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流火七月的太陽本就很炙熱,到午時已經似一個大火球,而在烈陽炙烤下,花島中端木雨住的院子裡卻一片沁涼。
那座小院內,四周擺上了厚厚的冰塊,寒涼的氣息中和了暑熱,就連拂進院子內的熱風後都在頃刻間化為涼爽。
香樟樹木上的鞦韆仍在,偶爾會因風自動,其樹另一邊,在花樹陰影下,一群人正圍桌而坐。
長方形的桌子,至少可坐三、四十人,不過,實際上只坐了十幾人而已。
桌子的主座,空著,桌面上卻擺著一方白玉小台,台上正豎著一方生死玉牌,晶亮的玉片上的紅字明艷生輝,灼灼刺眼。
長桌之左的第一座,坐著端木雨,她的左邊依次坐著一身紫袍的水空明,金鎧君臨,紅袍水寒,再後退便是知秋、鬼臉、紅連城、慕景。
左側第一座上,端坐著的上任家主老夫人,端木吉、祥、如緊挨著,再往後便是端木家的晴、風、雷、電、甜。
眾人之中,唯有慕慧最為榮寵,正坐在端木雨退半步的右手邊,離主座最近。
桌上水果豐盛,尤其是主座前那白玉台前,每類瓜果都有一份,新鮮的水果味和著茶水的清冽味,將空氣染得一片清香。
院子內的氣息很祥和,每人舉盞或者動素食間,都會在唇齒露笑時望一眼主座上的玉片。
「兩年過去了,咱們的小寶貝兒竟十七歲啦。」老夫人笑笑的自主座前抓過一隻赤橙果,微微的瞇起了眼。
是呢。
兩年沒見小寶貝,還真是寂寞。
端木吉、祥、如三兄弟亦瞇起了眼。
兩年了……
慕景、鬼臉,知秋、紅連城默然無語。
他們四人,原本因千年禁令是不會允許出現在花島的,只因老夫人念慕景、鬼臉是真正的疼惜小愛孫兒,開了特例,許其每年七月可到花島陪小寶貝過生辰。
也因不便太特別,只得連另二人也允許一起一年進入花島一次。
「想必,一定又長高了。」端木雨微笑著,眼中儘是慈母的憐愛:「十七歲還不會挽頭髮,七位太長老可不容易。」
太老長給小寶貝梳頭,嗯,那真不錯。
端木晴幾個想著那高高在上的七位太長老的樣子,嘴角一咧,悄悄的偷笑。
老夫人揚揚眉,樂得老臉笑成了一朵花。
端木吉幾個嘴角直抽。
君臨、水寒幾人連眉毛都染上了笑容。
「我得趕緊的找時間傳個訊,讓梨落小子學學挽髮的事。」水空明擰擰眉,憂色盡顯:「萬一做了我女婿,扯疼了女兒的頭髮,那可不得了。」
「白費心思!」君臨、水寒瞟一眼,異常不贊同那說法。
「咱們寶貝兒的第一女婿,肯定會是那個紫頭髮的少年。」水寒又甩個白眼:「小丫頭兒跟那少年的關係可不同一般。」
「還有那個蛟王孫也不錯。」端木雨笑著側眸。
「藍鎧的那位風羽尊者也是位難得的人物。」君臨附合。
「小寶貝身邊的銀鎧少年很俊美。」老夫人破天荒地的插了一句。
這裡其樂融融中,那一邊,卻也正是相思身處生死邊緣的一刻。
當相思閉上雙眼的瞬間,玉台上的玉片,光芒一淡,中間的四個字竟緩緩的由明艷變陰,並趨向灰色。
小少爺,你還真是有福,都給你舉薦夫侍來了。
亦是在此刻,抿唇的慕慧,偷偷的瞅了瞅幾人,又笑著瞧向像征著少主子的玉片,卻在扭頭的瞬間,正瞧見那一幕。
「小少爺?!」一剎那間,慕慧陡然爆睜了兩眼,眸子中一片駭色。
「嚓」手中的茶盞,隨著她的一用力,頃刻間化為粉末。
千雪?
一個咯登,所有的人瞬間齊齊的轉眸。
「千雪!」一個激靈靈的狂顫,個個驚得臉無人色。
曾經那次玉片失色,小少爺九死一生。
如今,身處那裡,……
「小少爺,小少爺……」幾乎不敢再想,慕慧白著臉,踉蹌著一個搶步,雙手緊緊的捧住了玉牌下方的玉台,唇畔顫抖不停。
「千雪,千雪兒……」端木雨睜著眼,淚如泉水,瞬間濕了滿面。
老夫人一手壓著胸口,一手按著桌面,面上青筋隱隱。
水空明呆了。
水寒兩眼空茫。
君臨死死盯著玉片。
小小玉片上的字跡,在艷紅變得很暗很暗,幾乎要成全部成灰色時,終於停止了淡化的趨勢。
「小寶貝,你別嚇祖母。」老夫人顫顫的站起,巍巍的站在主座一側,手指撫上了玉牌:「一定要好好的活著,祖母還等著你回來舉行成人大典。」
「啪噠」清淚順腮滑落,滴在玉台上,飛濺似珠彈躍。
「老家主,小少爺不會有事,」慕慧就算已經心中一片冰涼,還是一把扶住了老夫人,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八年前,小少爺跳下落河時,玉牌失色,後來小少爺化險為夷,這回也定會平安無事。」
「母親,我要去玄武。」端木雨抹了一把眼淚,雙手緊握著桌面:「花島,交給母親和伯父兄弟姐妹們守護,我要去千雪身邊,看著她,護著她。」
「我們都去。」君臨、水寒、水空明齊齊站起。
「我們也去。」鬼臉、慕景、知秋、紅連城同時跟著站起。
「去吧。」老夫人閉了閉眼,再睜目,容顏似乎蒼老了十年,眼中儘是疲憊:「縱然小千雪留話絕不許花島族人擅自前往那裡,我也同意了。」
「君臨、水寒,空明、慕景、慕慧、鬼臉可以一起去,其他人,不許。」老夫人威嚴再現,絕不含糊。
「老家主,我們身無所負,請允許我們同去。」知秋,紅連城顧不得其他,搶前力爭。
「不能。」老夫人直視兩人,絕不鬆口。
「母親,伯父們,大家,珍重!」端木雨一刻也呆不住,重重的一禮後,忍痛轉身,頭也不回的往外直掠。
君臨、水寒、水空明、慕景、鬼臉、慕慧同時拔身,緊隨其他。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幾人還才剛掠起,都還沒到院子中央,明明暗暗的光芒一閃,七道人影一閃便擋在了一群人前。
七人七色,一字排開,中間一人黑色,左右分別是紅藍橙綠白金,個個皆面罩火紋面具,其中,最中間與白色衣袍的兩人還是少年身形。
端木雨、君臨幾人直直的頓足。
「見過太長老!」端木雨在收足的瞬間,便彎下了腰。
太長老?!
「參見太長老!」老夫人與端木家的幾人恍然一驚,又瞬間低首。
「嗯。」七聲輕應聲同時響起。
又在同一刻,一身藍袍的人突的一抬手,手中道道淺藍色光芒乍閃,化為一片細雨,點在了端木雨、君臨、水寒三人身上。
分筋斷脈手!
「太長老……」端木雨一個冷抖,悲聲切切。
「絲」老夫人等人倒抽了一下涼氣,滿眼愕然。
藍衣不為所動,直到點了一遍後,才收手。
「回去,坐著。」紅袍長老一揮手,淺藍現後,將幾人送到桌邊。
「祭台上的靈珠闇然,族主有險,你們,可是準備去那裡?」黑袍太長老慢慢的踏下虛空,一步一步的走向幾人。
「是!」端木雨恭敬的應著。
「前任太長老留下族主傳下的密令,未得傳召,任何不得離島去玄武,誰敢擅自行動,封脈禁足,」黑袍少年瞬間站到了幾人面前:「你們幾人,在接下來的日子中好好守在花島,不許離開主院半步。」
「太長老,千雪有難,為父母怎可坐視不顧,請太長許我們趕去保護我們的孩子。」君臨心急如焚,怎奈玄力只有一半,想偷跑也無力。
「你們可知族主當初為何不讓你們幾個陪同麼?」黑袍長老暗暗一歎,一雙清亮的眸子瞅著了端木雨。
「你們若相陪,如不慎落入敵手,那後果,你們可曾想過?」白袍長老聲如刀峰,直刺人心臟:「昔年族主滅司馬,遠赴沉淪,只為血脈親人,若有一天有人用你們的命要挾族主以命為換,那時,你們可曾想過,族主會如何?」
微微一抖身子,端木雨默默垂目。
「你們的力量太弱,不足以為族主解憂,」紅袍長老接著甩出一句:「你們去,只會讓族主分心,可明白?」
「我……」君臨心口一堵,竟什麼也說不出來。
「端木意,傳令族人,沒有太長老的命令,任何不得給這幾人解經脈封印。」冷冷的甩出一句,黑袍少年轉身:「都候著,待上任太長老傳回消息時再議。」
白袍與另幾位,掃了幾人一眼,跟著轉身,不過一瞬間,便人影杳杳,去如黃鶴不復返。
「千雪……」端木雨往後一退,嗚咽著再次淚落如雨。
水寒、水空明握了她的手,咬著唇。
老夫人緩緩的又坐了,默然無語。
有比冰塊更涼的悲涼氣息,在小院中慢慢的騰起。
與這同樣的,西海淚泉眼周圍亦是一片寂靜。
雷痕、虎騰、青斷山站在海溝壑邊,盯著下方,個個大驚失色,那淚泉眼腳下的一群人,更是渾身戰兢,不敢有絲毫差錯。
彷彿連四散晃動的海水都靜止了般,淚泉眼邊是死一般的寂。
而麒麟淚滴內,隨風的慘白的面,在悄然中回恢了一絲血色,唇角隱隱的浮出了一絲放鬆。
沒事了沒事了……
「沒事了,不用擔心。」默默的念叨了幾遍,隨風晃著小腿兒,慢慢的爬了起來:「千雪又躲過了一劫,你們趕緊的打起精神來,等這裡的禁箇解除後,我們一起去尋她。」
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