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身後突然傳來白衣焦急的聲音,木蓮回頭一看,將他提著劍飛奔而來,二話不說,拉住她的手便要走。
「白衣,怎麼了?」
「快走。」他蒼白的臉上隱隱透著菜色,極其難堪。
「噗……」身後傳來濃烈的腥味,木蓮回頭,見慧心大師嘴角流著一絲血跡,而他身前的青石是一片暗紅色。
「大師!」木蓮和白衣同時上前扶住慧心,只見他握著佛珠的手慢慢的鬆開,一片紅色的桃花瓣在指縫間滑落。
「桃花落地,桃花索命。」大師閉上眼,輕聲的念道,「這一日,終究還是要來,我的劫數,也在這一片桃花之上啊。」
顫抖的撿起那一片桃花,木蓮幾乎還是能觸摸到大師手心留下的餘溫,這一片桃花,他定然早就收到了。
他到底,是不會放過她。是啊,這麼好一顆棋子,怎能捨得放棄?
「白衣,帶大師走!」木蓮抓起劍,將慧心扶起。
「木蓮,不必勞神了,你且去找子軒,若晚了,就來不及了。」慧心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痛苦之色,反而有一種解脫的釋然。
「不!我不能看見有人在我面前死!白衣,你和大師走,我去找子軒!」
「木蓮,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白衣一把拉住她,緊緊的扣住她的手腕。
「白衣,你不相信我嗎?」木蓮用力的甩開他,「顏緋色就在這附近,難道你想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你和大師送死,與其這樣,還不如我死了算了。」
「可是顏緋色不會放過你。」
「但是他也不會殺了我,我這麼好一顆棋子,他會好好的利用的。」說著,木蓮咬牙看了看山下,提著劍就是忘山下狂跑,一面回頭對白衣和慧心大師道,「白衣,你們要好好活著!」
活著,多好,但是對她來說,卻是無盡的折磨。
腳下生風,她隱隱感覺到山上的氣氛格外的壓迫,讓她呼吸有些困難,似乎,一回頭就可以看見那種妖嬈鬼魅的臉,不由的,腳跑得更快了,連手上的劍都帶著寒風。
不敢有絲毫的停滯,如果和白衣他們呆在一起,他們會更加的危險,唯有讓自己逃離,引開顏門的視線,才能讓他們的逃跑多一絲機會。
乾淨的青石板,在她腳下發出啪啪的聲音,刺骨的冰涼穿透鞋底,沿著腳心向身體四肢蔓延,空寂的林子裡,除了她沉重的呼吸,便是那空靈的腳步聲,交織起來,越發的讓人覺得恐怖。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總之,她是背著白衣下上的路而跑的,四下看去,似乎已經到了半山腰。猛的,天空傳來一聲低啞的呼喚,那聲音,像及了青鳥。
抬頭,在乾淨的空中,木蓮看到一直白色的鳥在頭頂旋轉,那聲音,便是由它發出來的,不過,再仔細聽去,它聲音,帶著一絲雀躍,倒像是召喚什麼,顧不得多想,木蓮再次拔腿就跑,腳下卻突然一滑,身子向前一個踉蹌,重心不穩,她整個人就沿著那青石板滾了下去。
頭和手不停的碰觸到石頭邊緣,身體幾乎在這一次的摔倒中,分裂開來,那種痛,像是有錐子釘入了身體,而最為疼痛的應該是腹部!
下意識的護住小腹,木蓮用劍撐著從地上爬起來,再次往山下跑,卻發現眼前又一抹殷紅飄落——仰頭看去,木蓮險些大叫一聲。
狂風乍起,林子裡的樹枝在風中咯吱作響,像在演奏一首悲泣的輓歌,而天空中,紅色的桃花,漫天飛舞,像是簌簌飄落雪花,又像是迎風而飛的柳絮,迎著蒼翠的松樹,映皚皚白雪,那空中血染過的桃花,沒得不可方物。
她無心欣賞這突來的美景,只是緊緊的握緊手裡的劍,警惕的看著四周,心狂跳不止,完全沒有任何節奏,像刺耳的鑼鼓,讓她胸口到腹部,都再次劇烈疼痛起來,特別是每當她跑一步,她都覺得像有人再用一把到活生生的絞著她的小腹。
「唔!」終於,長劍觸地,她半蹲在地上,蒼白的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雙唇也漸漸的失去了血色。
孩子……剛才那一跤,動階梯上滾落,莫不是傷到了它。
風氣雲卷,空中那一隻白色的鳥仍舊在她頭上盤旋,詭異的桃花瓣將她緊緊圍繞,奇怪的是,就是沒有一片落下,那一瞬,無數個黑衣在林子裡閃過,火紅的綢帶,像風一樣掠過,在她眼前凌空而疊,交錯開來,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階梯,蔓延而下,停在了她的身前。
「夢隨風萬里,幾度紅塵來去,人面桃花相映紅曾相映……」幽幽歌聲響起,那曲調如此熟悉,那聲音,如此乾淨沒有一絲雜質……「夢隨風萬里,幾度紅塵來去,人面桃花相映紅曾相映……」幽幽歌聲響起,那曲調如此熟悉,那聲音,如此乾淨沒有一聲雜質,空靈而優美,像是雲端飄來。
聽到此歌聲,木蓮頓時哆嗦了一下,抬起頭,像那聲音尋去。
這首曲子,正是當日他在錢繡山莊,輕聲吟唱的那首,那個時候,他一身白衣,斜靠在椅子上,長髮如瀑布般洩落開來,清秀如玉,可尚不知,他才是真正的魔鬼。
那個歌聲停止,在飛舞的桃花中,突然出現一個紅色的身影,落在俺交疊的紅綢之上,剎那見,狂風席捲,吹得木蓮有些睜不看眼,而那一抹緋紅,好似盛開在天地間最為嬌艷的罌粟,而那飛揚的髮絲,好似流雲洩然而開。
紅色的衣衫,似血而染,她明白,這世間唯有紅色才適合他。白色太乾淨,遮不住那些血跡,而紅色,在這他身上,讓他看來,就像從煉獄裡走出來的阿修羅,從地域中飄出來的焰火,也像通往地獄之路伏地而開的彼岸花……那一瞬,天地頓然失色,風氣雲動,他負手而立,半瞇著那一雙斜飛的碧綠鳳眼,冷冷的俯瞰著木蓮,眉宇間,有一股天然的霸氣和凌然。
這樣的眼神,讓她心裡不由的一抖,手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劍,眼中也瞬間由恐懼變成毫無畏懼的寒冷,似乎,在看到他的那一瞬,眼中便聚集了萬年寒冰。
她說過,如果再見,便是永生的敵人。而他一路追來,血染一地,伏屍遍野。
四目相對,似有殺氣騰起,雙方的眼中,都有不可壓制下去的恨意。
「你,真的就這麼急著去找他麼?」他嘴角一勾,隨即揚起手,瞬間,那天空中盤旋的白色飛鳥,俯衝而下,落在他肩頭,發出聽話的咕咕聲,隨即從嘴裡吐出一個東西,落在他的手心上。
他輕笑的展開,眉間的寒意越發的濃烈,輕聲的念道,「子軒,一切安好。木蓮敬上。」
「哼,子軒,木蓮。這口吻倒是親暱如斯啊?」他唇邊勾起一抹譏笑,白嫩如玉的手指用力一捏,那一張白紙化作碎渣在空中飄落,間或夾在紅色的飛揚的花瓣中。
身輕如燕,步伐如蓮,他踩著那些紅綾款款而下,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跪在地上的囚奴一樣,輕蔑中,帶著要將她撕碎的恨意。
「你截住了青鳥?」木蓮冷問,下意識的拿著劍後腿了一步,身體去不受控,疼痛席捲,半跪在地上。
他挑眉,表示默認,隨即一隻青色的影子重重的甩落在地,木蓮低頭一看,竟然是青鳥,此刻的它,全身是血,之前柔順的皮毛雜亂不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嗚咽。
「青鳥。」木蓮將它抱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手裡,心裡頓時一疼。這個是展青的鳥,也是目前她和子軒聯絡的唯一方式。
「顏緋色,你到底要怎樣?」將青鳥小心的放好,木蓮仰頭怒視著他。
「我想怎樣?哈哈哈……」停在她身前,他仰頭大笑,聲音肆意而邪氣,洩落的髮絲妖媚的飛舞在揚起的紅袍之中,紅與黑,再度極致的交織開來。卻只是幾秒,那幽幽的笑聲便戛然而止,冰霜覆蓋住他絕美的臉。俯身,伸手,那修長的如白玉般的手指,在她躲開之前,猛的扣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微微用力,幾乎就聽到她下顎斷裂的聲音,多可恨啊,他恨不得將眼前的女人,一點點的掐死在手裡,甚至想要將她一點點的吃掉,想知道她的肉到底是什麼味道,想知道她的心,到底是什麼顏色。
「唔!」木蓮扭動著下顎,卻只會讓他越發的用力,所捏之處,幾乎就要傳來破碎的聲音,疼痛由牙齒底部傳來,讓她悠的發抖,頓時咬破了唇,鮮血瀰漫了唇舌,令人作嘔的鐵�蚳�。
抬頭,她臉上沒有絲毫痛苦之色,只是無所畏懼的瞪著他,他已經不再是小妖精,只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手用力的握緊了劍,身體不再因為疼痛而發抖,而因為恨,發抖,過去的諷刺的一幕幕再度在腦海徘徊……竟是苦澀和酸痛。
「你問我要做什麼?」他低下頭,邪魅一笑,眼神卻冷若冰霜,吐出的氣息帶著她熟悉的芬芳撲蓋在她的面頰之上,幾乎,他就要吻到了她,而她,飛快的扭開了頭,眼露出厭惡之色,「看著我,木蓮!我告訴你,我要做什麼。」
用力的將她的臉扳正,她單腿半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劍,一手抱著青鳥,而他,彎腰,俯身,低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