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以來,朱雪兒還從未如此傷心過。
一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秀眸,此時早已哭得紅腫一片,淡淡而斑駁的淚痕讓原本白皙清麗的臉龐,看起來是那般的憔悴,連原本清脆的嗓子也變得嘶啞乾澀。就算是鐵石心腸之人看到朱雪兒現在這幅模樣,都會忍不住生出無盡的憐憫心疼。
跟著昊羿胡二胖兩人被那隊憲兵一起帶到憲兵總隊駐地之後,朱雪兒寸步不離地守在昊羿的「屍身」旁,一面不自覺地用一條乾淨濕毛巾,給雙目緊閉的昊羿擦拭著臉頰、手腳等處的淡淡血痕,一面止不住心中那種失去摯愛的哀傷,任那似乎無窮無盡的晶瑩淚珠不停地溢出眼眶。她的腦海中早已是昏昏然一片陰暗,只剩下那一段段與昊羿在一起的記憶,或嬉鬧或歡笑或哀愁,點點滴滴、零零碎碎充盈在她那柔軟的心間。
「凱瑟琳醫官嗎?你好,請跟我來一趟!」正當朱雪兒沉浸在那灰濛濛的回憶之中時,突然一個雄厚的男性聲音將她驚醒了過來,回頭望去之時,赫然便見一名憲兵隊軍官帶著兩名陸戰隊員矗立在房間內。
此時,胡二胖也不在這個房間裡頭。在他們剛剛到這裡不久,他就被憲兵隊軍官帶走,說是要詢問一下有關昊羿的事情。
「有什麼事嗎,中尉?」朱雪兒扶著那輛手推車床沿,撐持著已經有些虛脫的身子勉強起身,回頭有氣無力地問道。
「哦,是這樣的,我們有些事情還需要通過你做一下瞭解!」那名憲兵中尉隊長臉色倒是很和善,耐心地解釋道:「是關於這位少尉的死因,我想作為他的朋友,你也很想快點找出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你的朋友猝死吧!」
「好吧!」朱雪兒略一沉吟,終是淡淡地頜首,又回頭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臉色有些蒼白的昊羿,這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裝,捋了捋額角的幾絲青絲,便要朝門口走去。就在這時,她卻看到那名軍官對身後的那兩名陸戰隊員揮揮手示意,那兩名陸戰隊員微微點頭便齊齊走到昊羿床邊,竟是開始推動那輛手推病床。
「你們要幹嗎?」朱雪爾微一愣怔,臉色忽地一變,快步閃到昊羿床邊,伸手護住病床上的昊羿,吃驚地瞪大眼睛,嬌聲喝問道。
「凱瑟琳醫官,請不要誤會!我們這是要把昊羿少尉的遺體,送到專門的烈士遺體儲藏室,那裡有特殊的冷藏系統,能好好保護他的遺體!」那名中尉隊長連忙上前微笑著解釋道。
「哦?」朱雪爾似乎仍是有些疑慮,依舊擋在那兩名陸戰隊員身前。
「是的,請放心吧!」中尉微笑著對朱雪爾說道,一面朝那兩名陸戰隊員揮手,示意他們先把昊羿的遺體推走。
「請跟我來吧!」接著,中尉一臉和善地帶著朱雪爾出去,來到另外一間沒有全息玻璃窗的密閉房間。
「你好,凱瑟琳醫官!我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麥卡倫?伊頓!」房間內,一名掛著少校軍銜的憲兵隊軍官,扶了扶眼睛微笑地對凱瑟琳說道:「你可以直接叫我麥卡倫!」
「長官,你想問什麼?」雖然隸屬不同部門,但朱雪爾還是對軍銜比自己高的麥卡倫打了個敬禮。似乎是意識到些什麼,朱雪爾帶著狐疑的神色,警惕地打量著那名少校以及他身後的兩名陸戰隊員。
「哦,沒什麼,我們只是想送你回去,還有就是希望你能忘了到過這個地方!」那名叫麥卡倫的少校依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送我回去?為什麼……」朱雪爾秀眉一皺,正想問個清楚,忽地脖頸後一陣針扎的刺痛感驟然襲來,眼前一黑便昏厥了過去。
「馬上送她回那家戰地醫院去!」眼見朱雪爾暈厥過去,被她身後那名中尉隊長抱住,麥卡倫臉色忽地一變,冷冰冰地吩咐一句,略一遲疑,又問道:「你確定這種針劑能夠讓她忘記二十四小時之內的事情?」
「隊長,你放心吧!這種藥是幾年前,軍部那幫醫療機構的瘋子搞出來的,現在已經相當成熟了!」中尉抱著懷中朱雪爾嬌柔的身軀,邪邪地笑道。
「別他娘給老子打這妞的歪主意!」麥卡倫見狀冷聲呵斥道:「這妞的背景肯定不小,都驚動亞特部長,你小子可別給老子瞎捅簍子,明白嗎?」
「是,隊長!」聽到上司的提醒,這名中尉心下一凜,這才肅然正色地回應道。
※※※
莎朗星區某處太空中,那艘被林斌選為臨時指揮部的戰列巡洋艦正在被幾艘巨獸級巡洋艦簇擁著,繞著莎朗星區迪帕裡爾星球外太空低速巡航。隸屬115集團軍群的28空中突擊師備受第五戰區總部「厚愛」,一直只是處於待命狀態,並沒有被派往戰況激烈的地面。
「砰!」回到自己那間豪華軍官套間,林斌心情大好,隨手開了一瓶五十年陳釀的名貴香檳,悠然自得地給自己緩緩滿上一杯。
「滴!」一聲清脆聲響突兀地響起,正要細細品嚐香檳的林斌一愣怔,連忙快步上前打開私人通訊儀,赫然便見奧斯頓的全息半身影像彈了出來。
「林賢侄,很是悠閒啊!」奧斯頓的臉色有些難看,見林斌手裡還端著一杯香檳,嘴角微微抽搐,冷冷說道。
「伯父大人!」林斌慌忙放下手中的香檳,打了個敬禮,又恭敬地一躬身說道:「不知道是您老,林斌多有唐突,還請伯父大人見諒!」
「你是剛從穆圖斯星球回來吧!」奧斯頓冷哼一聲,問道。
「是的,伯父大人!」林斌低頭應聲,心下卻是納悶,這老頭子為什麼突然拉長個臉來,難道是自己哪裡不小心得罪他了?
「我的親筆手令很好用吧,賢侄?」奧斯頓又是意味深長地冷冷一句。
「這……」雖然是一位豪門公子哥,但林斌也不是那種沒頭沒腦的花花公子類型,當然聽得出奧斯頓話裡有話,略一猶豫便決定直言相問:「伯父大人,是不是小侄哪裡做錯了?還請伯父大人明白訓斥,小侄一定聆聽教誨!」
「哎,林賢侄啊,你怎麼就那麼衝動啊?」見林斌一副虛心認錯甘願領罪的模樣,奧斯頓倒也不好繼續板著老臉,輕歎一口氣,語重心長地教訓一句,問道:「你是不是去那家戰地醫院了?給老吉爾下了一道密令?」
「呃,是的,伯父大人!」林斌心下微微有些意外,自己剛剛回來還沒多久,這老頭子居然就全部知道了。不過,想想老頭子混到戰區副司令長官的位置,肯定不會是等閒之輩,林斌心下也就釋然,連忙換上一副巴結的嘴臉,笑道:「伯父大人,請你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從此以後那個叫昊羿的傢伙,永遠也不會亂開口了,軍部的人也就沒法再找到任何有關索洛米反擊戰的證據了!」
「糊塗!」奧斯頓卻沒理會林斌的巴結,老臉又是一變,厲聲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反而讓軍部那些人,更容易抓到我們的把柄!有情報表明,那個叫亞瑟的軍情部部長,早已經盯上了昊羿。如今,你這樣急不可耐地動手除去昊羿,非但不能讓我們擺脫這件事的糾纏,反而會讓那個亞瑟能夠收集到更多不利於我們的證據!只能讓我們在這件事上,越陷越深,越來越被動!而且,既然你決定除去昊羿,為什麼不連帶那個胡二胖一起除去?難道你忘了,親身經歷索洛米反擊戰的,除了雪爾和那個昊羿外,還有就是那個胡二胖!做事如此瞻前不顧後,不將所有事情考慮周全,以後怎麼能成大器?」說到最後,奧斯頓完全就是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神色,竟是氣呼呼地一甩臂膀,轉身來回踱起步來。
奧斯頓這一番連訓帶罵,登時讓林斌臉上一陣青紅皂白,額頭處竟是微微滲出冷汗來。說實在話,姜到底還是老的辣,老謀深算的奧斯頓畢竟比林斌這樣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強上不止幾倍。他所考慮的那些,林斌完全沒有想到,甚至連那個其貌不揚、有些憨搓搓的胡二胖,也讓林斌無心地遺忘掉了。
而奧斯頓此時心下也是頗為後悔,暗暗怪自己不該過分信任這個,說難聽點有些「徒有其表」的豪門公子哥。之所以奧斯頓會給林斌自己的親筆手令,要他去穆圖斯處理好昊羿的事情,原本他是想林斌會領會他的意思,將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毫無痕跡。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位公子哥的腦子竟是不會拐彎,居然直接拿著一份致命毒藥,想著只要弄死昊羿就萬事無憂了。
若不是院長老吉爾大校,在昊羿三人被憲兵隊帶走之後,情急之下直接給自己匯報了整件事的經過,恐怕奧斯頓到現在還被林斌蒙在鼓裡。
「伯父大人,小侄知錯了!請伯父大人示下,眼下小侄該如何將功補過?」林斌心下飛快地思忖片刻,連忙誠惶誠恐地向奧斯頓領罪,並表示願意積極補過。
「哎,賢侄啊!千萬記住,成大事者務必不能如此輕狂焦躁!」奧斯頓白皙的老臉一緩,歎了一口氣教訓了一句,接著便一臉正色地對林斌說道:「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在你走之後,昊羿、胡二胖還有我那淘氣的女兒,被502集團軍群的第8憲兵大隊帶走了!」
「第8憲兵大隊?」林斌皺眉疑惑道:「伯父大人,各集團軍群直屬的憲兵大隊與軍部應該扯不上關係吧?」
「你不明白!那第8憲兵大隊實際上正是受控於亞特的軍情部門!」奧斯頓擺擺手否定一句,接著眼中寒芒一閃,對林斌吩咐道:「賢侄,為今之計,你還得再去趟穆圖斯!先行弄清楚第8憲兵隊把昊羿三人弄到什麼地方?還有他們現在到底收集到了哪些有關索洛米反擊戰的證據?另外,你務必先設法救出雪爾!明白嗎?我會先調一支戰區總部直屬的特戰小隊給你,協助你來完成這些任務!記住,千萬不能再大意行事了!」
「是,伯父大人!」林斌連忙躬身高聲回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