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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奢愛 73.愛的重量2-有緣?無緣? 文 / 秋如意

    「啊呀……」

    林少穆沒有閃躲,被這一腳踢中胸口,摔了出去,狼狽至極。舒殢殩獍

    他立即躬著身子叩頭求饒,故意結巴著說,「爺,爺,二位爺,俺,俺是剛才那位姑娘長得那麼靚,俺……俺剛從鄉下進城,從沒見過那麼漂亮的姑娘。她,她是不是在這裡做……做……」

    看門打手被他古怪的方言惹笑,但沒一個聽得懂漢語,卻口出惡言,侮辱人。

    「臭小子,你識不識漢字,看到這牌子上寫著什麼?」

    林少穆佯裝看那門牌,直搖頭,心裡卻恨不能衝上前將兩鬼子揍成大肉餅。

    另一個打手就說,「亞國人和狗,不得入內。看到了沒,你們和狗一樣,都他們孬,沒用,下賤,東亞病夫!哈哈哈哈——」

    看門打手齊齊大笑,一個勁兒朝林少穆比著中指。

    林少穆心下氣得腸子都攪了起來,渾身血液彷彿逆流,凌亂的發掩著他額頭跳突的青筋,無法形容的憤怒和不甘,是一直以來支持他遊走在特務這種邊緣地代的民族歸宿感。

    可是現在,他必須忍。

    「爺,爺,讓我瞧瞧那姑娘,那姑娘真漂亮,她是不是在這裡唱歌啊?」

    他不顧踢打,抱著打手的腿,大聲嚷嚷著,惹來了一堆看客,指指點點,取笑說鬧。

    正在這時,一輛轎車開過來,車上的人突然叫停車,看了看這方情形,似乎是思索了一番,從車上走了下來。

    當兩個打手甩不開林少穆,就要動重手時,被那車上的人一把攔住,手一揚,就被掀了出去,一個兩個疊在一起摔了倒吃屎,驚散了一群看熱鬧的東晁人。

    回頭,那人不顧自己一身雪白漂亮的三件式西裝,伸手向林少穆,眉眼間凝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說,「這位兄弟,你沒事兒吧?」

    林少穆抬起血濛濛的眼,眨了眨,才終於看清仗義相救的人。

    向北皇?!

    他沒有伸出手,就聽到剛才那個拉靜子進門的女人跑出來嚷嚷,剛埋怨了兩句,因見到幫忙的人是向北皇,一張母夜叉臉立馬化為乖乖狗狀,就巴粘上來,左一句「皇爺」右一句「皇爺」的叫。

    林少穆噁心得啐了一口血水出來。

    向北皇問,「兄弟,你可是要在這裡找人?」

    林不穆立即順竿爬兒,將剛才的結巴話又叨了一遍,故意流露出急色的模樣問那女人靜子可是此處的伎伶兒。

    那女人立即搖頭,操著生澀的漢語說,「靜子是我們這裡的廚娘,可不是姑娘家了。我說你那是什麼眼神兒,靜子都有六個多月的生孕了,你要挑也挑個合適點兒的吧。再說了,靜子可是咱們正宗的大和子民,要再挑也不是像你們這種沒錢沒勢的泥腿子,這裡喜歡她的將軍可不少呢!呵呵,當然啦,要是向公子您喜歡,我也可以幫您說說,不過……」

    嬤嬤腆著臉兒,捻著手指的模樣,已然不再林少穆的視野裡了。

    林少穆已經被前半句話裡的幾個字「六個多月生孕」,給徹底打懵在當場,傻傻地僵在了原地,心底卻已經是一片驚濤駭浪,洶湧起伏。

    六個多月?!

    老天,她竟然真的懷了他的孩子,就在那天!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那天,她流著淚想要告訴他的事,就是這件事!

    可他竟然什麼也看不到,只想著自己的事,還動手打她,用腳踢她,他真是該死,混帳,千刀萬剮。

    老天,他的孩子已經有六個月了,剛才他竟然有眼無珠的沒發現她挺著那麼大肚子。難怪之前看她走路的姿勢,總有些怪怪的,不時扶著腰的動作,讓他以為是因為干多了那種事兒才累出的怪習慣,還暗恨在心。

    可現在,一切真相大白,他恨不能立馬撞死在那塊侮辱人的牌子上。

    打手們沒罵錯,他真他媽是個豬狗不如的東西,逼得自己的妻子不得不離家出走,獨自一人在這種地方,靠著幫廚,給人做工,不知吃盡多少苦頭,獨自扶養孩子。

    他,的確沒臉進這個門兒去找她。

    可惜林少穆沒有太多時間去悔恨,去自責,向北皇提起他就往汽車走。

    他急得回頭大叫,就被向北皇給掐住了,「這裡的東晁探子非常多,你再鬧引來人,我可就保不住你了。先離開這裡再說……」

    林少穆知道利害,可讓他眼睜睜看著人在此就走掉,實在扭不過,他巴巴地朝店門裡望,一下就看到了躲在門檻後的人影,那人眼眸剛跟他對上,就驚得縮了回去。

    然而,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女人挺起的大肚子,瞬間紅了眼眶。

    他張口,卻發不出一聲兒,就被向北皇扔上了車。

    他慌忙爬上車窗,卻再也看不到那抹人影了。

    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

    想當年,他飄洋過海,在異國他鄉與她相識,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前後相處足有五六年之久。

    可惜,年少無知,眼光淺薄,無非仗著身為大富人家的優越感,自鳴得意地打混著日子,追鷹逗狗,以為自己就是個人物,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兒。

    當真經歷了一番波折後,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躍不過那道龍門,又變得自暴自棄,憤世嫉俗,疾惡如仇,將心中無法發洩的鬱悶的憎惡,都歸罪在她一個弱女子身上。

    再美好的姻緣,都被他的無知白目所辜負。

    以至今日,再見,已似路人,不得相識。

    何其可悲,可歎,可惡,可恨,卻都是他林少穆自食惡果——活該!

    「大少,我要回去!我要救靜子出來,我不能讓她待在那種地方,剛才,那女人說什麼將軍都覬覦她,我不能讓我的女人和孩子落在東晁人手裡。」

    終於痛定思痛後,林少穆抓住向北皇求助。

    向北皇的目光極冷,極為諷刺地扯了扯唇角,「東晁人?!林少穆,你別忘了你老婆可是正宗的大和民族血統,她那是落葉歸根,要是跟你在一起,就是背叛國家和民族。」

    林少穆被噎了一個結結實實。

    半晌,他粗著脖子吼回去,「我不管,反正她是我的女人,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的。」

    向北皇看來的眼神,又多了一絲憐憫,「林處長。」

    林少穆面上閃過一抹尷尬,別開了眼,「我已經引咎辭職了,不是什麼林處長。你要幫就幫,不幫我就自己想辦法。停車!」

    向北皇沒停車,扔了一袋銀幣給林少穆,說會幫他安排。

    林少穆道了謝,又道,「織田亞夫已經回來了,你們向家最好趕緊轉移。我還有幾個舊部下在這裡活動,我幫你聯繫。你們這次立了大功,大總統肯定會派人來接你們。越快越好!」

    向北皇卻擺了擺手,說不勞他操心,在路邊放下他後,離開了。

    林少穆看著汽車駛離的方向,正是朝著向家大宅,心裡卻很清楚,向北皇會轉移走所有人,自己卻不會輕易離開。

    他們是生在這亂世中的兒女,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亦有情非得矣。

    暗歎一聲,他轉身朝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們都有各自應盡的責任,不能逃避,明知前途詭譎,危機難測,也要前進。

    ……

    話說,輕悠終於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海邊別墅,還沒進門,在車上就看到了男人早早叫人準備的孕婦專用品。

    那東西一邊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一邊鳴長笛,還吐白煙,當它自行開進眾人視線時,輕悠低呼出聲,「呀,火車?!」

    那是一個非常mini的蒸汽動力火車,只有一米多高,正搭建在別墅的前的空曠地坪上,呈一個「s」型軌道。火車頭上正坐著一個駕駛人,手上拿著小鏟子,看起來是給火車加動力,看到他們來時,揚手大叫「少爺夫人」,正是別墅的小廝。

    火車頭後面綴著顏色鮮艷的車箱,有可以坐人的,有可以裝貨物的,十分可愛,絕對奢侈。

    亞夫拉著快要激動得乍毛的小女人,低笑道,「這是小火車,不過你要喜歡,沒事兒也可以坐上去玩玩。」

    十一郎立即補充,「夫人,這是少爺讓德國工程師特製的。目前,東晁和亞國的火車玩具都是從德國那裡進口來的,一般人只能玩巴掌大的,我們未來的小少主可以自己開著玩。」

    輕悠驚歎連連,一邊嚷著太奢侈了,一邊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要往火車前湊。

    「說什麼東晁、德車、亞國都有賣,人家從小到大第一次見到呢!這東西,就是在芙蓉城都沒見過,我就只聽說過。還有小版的,那我也要玩。」

    眾人聽得她孩子氣的嚷嚷,全笑了開。

    話說,在當時的歷史上,這種模仿蒸汽小火車玩具,車長七寸,寬三寸,高五寸,也就是尋常人一隻手臂大小。且系黃銅所製,煙筒、輪機、水管、煤槽各器皆備,與大車無異。但玩具火車是以燃酒代煤,令水沸騰,帶動車輪馳繞於軌道之上。

    即使在當時盛產地德國,以及發明此機的英國倫敦,對於普通平民來說,也是極為奢侈的東西,可謂是傳說中的東西。也可以說,大汽車可以看著滿街跑,這種玩具,倒非是一般人能見的了。

    不怪輕悠這跳蛋的性子見了,也愛不釋手。

    當走過花園時,輕悠一眼又發現園子裡多了一座籐編的「鞦韆」,立即走了過去,伸手撫了撫漂亮的雕花鐵欄扶手,回頭墜入男人寵溺的眼神中。

    「亞夫,謝謝你。」

    這個鞦韆,還是她離開前,某日下午茶時,她打電話跟他要的。

    想必在她離開時,他就叫人做好了,可是她這一走,卻去了兩個月,回來時,真有些「物是人非」,這鞦韆倒真是正應了時需,當時她就夢想著自己懷著寶寶,可以坐在這裡讀英文故事,給寶寶聽。

    一進屋子,便又是一番新氣象。

    連著傢俱、窗簾等等,竟然都換上了新鮮粉嫩的顏色。

    「呀,那是什麼?好漂亮的球啊!這麼軟,還會飛。亞夫,再多弄幾個,是不是可以把咱們帶上天呢!」

    輕悠接過管家送上的禮物,一個漂亮的大蝴蝶結上繫了十幾二十個球狀物,而這些五顏六色的球都自然垂直地飄在半空中。

    沒錯,這便是現代隨處可見的氫汽球。

    但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也是一個相當奢侈少見的玩具。

    「哇,原來這就是氫汽球。哦,氫汽球不是點燃了會炸的嗎?那會不會傷到人呢?」

    一想到此,她立即扔掉了汽球,跑回男人身邊。

    男人笑斥她一句,「點燃爆掉汽球,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玩的遊戲。我們的小小寶要是連這點兒膽量都沒有,還配當什麼世子。」

    「誰說是小世子了,我覺得這胎應該是小世女才對。」

    夫妻兩立即就「是兒是女」一事,拌起嘴來,上了樓,先到了已經準備好的寶寶屋。

    在這裡,輕悠又看到了一大堆的木頭玩具,還有剪紙玩具,以及竹箋制玩具。

    在新奇完一番後,她還發現了幼教書,竟然全都是東晁影印版,一時就有些不樂意了。

    「怎麼都是你們東晁的呀!它有一半還是亞國的呢,怎麼也該弄一些亞國的玩具,還有幼教書啊!」

    織田亞夫抱著女人坐在了小小的搖椅上,耐心解釋,說,「這些積木,都是從德國早教專家那裡買來的。現在就是亞國的許多上流貴族的孩子,都玩這個。至於早教的教材,我東晁也是早從德國引進而來,經過檢驗,其教育效果絕對優於你們老家的那種滿山放養方式。」

    輕悠立馬就嚷嚷了,「滿山放養怎麼了,你現在還瞧不起我這個被滿山放養出來的女人了嗎?!」

    門口,傳來十郎和十一郎的噗嗤聲。

    輕悠不地瞪過去一眼,癟著嘴揉男人的大手。

    織田亞夫發現自從女人懷孕後,這孩子心性更旺盛,動不動就耍小脾氣,讓人哭笑不得。

    「那你就不知道了,早在你們前皇朝時期,開辦的幼兒教育所,就是真接從我們東晁搬過去的,連同幼兒園的建院章程。還有這些玩具,開始譯為恩物,也是音譯。所以你要用現在亞國這套,還是我們東晁那套,有什麼區別。」

    她一邊翻看書,一邊嘀咕,「也許沒什麼區別,可是,我還是覺得不怎麼靠譜兒。至少也該教咱們的三字經,道德經,唐詩三百首……」

    念了一堆,都是她幼時被軒轅清華給逼著背下的。

    男人看著女人的小模樣,只覺得好笑,遂將書本一嗑,說是時候吃東西,不能餓著兒子。

    女人就非嚷著一定是女兒。

    兩人吵吵鬧鬧回了餐廳,又邊吃邊爭論起未來兒女的教育問題。

    女人突然靈光一閃說,「我決定了,為了咱小寶兒未來的健康成長,我要做一套新的育兒教材。」

    男人便說,「如果你有興趣,回頭就跟我的教育部長聊聊。即時我給你安排時間……」

    女人應下,但心想的和男人以為的差距頗大。

    也因為這一個小小的推己及人的事件,新國家的兒童教育體系都進行了一次重大革新。當然,這些還是後話。

    女人吃飽喝足,又開始困覺,可又捨不得男人,偎在一張榻榻米上膩乎著。

    男人正在批改送來的公文,女人的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兩點,三四點,突然又抬起,揉揉眼,看著男人認真工作的模樣,心裡就會覺得很安心很踏實,又低頭繡娃娃鞋。

    「寶寶,想睡就睡,別撐著了。」

    男人實在看不過去,攬過女人的小腦袋擱在自己大腿上枕好,拉過傭人送上前的薄被給女人掩好,說不會離開。

    女人這才放了心,睡了過去。

    然而,過了沒半個小時,就有電話來找男人。

    男人悄悄放下女人,轉到隔壁間聽電話。

    「把人嚴密監視起來,我要人髒俱禍。如果不抓個現場,以向北皇這樣狡猾的性子,估計還會藉機挑起事端,反咬我們一口。我不希望之前那些遊行示威的事再發生,明白麼?」

    那頭,正是榮澤英傑。

    揭完電話,男人立即回到房間,發現女人已經翻了個身兒,身上的被子也被踢開了。

    不由溫柔一笑,又重新為女人掖好被子,坐下繼續看公文。

    手指不時撫過女人柔潤的小臉,女人皺眉癟嘴打呼嚕的小動作,都讓男人宛爾。

    ……

    一連幾日,輕悠都特別膩乎亞夫,而且情緒變得很奇怪。

    有時候,吃著東西,突然就會哭起來,這一哭就容易孕吐,吐得唏哩嘩啦後,心疼得亞夫根本沒心情辦公。

    好不容易把女人哄睡了,他能做點兒正事,但被女人一發現他不在身邊就會胡亂發脾氣。

    起床氣大得不得了,發完了之後還委屈,又哭又道歉,就是收不住。

    而且,飲食習慣變得很古怪,深更半夜搖醒人,說想吃某街頭的老字號炸油條和豆漿,而且還必須在半個小時內吃到。

    由於別墅距離滬城城區至少有半個小時路程,男人不得不親正帶著女人,深更半夜地去敲別人的店家大門,嚇得店主衣衫不整地出來給炸油條,做豆漿,腦門子還得頂著一竿槍。要是沒按時間做好,就得見閻王。

    事後,女人也會特別苦惱,糾結,自責,又委屈得直抹眼淚。

    男人嘴上哄著,暗暗把這筆帳記在了兒子頭上。

    當然也詢問過婦產科醫生,幾輪診斷都說一切情況正常。

    後來在姜母的回信裡,說這孕婦懷孕期間,會有性情大變的情況,實屬正常,只要過了這段時間,家人好好伺侯著,生了孩子就好了。並且還戲劇化地暗示,准媽媽的古怪情緒,有時候可能是肚中寶寶發射的一種信號,說未來寶寶也許會有類似小性子云云。

    准爸爸一聽,完了。

    小小寶還在媽媽肚肚裡,就被爸爸仇上了。

    深夜裡,被折騰得沒能睡好覺的男人,帖著肚子訓斥兒子,「臭小子,等你出來我再教訓你!」

    這時候,男人完全不知道,這「臭小子」的孕育和降生,會成為一場驚心動魄的幸福災難。

    直到男人實在不能再在家待著,不得不哄了又哄女人,必須回司令部上工,女人也很不好意思,自然出門這天還是非常配合,沒有鬧什麼性子,只叮囑中午一定要通電話。

    如此,准爸爸第一次覺得,離開家是一種享受了。

    等到男人一走,輕悠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周人也不覺得奇怪,只是緊張著女主人是否又有新的花招要折騰人了,沒料到之後在收到一通百貨公司的電話時,說是有新到的嬰兒用品,便決定出門去看看。

    眾人鬆了口,立即通知了男主人,一應配置安排妥當後,便出了門。

    ……

    那時候,同輕悠同行的十郎和幾個保鏢都不知情,此時身為滬城第一大豪門的向家,正經歷了著這一個世紀以來,最嚴酷的命運轉折點。

    砰砰——

    一連數聲槍響後,護衛在向家大宅門口的看守,紛紛倒地,鮮血立即污紅了柏油路,在坡道上滑下一串蜿蜒的血痕,教人立即嗅到了死亡的威脅。

    織田亞夫一身黑色軍服,冷顏肅目,由眾多警衛簇擁著,大步朝大宅走去。

    沿途,槍聲不斷,嘶殺不絕。

    然而所有的這一切,似乎都與男人無關。

    那時,在大宅的地下室裡,向家父子三人正激烈地對吼著。

    「我不走!我他媽一把老骨頭還有什麼好逃的,你這個臭小子,你把我的老朋友全都害死了,我這回非出去斬了那個東洋鬼子不可!」

    向老爺子這前後幾個月,可被憋曲壞了。好幾次都想起哨,無奈還是被長子給壓著,身邊沒一個聽話的。

    這會兒一聽說織田亞夫來滅向家了,再也憋不住火要來個玉石俱焚,卻被兒子們聯手拖下了地窖的逃生地道。

    可憐他嚷嚷得起勁兒,兩兒子基本無視。

    「大哥,我和爸走了,你呢?」

    「這你別管,我自有逃生之道,你快跟爸走。我已經在碼頭上安排好一切了,屆時就算織田亞夫想追也追不上你們。快走!」

    英國的戰艦可不是蓋的,做為從十六世紀就開始稱雄海上的霸主,織田亞夫的那種二流抄襲貨絕對比不上。

    向北皇給手下打個眼色,那兩人就架著向老爺子進了地道。

    向南廷朝地道裡看了一眼,就想拉下門,卻被向北皇提前預知似的一手擋住了。

    「大哥,我要跟你一起殺那狗日的小鬼子!」

    「不行,從今以後黑龍組的當家就是你了,你必須留著命照顧爹和六弟,還有聯絡上各地的堂主,幫姜嘯霖奪回亞國!」

    轟隆一聲響,門石落下後,足足一米厚的大石板,沒有足夠的炸彈是不可能炸開的,短時間內至少能擋上東晁人幾個小時,那也夠父親和弟弟逃生的了。

    「大哥——」

    這一瞬,向南廷看著兄長揚起的笑容,再也不覺得那是嘲諷他的直率坦誠,而是真正屬於血濃於水的親人的包容和愛。

    這一刻,再不用什麼話語去解釋,去說明,或者去證明什麼——事實,勝於雄辨。

    他狠狠拍打著石壁,最終無力地垂下了血糊糊的拳頭,沉痛地嘶吼出聲。

    漆黑的隧道裡,聲聲震顫人心。

    男兒膝下有黃金,那是因為他的傲氣只為真正懂的人折腰。

    男兒有淚不輕彈,那也是因為未到傷心時。

    「大哥……」

    向老爺子撫上次子的肩頭,啞聲說,「老二,走吧!老大他,狡猾得很。把咱倆都騙了。東洋鬼子肯定奈何不了他,咱們回頭召集大部隊,回頭狠狠打他們一靶子。」

    向南廷一抹眼淚,重重地「嗯」了一聲,扶起老父朝深處走去。

    向北皇輕歎一聲,阿豹就跑了進來,叫他趕緊走人。

    他卻拍了拍左右手的肩頭,說,「我走了,你們怎麼辦?他進門就開始大開殺戒,撒王八氣是吧?我出去擋一擋,叫兄弟們都逃吧!回頭跟著二少,保住咱們黑龍組!」

    阿豹憤怒低叫一聲,「大少,咱兄弟跟著你出生入死,這種時候怎麼能丟下您。咱們當初向組織宣誓就說過,要死就一起死,獨不苟且獨活!」

    向北皇早料到如此,也不再多言。

    他們剛走回大廳時,東晁士兵就衝了進來。

    織田亞夫站在門口,看著屬下一個個將向北皇身邊的人幹掉,那些肝膽相照,義氣相拼,生死與共,通通在他眼裡一文不值,最終只剩阿豹緊緊護著向北皇。

    他走上前,一腳踢向阿豹時,向北皇突然乍起反攻,兩人當場動起手腳。

    拳風霍霍,袖幅獵獵,骨節卡卡作響,招招致命,殺氣騰騰。

    一連過了數十招,豪華客廳裡的裝飾擺設,都被砸得稀巴爛,沙發桌椅都被踢斷敲碎,一片狼籍之中,兩人互有失手,各有贏招,打得叫一個難分難捨,一時竟不見高下。

    然而,隨著時間拖長時,向北皇前不久在奪城大戰中受的傷,也開始支撐不住,有些力歹,被織田亞夫擊中幾拳,有一拳正中傷口,疼得他露出了破綻。

    織田亞夫立即發現後,逮著那破綻就狂攻猛進,打得向北皇連連後退。

    「向北皇,本帥早說過,有朝一日一定要跟你好好切磋一下。怎麼?你這就不行了麼?如果今日輸了本帥,這條命便是本帥的。如果你贏了,我或可念在往日情份上,放你一馬。」

    向北皇抹過唇角血痕,冷笑,「元帥大人真是愛說笑話,我向北皇這條賤命,早在跟東洋鬼子做交易的時候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送給元帥大人做個順水人情,也未嘗不可。只希望元帥大人您能看在那點兒情份上,放過我家人一馬。」

    「呵,向北皇,你倒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可惜……」

    織田亞夫突然一抬腳,狠狠踏中了向北皇腰肋間的傷,迫得他躺地無法動彈,疼得瞬間白了臉。

    織田亞夫轉頭喝斥屬下,「人呢?」

    「報告元帥,沒有搜到向老爺子和向南廷。」

    織田亞夫回頭盯著地上的人,「向北皇,讓我猜猜,你想把你爹和你二弟,都送到應天府去避難,還是,送去港城投靠宋老爺子?」

    向北皇臉上不動聲色地周旋應對,心頭卻是重重一赫。

    他沒想到織田亞夫已經洞悉了他的想法,他本是想魚目混珠,送父親和弟弟去港城,那裡東晁軍的勢力弱,且距離南洋也近,要繼續潛逃也方便,且他還把向家的大筆財富和資源都早早轉移了過去。

    同時,他另外又派了一組人佯裝成父親和弟弟去應天,好爭取時間。

    如今,恐怕凶多吉少!

    ……

    向北皇料得沒錯,向老爺子和次子逃出大宅後,就被追上的向老爺子給打散了。

    向南廷遇上了前來救援的國民政府專派的女子特攻隊。

    「你好,我叫陳孟蝶,是這次安全處派來營救您和向老爺子,大少的女子特攻隊隊長。這位是我們的副隊長,莫曉熏。」

    「我爹呢,剛才打起來的時候衝散了,你們沒看到他嗎?」

    陳孟蝶搖頭,招來所有隊員瞭解情況,都搖頭說不知,直到最後有人才叫出來。

    「夜雪他們還沒回來,她跟著兩個去那邊搜索。不知道會不會是碰上……」

    向南廷奇怪,「夜雪是誰?」直覺不安。

    陳孟蝶解釋說,「是臨時加入我們營救隊的同志,非常熟悉滬城當地的情況,尤其是向府附近,如果沒有她,我們也不可能這麼快救到你們。」

    向南廷問,「夜雪,不是她的真名吧?她真名叫什麼?」

    陳孟蝶和莫曉熏互看一眼,都有些不安,說,「她真名叫,林雪憶。之前她被東晁人害得很慘……」

    可這話沒說完,陳孟蝶就被向南廷憤怒對抓了領頭大罵。

    這時,兩個女人才知道自己又被林雪憶給騙了。

    也就在那個時候,向老爺子撞上剛剛殺掉了兩個同伴的林雪憶,於密林中對峙。

    「林雪憶,沒想到你是這種女人?我呸,幸好我家小六兒沒娶你,不然咱家真是引狼入室!」

    「臭老頭,你憑什麼罵我!要不是你們向家見死不救,我二叔大叔他們怎麼會死掉,我們林家怎麼會徹底敗落,我怎麼會這麼慘。要不是你們向家如此無情,我根本不會走到今天這樣。我要為了我自己,我的家人,殺了你這個無情冷血的老傢伙報仇!」

    一場撕殺!

    可惜林雪憶到底是弱質女流,雖然手上抬著機槍,也沒能拿住早年身經百戰、見慣了大風浪的向老爺子,讓人給逃了。

    但向老爺子也中了槍,血跡斑斑,成為林雪憶跟蹤追擊的目標。

    兩人你追我逃,便逃出了女子特攻隊的搜索範圍,朝山下去了。

    向老爺子心頭鬱結不矣,無奈失血越多,也真是人老力歹,在即將進入大道時,終被林雪憶發現,激烈的槍響從身後傳來,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順著柏油路坡滾了下去,看到那喪心病狂的女人已經追了上來。

    頓時,便有些心灰意冷,想想難道自己英明風光了一世,竟然要死在一個小賤人的手上?!

    實在不甘心哪!

    就在這時,有人聲從另一方傳來,叫著,「夫人,那裡有人。」

    終於翻停下的向老爺子看到有人朝他跑來,後面還跟著一個貌似大腹翩翩的婦人,被摔得頭昏眼花,只能本能地摸出匕首防身。

    「老爺子,別怕,是我。您別擔心,我是來救您走的。」

    向老爺子覺得今天太詭異了,竟然碰上了這個曾經被自己狠狠唾棄,誓言再見面一定替天行道要殺之而後快的「女汗奸」,對方還在關鍵時刻救了自己。

    「軒轅輕悠,你去死吧——」

    沒想到林雪憶已經衝了上來,一看到大仇人,徹底瘋了似地開始一陣狂掃。

    幸而跟著來的保鏢不少,護著輕悠和十郎退回了汽車。

    林雪憶見打不過了,立馬一收槍就跑掉。

    輕悠怕被更多人發現,便立即開車離開了。

    然而在離開時,又遇到了織田亞夫為抓人而布下的哨卡,輕悠以元帥夫人的身份,成功躲過了搜查離開。

    汽車直駛城外,將向老爺子送到了教堂裡,交給一位信任的神父代為療傷。

    臨走時,輕悠說,「老爺子,我已經通知了蘭溪大哥,他馬上會來接您離開的。這裡很安全,您安全養傷。」

    向老爺子縱有千言萬語,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歎一聲「天意」,遂問輕悠需要什麼回報,因為他這輩子最怕欠人情債。

    輕悠本不願接老人恩惠,但想了想,說,「我做這些,其實都是為了他。也許您無法理解,但是我是他的妻子。如果有一天,他淪為你們的階下囚,我只求你們也能放過他一條生路。就算下半生都要在獄中度過,我也想一直陪著他。」

    向老爺子嘎然失聲,但看到輕悠撫著已經顯懷的小腹,驀然明白,女人不怕死,卻怕自己的孩子沒有爸爸。

    他的小六兒沒有媽媽陪伴長大,已經是莫大的遺憾。雙親中的任何一個,在孩子的成長中都不可少。

    雖然很難,他還是勉強應下了。

    ……

    最終,織田亞夫沒能搜索到逃走的向老爺子和向南廷。

    後來屬下報告時,提到了輕悠,「夫人剛好路過,說是在百貨商店買了嬰兒用品,我們只有夫人的車沒搜,怕夫人不高興。元帥……」

    織田亞夫自然早就知道女人出行的事,早前還通過電話,遂擺擺手,讓人繼續去搜。

    十一郎現身道,「少主,我去問問十郎。」

    織田亞夫默了默,「不用了。」

    十一郎目光閃了閃,沒有再提。

    夜裡

    織田亞夫回到家,輕悠剛好洗浴出來。

    他瞥了眼竹簍裡的衣服,便兀自去換下了身上的軍裝。

    等他換好便服時,女人已經出來了,看到他立即撲了上來,嘰嘰喳喳地講起白天的事兒,接著喝牛奶,吃夜宵,又跟他討論幼教的問題,還一邊玩玩具,聊著聊著,很快就睡著了。

    他看著倦在腿邊的人兒,不由失笑,將人攏進被子裡,熄了燈。

    之後,織田亞夫繼續派人搜索向家人,卻一無所獲。但不久後,便聽榮澤英傑說,向老爺子出現在應天府,而向南廷暫時不知去向。

    本來榮澤英傑還要繼續追察,織田亞夫也叫了暫停。

    因為向北皇還在他們手上,也便不怕引不來其他向家人。

    輕悠和亞夫的日子似乎回到了新婚時那會兒,各種甜蜜,快樂,彷彿絲毫不受外界影響,獨立運轉著屬於他們的小宇宙。

    ……

    話說林少穆這方,因托了向北皇的關係和面子,終於進了那家叫「櫻ソ屋」的歌舞伎酒店,成了廚房裡的粗使夥計,搬蔬菜瓜果魚肉,倒餿水餿菜,收拾盤碗等等雜務,總之又髒又重又累的都少不了他。

    這些活計,都是他白天必須幹完的。

    除此外,他還有一項必須在夜裡干,且還得在天沒亮前幹完。

    「大木頭,快快快,都要熏死人了。」

    「嘔嘔嘔,紙,紙……」

    「死木頭,你怎麼現在才來,臭死了,快端走啦!」

    天還沒亮,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林少穆穿著長工的粗布短褂子,從沒像現在這麼窩囊辛苦丟臉過,他挨門挨戶地摸索,端出小罈子還得小心不能弄撒了,不然要狠挨頓排頭吃。

    剛開始幹這活時別提有多難受,但要待在這裡就必須忍,這些天干下來倒也習慣了。

    所以說,人這東西,適應能力總是很強的,只要能過心裡那道關,似乎沒有什麼是幹不了的。

    「大木頭,你好了沒呀,臭死了,快運走快運走,再一會兒,大佐將軍們都該醒了,可不能聞這味兒。」

    店長即是那位勢利的嬤嬤叫信子,

    林少穆連聲應下,拖著木板車上一堆小壇壇木筒子離開了後院,前往十里外的內城河而去,一路上像他這樣的「倒香人」不少,不少人都熟悉了,還互相打招呼。

    沒錯,他這個活計就是倒夜香,直白點兒,就是倒屎尿的,再難聽點兒,叫挑糞工。

    要是倒回去十年,不,就算倒回去三個月,他林大少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心甘情願地幹這種活計。

    可是,他卻是一幹上就丟不下了。

    等到他終於一身汗濕地回來,渾身都是那味兒,別提有多可怕,包括剛才某位小姐抓著他還吐了他一身也不及洗。

    但是,回到長工住的小院子裡,那裡已經打好了一小盆洗臉水,清汪汪的水,泛著鱗鱗波光,讓人不由精神一振,他恨不能立即將水從頭衝到腳。

    卻是以常人都難以理解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上前,拿起被疊成一塊小豆腐塊兒似的掛在木盆邊的白棉帕子,輕輕浸進水裡,感覺棉布在手中慢慢變得柔軟親膚,浸涼的感覺,讓人從手指尖兒,一下舒服到了腳趾頭上。憋了大半夜的氣兒,都散了。

    他深深吸口氣,都能聞到這剛從水井裡打上來不久的清新水氣,本來躁熱沸汗的身子都舒服得不得了。

    他先洗了把臉,再用放在一旁的洋皂,洗淨了手臉,稍稍舒服一點兒後。立即自己打上幾大筒水,從頭淋到腳,反覆沖洗到再沒了那股屎尿味兒,才用棉布帕子擦淨身子。

    他想,要是她不是有孕在身,估計還會幫他打上幾筒淨身的水。

    還有,別小看他手上用的這塊棉布帕子,這還是老闆娘賞給她的,她捨不得卻給他用,其他粗使長工只有最差的那種粗麻布,硌肉的很。

    雖然以前在他眼裡,這些根本連個渣都及不上。可是現在,異地易時,很多事情,在他眼裡變得不一樣了。

    當他換好衣服出來時,立即就聞到了甜甜的饅頭香味兒。

    他門口,正放著一碗熱粥和兩個大白饅頭,稀粥裡還灑了些酸菜下飯。

    這東西要放以前,他一準直接砸了,就是餓死也不屑吃這種糙糧。

    可是現在,他端起碗,掌心帖著熱呼呼的瓷面兒,心裡又酸又疼,都是後悔自責。

    然後用筷子一攪稀粥,果然,碗底偷偷給他放著兩塊大肉。

    他迅速解決完飯,用力抹了把額頭,眨眨眼,眨去那種酸澀和濕意,立即進了廚房。

    果然,灶台邊正在忙碌的素色身影,一手撫著腰桿,一手正在攪東晁式涼面。

    他立即上前奪過筷子,說,「我來,你歇著。」

    靜子不讓,「你不知道火候,要弄壞了會挨打的。」

    他堅持,回頭看著她的目光十分強勢,「要我不弄可以,那你跟我回家,咱不在這兒吃這份罪了。林家雖然倒了,但是之前我爹和雪憶早就轉移了不少資產在國外,夠咱們舒服過上一輩子的了。」

    這些日子,幾乎每天見了面,他都要說上這麼一回。

    她的反應始終如一:不應不答,轉身就走。

    「靜子,你不原諒我沒關係,可是,你多少也為孩子想想。這孩子……」

    他伸手想拉她的手,一排竹條子狠狠落在手上,疼得他一下鬆了手,啪啪啪的一頓猛抽就落了下來。

    突然不知打哪冒出來的老闆娘邊打邊罵,林少穆只能抱頭逃躲。

    「好你個死木頭,竟然見縫插針兒地在這偷吃啊!我打死你個死木頭,臭不要臉的泥腿子,他媽的,敢在老娘的地盤不給錢亂來,臭不要臉的東西,你也不瞧瞧你那副得性,不要臉的東亞病夫,也不撒泡尿照照,憑你也配得上我們靜子,我呸——」

    ------題外話------

    咳,虐得爽不?挑糞工,被女人抽,只能吃兩片肉啊,林大少的報應喲!

    據有關記載我國在1903年(光緒年)頌定《蒙養院章程》,我國有了幼稚園的教育。辦學方法都是從日本照搬來的,連玩具也被不倫不類的譯作「恩物」。其實,此章程是由德國著名幼兒教育家福祿貝爾所著。

    小火車、積木、剪紙、氫汽球等等,都屬於20世紀的玩具,但一般像如咱們這樣草根的當時老百姓頂多聽說,見過少,玩過更不可能。亞夫準備的東西,全部都是絕對的奢侈品中的罕見品。連輕悠家還算有錢人,也是沒見過或沒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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