏是繼母,她有什麼理由在李思淵成為府裡公害時還維護一二,不落井下石便算好的了。

    知微想,興許她確是沒什麼心機的人。

    「至於太太到底想不想要舒姨娘肚子裡的孩子,也許一會就知道了。」知微自言自語的說道,索性不再去想了。

    「姑娘,還有個事老奴要和你說。」姜嬤嬤見夏荷等人在身後不緊不慢的跟著,她們帶來的人都不需要防備,可她還是壓低了音量,道:「那位四姑娘,文杏說她曾見過她與菲燕郡主在寶華樓裡買首飾,兩人是從樓上一起下來的。只菲燕郡主是笑著的,那四姑娘臉色卻十分難看。」

    知微一愣:「安樂侯府與北疆王府有往來?」

    「卻不曾聽說過。」姜嬤嬤謹慎的想了想,回答道。知微與菲燕郡主的恩怨,姜嬤嬤也聽說了一些,因而聽見文杏說見過大房四姑娘與菲燕郡主有來往,便直覺不太妙。

    「跟文杏說一聲,叫她日後沒事不要出了落櫻園,少在四姑娘跟前走動。她與菲燕郡主,咱們只當不知道,日後關起門來過日子,管他大房二房如何爭鬥,只要不波及咱們就好了。」知微淡淡說道,心裡卻非常清楚,不波及是不可能的。

    反正能躲一時便是一時吧。

    「對了,四姑娘定的哪一家?」

    「是建寧侯府呢。」姜嬤嬤道:「建寧侯府大房的二公子,聽聞在京畿衛謀了個六品官,建寧侯府家大業大,幾個老爺又都仕途坦順,名聲亦好,這樁婚事也算得上高攀了。」

    知微蹙眉想了想,恍然道:「我倒是在太后的壽宴上見過建寧侯府的於太夫人,太后時常宣她進宮陪伴,倒是深受皇恩眷顧的。不過……」

    知微想起傳說中的於錦瑟,便忍不住有些發毛。這位要星星於太夫人就得緊著搭梯子的主兒已經十八了,卻至今沒有出嫁。原本定了安康伯家,也就是二太太娘家的那位世子,於太夫人在太后壽宴上也公開表示對這樁婚事很滿意的,誰知卻不知為何取消了婚約,說是兩人八字不合,內裡原因卻是無人得知。已經十八的於錦瑟還待字閨中,都快成老姑娘了,可想受了這挫折的於錦瑟脾氣怕會更不好,若四姑娘嫁過去,不定要受這小姑子多少零碎折磨呢。

    姜嬤嬤聽得知微的分析,也是一愣,想了想安撫道:「姑娘也不必為四姑娘憂心,那位於大姑娘總會出嫁的,況還有大太太在呢,或許等建寧侯府嫁了於大姑娘後,大太太才會安排四姑娘出閣呢。」

    知微也覺得自己想的太多太遠了,遂也笑道:「倒也是。」

    一路說著便到了中堂,見知微進來,等在中堂的下人們便呼啦啦的跪倒一大片。內宅伺候的多是丫頭婆子,有幾個李思淵身邊的小廝和長隨,除了平安都被叫了來,卻不能進屋裡來,只在門外候著。

    宋嬤嬤本也要跟著下跪的,知微及時阻止了她的跪勢。

    坐定後,知微向下掃了一眼,跪在前頭的兩個丫頭倒是打扮的極為光鮮漂亮。宋嬤嬤見知微的目光落在這兩人身上,便道:「夫人,這兩個是二太太昨兒送過來的,還未安排差事。」

    宋嬤嬤說著,將一早備好的名冊交給知微,知微接過翻開一看,見宋嬤嬤竟是極有心的將丫鬟婆子按照分工執事一組組羅列好了,使人一目瞭然,十分方便,知微不由感激的對宋嬤嬤笑了笑。

    「嬤嬤,這名冊上似乎沒有一等丫頭?」知微仔細的看過後詢問道。

    宋嬤嬤瞧了眼知微,躊躇了下,道:「少爺出征前,便將屋裡伺候的大丫頭都發賣了。」

    知微一見宋嬤嬤的表情便明白了,敢情從前在屋裡伺候的,怕都是跟李思淵有染的吧。

    「那平時伺候爺衣食起居的是誰?」

    宋嬤嬤道:「少爺回府後,便是老奴料理著少爺的衣食起居。」

    知微不由又多瞧了宋嬤嬤一眼,這位嬤嬤倒真是一心一意為李思淵著想的。李思淵從邊城回來後,少年將軍,功成名就,可說是人人爭搶的香餑餑。宋嬤嬤不讓丫頭近身伺候,是擔心他受不住誘惑又聲色犬馬不務正業吧。

    叫了跪著的人起身,知微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見丫鬟婆子都是低眉順眼,站的整整齊齊,可見平時都是守規矩的,不禁暗暗點頭贊宋嬤嬤調教有方。

    只近前這兩個容貌出挑甚至不輸畫眉和百靈的,便是二太太送來的人了。大太太送來的兩個也站在人群裡,模樣樸素老實,目不斜視的瞧著自己腳尖。

    知微想了想,道:「你們平日都是跟著宋嬤嬤的,我倒沒什麼不放心的,大家不用緊張,今兒只是認個臉罷了。」

    底下齊聲應了是,知微便就著名冊按照灑水、洗衣、茶水、繡活的分類一組組將人都點了名見了,又令姜嬤嬤畫薔等打賞了銀錢,眾人見新主子語氣溫和,並沒一上來就給他們個下馬威,俱都鬆了口氣,領了賞錢紛紛道謝。

    知微含笑瞧著,心裡將院子裡的人事安排與分工默記了一番,都見過了後,便笑道:「院子裡一切還由宋嬤嬤打理,你們都是宋嬤嬤調教出來的,我很放心。只要大家用心做事,我日後也不會虧待了你們。」

    宋嬤嬤聞言,似愣了一下,瞧了神色不變的姜嬤嬤一眼,欲開口,卻終是忍住了。

    知微正要將眾人解散,二太太送的那兩個名叫連翹和銀翹的丫頭卻忽的道:「夫人,婢子二人還未安排差事呢。」

    知微合上名冊,想了想,道:「你二人日後便在屋裡伺候吧。」

    連翹銀翹一愣,立時喜上眉梢,跪下謝了恩。

    宋嬤嬤與姜嬤嬤卻同時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來。

    知微也未多做解釋,讓眾人先散了。宋嬤嬤卻留了下來,面有難色道:「夫人,老奴有一事相求。」

    姜嬤嬤見狀,找了借口領了畫薔等人退出中堂。

    那宋嬤嬤眼中便多了一抹讚賞,忽的在知微面前跪了下來。知微一怔,忙上前扶她,卻沒扶起來,知微無奈,只得道:「嬤嬤有事便儘管開口,爺當你是親人,我也沒將嬤嬤當成外人,嬤嬤不必這樣的,嬤嬤再不起來,我卻要不安了。」

    宋嬤嬤只得起身,眼裡有著滿意:「老奴這一輩子,有幸服侍過珍月公主,珍月公主離世前,將少爺交託給我,讓我好好照顧少爺長大成人。後來少爺被皇上接到宮裡,那時少爺聰明好學,不但學得快,還能舉一反三,連皇上都讚他難得。誰知少爺十歲時,卻失足掉進了御花園的湖裡,高燒了好幾日才醒過來,一醒來卻是鬧著要出宮回府。皇上原不同意,少爺竟不肯進食,皇上無奈,只好將少爺送回侯府。少爺回到侯府後,還沒養好病卻整個人都變了,再不肯讀書學習,整日裡到處亂跑,先時侯爺還管束著,後來少爺變本加厲,侯爺便再也不理會了,有時少爺實在鬧的厲害,侯爺便進宮求皇上。可皇上心疼少爺從小沒了母親,少不得要回護些,這便讓少爺更加放肆。老奴也曾苦口婆心的勸過,少爺全不聽,依舊我行我素。唉……」

    宋嬤嬤神色倦怠,知微這才發現她的臉色十分不好,兩顴高高凸出,伴有病態的潮紅,且說話說的久了,胸口起伏的也十分劇烈,像是不堪重負的病人一般。

    知微心中一動,關切道:「嬤嬤沒事吧?」

    宋嬤嬤搖頭,謝過知微的關心,知微忙勸她坐下再說,宋嬤嬤推辭了一陣,等知微坐下後,她才撿了杌子坐下來,繼續道:「直到後來少爺不再成日往外跑,也不再與從前那幫烏合之眾胡作非為了,我心裡覺得奇怪,便使人悄悄地查訪了一番,那時剛得知,少爺與夫人賽了一場馬,還輸給了夫人。至此後,少爺慢慢的變得不同以往了,這些,我知道都是夫人的功勞。」

    知微紅了臉,這麼大頂帽子蓋下來可真當不起,忙擺手道:「嬤嬤言重了,哪是我的功勞……」

    知微這樣說著,心裡卻隱隱有些不悅,這樣說來,這位宋嬤嬤一早便調查過自己了?

    宋嬤嬤勉力笑了笑:「老奴這些年瞧著,少爺其實並不壞,也不是別人口中不學無術的無賴。老奴一直擔心不能看見少爺娶妻生子,不想終於還是等到了這一天。如此,老奴已經心滿意足了。」

    知微蹙眉,心下有些不安,細細瞧著宋嬤嬤的臉色,見她唇色竟泛著淡淡的青紫色,且說話越多,神色便越是灰敗,臉上那厚厚的脂粉色白的令人心驚。她一驚,忙道:「嬤嬤可是生病了?」

    宋嬤嬤疲憊的笑道:「我日日服侍少爺,少爺卻都沒有發現我這身體不中用了。大夫說,我老了就該靜靜養著,再莫操心了,我那幾個孩兒每月裡都要寫幾封信來,求我回家鄉讓他們奉養。少爺如今娶了夫人這般賢妻,老奴也終於可以安心的回家鄉去了,還請夫人恩准!」

    知微張了張嘴,她想說嬤嬤你不用回家鄉去,便留在府裡,她和李思淵會奉養她。可她實在說不出口,宋嬤嬤與自己的子女分別多年,為了李思淵母子操勞了一生,臨到老了,她想跟自己的子女一塊兒過過膝下兒孫環繞的生活,她又怎麼開得了口拒絕呢?

    況宋嬤嬤又病了,知微直覺她病得不輕,或許根本沒多少時日了,所以才會急著在她剛進府時便急急請辭……知微心下一凜,道:「嬤嬤,這事我會好好同爺說。嬤嬤辛苦了一輩子,是該好好享享清福了。」

    宋嬤嬤見知微應承了,鬆了口氣,笑道:「如此便多謝夫人了,一會老奴便帶上賬簿去找夫人。」

    知微點頭,宋嬤嬤揚起一抹歡喜的笑行禮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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