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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節 古來征戰虜不盡 文 / 黑色柳丁

    蔡吉在龐統、田豫、麴演、趙雲等人的簇擁下站在漢長城上,遠眺北方延綿不絕的草場與群山,腦中不由顯現出了唐朝詩人李益的《塞下曲》——"秦築長城城已摧,漢武北上單于台。冰火!中文古來征戰虜不盡,今日還復天兵來。"

    對於以農耕為生的漢民族來說,與塞外遊牧民族間的爭鬥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爭鬥的核心既不是文明間的碰撞,也不是民族間的對立,而是爭奪生存空間、爭奪生存資源。公元4世紀到公元7世紀間由於氣候與環境的變化,高緯度地區的民族開始大規模遷徙。中國、印度、波斯、羅馬,幾乎在同一時期歐亞大陸上文明古國都受到了來自高緯度地區蠻族的入侵。後世的史學家將這段時期稱之為"民族大遷徙",當然也有人直言不諱地稱其為"蠻族入侵"。

    總之無論你是否願意,蠻族終將降臨。這是一場全球性的淘汰賽,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倖存下來民族將進入下一輪抗爭,而失敗者則會被徹底從這個星球上抹去。漢民族在這場蠻族大遷徙中以高昂的代價倖存了下來,並在尾聲成功反擊開啟了大唐盛世,這樣的戰果在全球範圍內來說也是罕見的。但作為一個穿越者蔡吉並不滿足於此,在她看來自己既然熟知歷史進程就有責任將代價減到最小。

    "齊侯,此去兩百里便是白登山。"幽州治中田豫指著遠方起伏的山巒打斷了蔡吉的思緒。

    "那鮮卑人豈不是只需一日便可兵臨城下?"回過神來的蔡吉微微蹙眉道。

    哪知站在一旁的牙門將麴演卻嘴角上揚,搖了搖頭道,"行軍不似馬上飛遞,胡人又不釘馬掌,就算一人雙馬,一天至多也就跑百十里路。"

    蔡吉經麴演一番點撥,這才想起中原官道每隔二十里設一驛站。傳遞緊急公文時。每個驛站都會用快馬傳遞,馬累了即在沿途驛站換馬,如此這般連續飛跑,方能保證日行三百里、四百里、六百里、乃至八百里的速度。齊軍騎兵在不惜馬力。一人雙馬的情況下倒是能達到日行兩百里的速度。但齊軍的戰馬都釘有鐵製馬掌比較耐磨。所以正如麴演所言,不釘馬掌的胡人若學齊軍這種跑法,不談戰馬耐力如何,單是馬蹄就非跑爛不可。

    "孤都快忘了馬掌乃中原獨有之物。"蔡吉自嘲地笑了笑道。

    "可惜…馬掌本該是齊軍獨有之物。"龐統略帶忿然地歎了口氣。

    蔡吉心知龐統這是不甘心之前馬掌被曹軍學去便宜了曹操。但馬掌這種技術含量不高的發明。一旦在軍中大規模推廣開來,就很難再保密下去。所以不難想像隨著曹軍大舉南侵,馬掌很快就會傳到荊揚兩州。其實相比馬掌南傳,蔡吉真正顧慮的是馬掌和馬鐙流入草原被鮮卑、匈奴等遊牧民族學去。畢竟齊軍戌邊的第一要務就是抵禦北方蠻族入侵。隨著雙方交戰規模逐步擴大,馬掌和馬鐙終究還是會流入關外。

    想到這裡,蔡吉不無擔憂地擺了擺手道。"馬掌並非繁複之物。莫說曹操,就是塞外胡虜,多與齊軍交戰幾次,怕是也能一窺全貌。"

    蔡吉此言一出,龐統臉色頓時為之一變。剛升任為幽州別駕的他十分清楚,蔡吉這話並不是在危言聳聽,幽州異族眾多。邊防線又漫長,想要長時間保住馬掌的秘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齊軍又不可能不用馬鐙和馬掌。所以與其因噎廢食,當務之急還是該另想辦法補救才成。於是在沉思了片刻後,龐統鄭重地拱手向蔡吉進言道,"事關重大,統懇請主上,重啟鹽鐵專賣,嚴禁鐵器外輸!"

    龐統的這項提議得到了蔡吉的認同。鐵器關係到國計民生與軍備國防,歷代中原王朝的統治者都會通過禁止出口鐵器來抑制關外蠻族發展軍備。須知關外的蠻族普遍不通冶煉,雖坐擁大片煤礦、鐵礦,卻連一隻鐵鍋都打造不出。如果沒有中原外輸鐵器,草原上的部族就只能用獸骨來製作箭頭。哪怕是技術水準較高的匈奴人也僅進入青銅時代而已。所以漢武帝實行鹽鐵專賣,一方面增加了財政收入,另一方面也有效地限制了匈奴的軍備發展,為日後征討匈奴打下了基礎。

    然而再好的政策終究也要由人來實施,一旦中原王朝吏治敗壞,那諸如鹽鐵專賣之類的政策便會形同虛設。正如東漢前期,承襲西漢制度,冶鐵業仍由國家專營。但是東漢的豪強宗黨勢力強大,常常私設工場,自造鐵器。官府屢禁不止之下,終於在章和二年(公元88),漢和帝即位,宣佈鹽鐵開禁。自此之後,各地冶鐵業多為豪強地主私營,鐵器亦開始大量流入關外。

    所以這會兒的蔡吉並沒有一口答應龐統,而是直指困難道,"鹽鐵專賣?怕是一紙政令下去循規蹈矩者少,陽奉陰違者多。"

    "這有何難。不遵號令者,斬無赦!"一旁的麴演不以為然道。

    麴演不是幽州本地人,會說出此等強硬之言不足為奇。因此蔡吉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旁代表幽州本地勢力的田豫。就見後者一個箭步上前,向蔡吉拱手進言道,"亂世用重典,私販言鐵者,應按通賊之罪懲處!"

    蔡吉要的就是田豫這聲表態。鹽鐵專賣的法雖是由龐統第一個提出,但蔡吉卻不打算讓龐統來負責此事。一來是大戰在即她不想讓身為軍師的龐統分心。二來則是蔡吉在內心深處不希望龐統在幽州得罪人太多。畢竟幽州民風彪悍,當地豪強一旦狗急跳牆,難免會做出暗殺之類的舉動。相交之下田豫是幽州本地名士,比龐統更熟悉幽州豪強宗黨,是負責鹽鐵專賣的合適人選。更何況蔡吉用鮮卑南侵做鹽鐵專賣的借口,本身也有試探幽州本地豪強宗黨的意思。所以下一刻,她便向田豫頷首吩咐道,"善。幽州鹽鐵專賣之事便拜託國讓也。"

    田豫何嘗不知蔡吉這是在試探他與幽州本地豪強的忠誠。雖然蔡吉是個女。雖然田豫同蔡吉接觸的時間僅有短短數日,但經過一年多來與張遼、龐統、麴演等人共事,田豫敢肯定眼前的齊侯絕非易予之輩。因為有怎樣的主上就有怎樣的臣下。銳意進取、井然有序,蔡吉之前人雖遠在幽州。卻早已通過張遼、龐統等臣下,向幽州各方宣告了她想要怎樣一個幽州。

    "豫定不負齊侯重托!"田豫毫不猶豫地抱拳領命道。

    面對田豫鏗鏘有力的答覆,蔡吉滿意地點了點頭。與此同時,關外肆虐的野風中隱約傳來了一陣揚而又沉重的號角聲。蔡吉等人趕緊止住了話題,手扶城垛循聲望去,遙見長城另一邊的地坪線上黑壓壓的一片鐵騎正如潮水一般帶著濃濃煞氣朝這邊湧來。然而城牆上的蔡吉並沒有被這股來勢洶洶的黑潮所嚇倒,反而嘴角上揚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因為對面迎風飄揚的旗幟上赫然寫著一個碩大的"遼"字。

    張遼一馬當先領著大隊騎兵朝著長城的方向漸馳漸近。黑色的披風乘風掠起宛若一隻大鵬展翅高飛。張遼乃并州雁門馬邑人,自小便在長城邊上長大,可以說佇立於荒原之上的長城既是他童年時的記憶。又是他年輕時的志向。據張遼家中長輩的說法馬邑張氏是聶翁壹的後代。為避怨才改姓為張。這裡的「怨」指的正是漢武帝時的馬邑之謀。

    漢元光元年(即公元前134年),張遼的先祖聶壹出於對匈奴的熟悉和對漢王朝邊患不息的焦慮,透過大行王恢向武帝建議,和親之後漢朝已經取信於匈奴,只要誘之以利,必定能將之擊潰。於是聶壹奉命以自身作餌,親到匈奴陣營。向當時的軍臣單于詐降,更稱自己能斬殺馬邑縣令,迫使馬邑舉城投降,然後可盡得該城財物。單于信其言,又貪其利,便立刻策劃起兵。聶壹回漢後,以一名罪犯的首級訛稱為馬邑長吏之頭,以示時機已至,引誘匈奴軍深入重地。

    計劃本來順利進行,孰料單于在行軍之際,發現城野之間只見牲畜,不見一人,於是起了疑心。他派兵攻下一個碉堡,俘虜了一名尉史。該尉史揭穿了早已有三十多萬漢軍埋伏在馬邑附近的真相,識破陰謀的單于大驚退軍,漢軍設伏全無用武之地。王恢判斷形勢後,認為已經錯過了襲擊匈奴軍輜重的最佳時機,於是決定收兵回師,「馬邑之謀」遂以失敗告終。而作為雁門豪族的聶氏因得罪匈奴,又未能助漢軍達成戰略,遂在之後的歲月裡逐步衰敗,直至連後代都改名換姓以求自保。

    張遼身為聶壹的後人當然覺得這樣的結局對他的先祖很不公平。馬邑之謀雖事敗,卻終究是結束了大漢立國之初對匈奴奉行的和親政策,同時也拉開了漢匈全面戰爭的序幕。聶壹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聶壹的後人更不能就此沉淪下去。故而就算之前在何進、董卓、呂布帳下蹉跎了數年,張遼都從未放棄過心中「封狼居胥」的夢想。而此刻的他更是深信自己定能達成先祖未能完成遺志,因為他張遼這一次終於找到了一個值得信賴的主上!

    隨著張遼的兵馬越過一箭之地的石標,長城上兩排長號頓時仰天而起,用嗚嗚齊鳴來迎接遠歸的將士。張遼旋即一揚馬鞭指著前方高聳的長城,向身旁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男說道,「閻校尉,瞧,齊侯正在城上。」

    眼前這個與張遼並肩而馳的中年男正是烏桓校尉閻柔。此人在幽州可算是個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據說閻柔本是燕國廣陽(今北京市附近)人,年少時曾被烏丸、鮮卑擄去塞外,誰知他後來非但沒客死他鄉,反而憑借的自己的機警博得了胡人的信任。由於閻柔在烏桓、鮮卑各部間頗有名望,又是個漢人,所以頗受關內諸侯器重。他先是被漁陽太守鮮於輔等推舉為烏丸司馬,後又與袁紹結成了親家。哪怕是遠在許都的曹操也在官渡之戰時,借天之名封閻柔為烏桓校尉,賜爵關內侯。不過無論是對閻柔有知遇之恩的鮮於輔,還是他的女婿袁尚,亦或是挾天以令諸侯的曹操,閻柔採取的態度都是聽封不聽調。但這一次面對與他無親無故,無恩無德的齊侯蔡安貞,閻柔卻不得不離開他的領地,親自來代郡覲見這位女諸侯。

    閻柔會做出如此選擇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縣官不如現管。經過一年多的觀望,閻柔可算是好生見識了一番張遼與龐統的手段,心知此二人絕非之前的公孫瓚、袁熙之流可以比擬。加之田豫又數次來信勸他向蔡吉投誠,於是在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後,閻柔親手燒了高幹送來的書信,轉而隨張遼來到了代郡。他之所以會拒絕跟隨高幹起事,一方面是他並不看好高幹能力,另一方面也與袁譚棄父而逃的惡名有關。在閻柔看來一個人若是連自己的父親都能出賣,那他也能出賣其他任何人,加之鮮卑人又素來以武為尊,不講信義。多年來在北地生存的經驗告訴閻柔,與這等無信無義之人結盟,最終的結果只能是身敗名裂。

    此刻望著城上一抹靚影,閻柔忍不住由衷感歎道,「未曾想齊侯竟如此年輕。」

    「閻校尉切不可因吾家主上年輕便小覷於她。」張遼回過頭沉聲警告道。

    「豈敢,豈敢。甘羅十二拜相,霍去病弱冠封侯,自古英雄出少年,能得齊侯親自召見,實乃柔之榮幸。」閻柔連忙改口道。不過他心裡卻對城上女又平添了幾分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女能讓張文遠這等大將為之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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