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飛往鄭州的飛機上,石巖的心緒很難平靜。
此行,暗中隨行的人到底有多少,石巖也不知道,她只能籠統的知道很多。
明著與她同行的只有陸飛、溫鵬、小師弟、黑天還有那個不著調的邪朗。
耳畔,傳來空姐甜美的聲音。
「先生,請問需要飲料嗎?」
石巖淡淡的瞟了一眼,亭亭玉立在溫鵬身旁的空姐,臉上掛著三個加號的甜膩笑容,身高約一米七二左右,魔鬼的身材,天使的臉龐,是個極品美人,想必很合溫狐狸那個色狼的口味。
「不需要。」溫鵬頭都沒抬,依然專心致志的看著手中的報紙,好像那上面真的有什麼吸引他的要聞。
石巖驚訝的難以附加,剛才那個冷冰冰的男人是溫鵬麼?陸飛被她瞪大眼睛的傻樣逗笑,愛戀的摸著她的頭頂。
溫鵬聞聲抬頭瞟了一眼,看見陸飛親暱的摸著石巖的頭髮,眼光一黯,便又低下了頭。
「溫鵬,你是不是剛才鬼上身了?你居然拒絕了那麼極品空姐的搭訕,這不是你花花公子的風格啊?」
溫鵬瞪了石巖一眼,繼續看報紙,不想理她。
石巖倒也不生氣,她笑瞇瞇的睨著溫鵬,繼續逗他。
「這麼性情大變,不會是寡人有疾了吧?」
溫鵬這下終於放下報紙,他直直的看著石巖,目不轉睛,半晌,石巖狼狽的敗下陣來,堪堪的別過頭去。
「師姐。不想笑就別笑,你也不是仙人掌,何必隨時全副武裝的假裝堅強,沒人會笑話你的。」
石巖頭望著窗外,一言不發,僵硬的脊背。挺得筆直。久久一動不動。
陸飛歎息一聲,大掌輕輕覆上她的背,一下下溫柔的撫摸著。
許久,感覺掌下的脊背終於放鬆。他眼底的擔憂才稍稍減緩。
認識石巖這麼久,不管遇到多麼大的困難,受了多麼大的委屈。從來沒見石巖脆弱過,她總是淡然的面對,一笑而過。
有時候陸飛很希望她會示弱一次。軟綿綿的靠在自己的懷中,請求自己的庇護,哪怕一次也好,可惜,一次都沒有。
石巖的堅強既讓他心疼,也讓他無奈。
自從瞭解到石巖的童年之後,陸飛多少有點理解。石巖那石頭一樣倔強的性格緣何而來了。
三歲她便離開父母被送上了少林寺,即使有住持師傅的關照。師兄弟的愛護,也遠遠不及父母的寵愛,她從來沒被寵過,所有的問題都要小小的她獨自來面對,她學會隱藏自己的真實性格和喜好,最後甚至得了自閉症。
即使後來自閉症治癒了,她依然患有人群恐懼症至今,說到底,她不過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姑娘,她強悍的表象下,是一顆最脆弱的玲瓏心,需要被人捧在手心來呵護。
一想到曾經小小的石巖,獨自站在人群中彷徨無助的不知所措,一想到她即使紅著眼眶,也咬著嘴唇不讓眼淚落下,陸飛就心疼的猶如針扎。
將飛機座椅間的扶手抬起,陸飛從背後緊緊的抱住石巖,感受她緊繃的脊背慢慢靠向自己,陸飛的心裡酸酸的,那種心疼是難以形容的,彷彿遍及全身的痛楚,卻無從指認到底哪一處更疼一樣。
「別怕,有我在。」
許久,石巖才小聲的恩了一聲。
「累了就靠著我睡一會吧,到地方我叫你起來。」
石巖又恩了一聲,將頭靠近陸飛的懷裡,她始終閉著眼睛,但是陸飛知道她一直沒有睡。
飛機抵達鄭州的時候,是後半夜三點多,陸飛安排的車已經等在機場外了。
石巖原打算離開開車去嵩山少林寺,但是拗不過陸飛,終究是在粥店喝了兩碗粥,才開始上路。
一路上石巖都沒有說話,溫鵬說的對,不想笑就不要笑,都是最親近的人,她的故作堅強又給誰看呢?
清晨六點多的時候,眾人終於到達終點。
站在嵩山腳下,石巖仰望著一層層飄渺的霧籠罩著連綿起伏的嵩山,時而虛幻,時而真實,恍若人間仙境,這是嵩山的一大勝景——雲海
明明她期盼已久的故地就在眼前,石巖卻躊躇的不敢上前,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吧。
感覺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石巖回頭,迎上陸飛暖暖的微笑,彷彿受了鼓舞,石巖微笑著轉身,一路拾階而上,只是一直抿嘴不言。
還記得就是這條山路,藥師傅將她一直送到山腳下,臨行殷殷囑托,從勤學苦練到融會貫通,從中西結合到將少林禪醫發揚光大,聽得石巖昏昏欲睡,哈欠連連,藥師傅頻頻搖頭,一記爆栗,打得石巖呲牙咧嘴,這下徹底不困了。
山下,石爸爸雇來的車早就等在那裡了,藥師傅要求石巖一直往前走,直到離開嵩山都不許回頭,石巖乖乖的聽話,她知道藥師傅怕她看見他哭,會覺得他很丟臉,他總是老小孩一般的可愛。
直到上了車,石巖才哭得泣不成聲,剛才的懶散,那頻頻抬起的手臂,只是藉故偷偷抹掉不小心流下的淚水罷了,她不想藥師傅看見她哭,一如藥師傅不想她回頭看他一個道理。
石巖離開少林不久,藥師傅就不告而別了,據說是遊歷去了,過了這麼多年,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安好。
胸口有些揪痛,石巖按住胸口,一路向上。
陸飛和溫鵬有些擔憂的望著她,猶豫了片刻,終是什麼都沒說的一直跟在身後。
遠遠的就可以看到,嵩山少林寺五個漆紅大字,剛勁有力的龍虎生威。
當年,住持師傅就是將她送到這裡便離開的。
住持師傅說,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心之所繫,天涯若比鄰。
道理石巖懂,但這並不能緩解她的悲傷,她強忍著鼻翼的酸澀,笑得點頭回答:謹尊師命。
住持師傅說:寒來暑往十五年,你我師徒之情已了,離開少林,就永遠不要再踏足半步。
石巖紅著眼眶,緊抿著嘴唇,久久不肯答覆。
住持師傅撫摸著石巖的發頂,慈祥的微笑: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
下山吧!日後艱難險阻,好自為之。
豎起單掌,口誦佛號,住持師傅轉身,慢慢消失在山門之內。
石巖硬生生的逼回眼底的熱淚,衝著住持師傅的背影,跪地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隨著藥師傅下山。
記憶中那無比熟悉的山門,越來越近,一步步向前,竟然已經就在眼前了。
入目所及的是山門旁石台的古柏兩株,挺拔如鐵。
台下東南隅,有古樹數株,根出如虯如梁。
依稀記得,當年自己最常出入的便是這裡,那時候她才五六歲,奶聲奶氣的跟在大師兄的身後,抹著鼻涕要求大師兄傳授她鐵砂掌。
還記得當時小小的她,穿著功夫服在這裡扎馬步,大師兄憐她年紀小,讓她比別人少練一刻鐘,小小的她說什麼都不幹,非要固執的比別人多練一刻鐘不可,因為她明明已經來晚了,她要好好練功,將來她要超過大師兄,這樣他就不用再抹著鼻涕求他了。
抬手撫摸上山門旁的古柏,上面清晰可見的斑斑凹痕,曾經她以為那是蟲蛀,後來慢慢長大了才知道,其實那是少林弟子常年練功所致。
那樣的刻苦的童年,沒有睡懶覺的時間,沒有同齡女孩子臭美玩耍的時間,不知道什麼叫男女之愛,不知道什麼是遊戲機跳舞毯,記憶中,只有一百遍,一千遍,甚至是一萬遍的重複著某一個招式,不厭其煩。
記得她離開的時候,小師弟沒有來送她,她知道,他肯定躲在遠遠的地方看著她抹鼻涕呢,因為前一晚,他抱著她哭了一夜。
直至天明,他在眼睛紅得突然蜜桃一般惡狠狠的說:師姐,今天我不送你了,你走之後,我也離開少林,沒有師姐的少林,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當時她以為是氣話,誰成想他竟然是當真的,她前腳離開,他後腳就下了山,自此行蹤不明,消失了蹤跡。
大師兄只是在她離開的前一日,客氣的跟她道別,他說他那日要下山辦事,不能送她了,希望她一路順風。
石巖笑吟吟的說好,她知道,大師兄說謊了,他一個月才下山一次,而前幾天他才從山下回來。
石巖給住持師傅磕頭的時候,不小心瞥到了山門後的一抹青色身影,她知道,那一定是大師兄來送她了。
大師兄一向疼她,對她好的眾師弟師兄都快起民憤了,他向來好面子,想必怕在她面前哭鼻子,以後會沒臉見人吧!
石巖細細的摩挲著樹幹上的凹凸不平,突然耳畔傳來吱嘎一聲,山門慢慢打開,石巖本能的倒退了一步,有些愕然的抬起頭來。
大師兄熟悉的臉龐近在咫尺,他一點都沒變,只是更成熟了一些,雖然他極力隱忍,仍是掩不住眼底那濃濃的濕意。
「師妹,你回來了。」
低沉而略有些啞的聲音,熟悉的讓石巖想哭,猶記得當年他就是用這道聲音嚴肅的說:罰抄金剛金一百遍,不抄完,不許睡覺。
「大師兄,我回來了!」
眼底的濕潤再也無法抑制,彷彿決堤的潮水,一發而不可收拾。
投身在熟悉的懷抱中,寬闊的肩膀,淡淡的檀香,恍惚中,彷彿又回到了當年。
師傅,師兄,我回來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